張耀原本輕敲扶手的手指,停頓了一瞬。
二階靈器的主材。
對他而言,確實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秦家如今的處境,對他而言,是一個完美的契機。
一個能掩蓋他過去,讓他能安心積蓄力量的身份。
張耀緩緩開口。
「礦脈,我不需要。」
秦山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眼中滿是絕望。
對方看不上。
連一半的玄幽靈鐵礦脈,都無法打動他。
秦家,完了。
就在秦山心如死灰之際,張耀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需要一個身份。」
「從今日起,我叫秦耀。」
秦山愣住了。
他仰著頭,嘴巴微張,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什麼叫……從今日起,我叫秦耀?
張耀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沒有解釋。
幾息之後,秦山渾身一個激靈,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
這位前輩,不是要做秦家的客卿。
他要成為秦家的人。
狂喜。
他明白了。
這位前輩來歷神秘,恐怕正被仇家追殺,需要一個地方隱姓埋名。
而黑礁島秦家,就是他選中的藏身之所。
這比單純的交易,要牢固千百倍。
只要秦家不滅,這位前輩就是安全的。
反之,為了他自己的安全,他也絕對會保秦家周全。
這是禍,更是天大的機緣。
秦山激動得渾身顫抖。
「秦山……」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
「率秦家上下,拜見耀長老。」
張耀點了點頭,神色淡漠。
「起來吧。」
「是,耀長老。」
秦山從地上爬起,臉上哪裡還有半分愁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亢奮。
他知道,秦家的生死大劫,渡過去了。
他立刻取出一枚空白的家族令牌,當著張耀的面,將自己的靈力注入其中。
令牌上青光一閃,兩個古樸的篆字浮現出來。
秦耀。
秦山雙手將令牌奉上。
「耀長老,這是您的身份令牌。」
張耀接過令牌,入手微涼。
從這一刻起,他便是黑礁島秦家之人。
……
第二日。
秦家議事大廳。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秦山坐在主位上,臉色凝重。
下方兩側,是秦家所有的核心子弟,一個個正襟危坐,神情肅穆,眼神中帶著無法掩飾的緊張。
張耀,或者說秦耀,坐在秦山左手邊的第一個位置。
這是秦家大長老的位置。
他雙目微闔,氣息內斂,仿佛一尊雕塑,與周圍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突然,一陣囂張至極的大笑聲,從大廳之外傳來,打破了這片死寂。
「哈哈哈,秦山,我王坤來了,還不滾出來迎接。」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便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為首一人,正是王家族長,王坤。
他身材魁梧,面帶煞氣,築基二層的修為展露無遺,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跟在他身側的,是一個面容倨傲的錦衣青年,正是他那個囂張跋扈的兒子,王騰。
而最後一人,則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的灰色斗篷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股陰冷而強大的氣息散發出來。
築基中期。
秦家眾長老的瞳孔,齊齊一縮。
王坤的目光,如同巡視自己的領地一般,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秦山身上。
「秦老頭,我爹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未等王坤開口,他身後的王騰便搶先一步,用一種尖酸刻薄的語氣說道。
秦山臉色鐵青,拳頭在袖中握得咯咯作響。
王騰的目光,又輕蔑地從秦家眾位長老臉上一一掃過。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氣息內斂,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張耀身上。
王騰上下打量了張耀幾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嗤笑出聲。
「喲,秦家沒人了?」
「請了這麼個小白臉來當客卿?」
秦山的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王坤卻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他冷哼一聲,根本懶得再多廢話,直接一掌拍向秦山面前的紅木長桌。
靈力洶湧,掌風呼嘯。
他這一掌,分明是要將整張桌子連同秦山的臉面,一同拍個粉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安坐不動的張耀,動了。
他甚至沒有起身。
只是緩緩地,伸出了一根食指。
就這麼輕飄飄地,點在了王坤那狂暴的掌風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王坤那足以開碑裂石的狂暴靈力,在接觸到那根手指的瞬間,如同春雪遇上烈陽,瞬間消融,潰散於無形。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
王坤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胸口,蹬蹬蹬連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駭然低頭,看著自己劇烈顫抖的右臂。
整條手臂的經脈,刺痛無比,靈力更是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徹底震散,提不起半分力氣。
王坤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個依舊安坐的青年,眼神里再無輕蔑,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驚駭與恐懼。
自己的全力一擊。
竟被他如此輕描淡寫地一指化解。
這怎麼可能。
不只是王家父子。
滿堂的秦家修士,此刻也全都石化了。
他們張著嘴,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麼神跡。
前一刻還壓在心頭的絕望與死亡陰影,在這一指之下,煙消雲散。
一直閉目養神,仿佛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的那位王家請來的神秘高手。
此刻,那籠罩在斗篷陰影下的頭顱,猛然抬起。
一雙陰冷的眸子,驟然睜開。
死死地釘在了張耀的身上。
他臉上那份事不關己的從容,第一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家父子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驚駭之後,便是無邊的驚怒。
王坤捂著自己發麻的手臂,厲聲喝道。
「閣下究竟是誰?」
「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秦山此刻腰杆挺得筆直,積壓的屈辱一掃而空,他上前一步,朗聲大笑。
「多管閒事?笑話!這位,是我秦家閉關百載,一直秘而不宣的長老!」
他藉此機會,將張耀的身份徹底坐實,聲音傳遍全場。
秦家子弟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士氣瞬間攀至頂峰。
王騰則尖聲叫道。
「什麼耀長老?裝神弄鬼!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斗篷人沙啞的聲音第一次響起,帶著一絲忌憚。
「有意思,你對靈力的掌控,已臻化境,絕非尋常築基中期可比。」
他一開口,便等於承認了張耀的實力,狠狠打了王騰的臉。
斗篷人向前一步,築基五層的強大氣息轟然爆發,比張耀顯露的四層巔峰高出一截,再次讓秦家人心頭一緊。
他冷冷道。
「礦脈,我們勢在必得。」
他提出一個生死賭局。
「你我二人,一招定勝負。你若能接下我一招,王家立刻退走,礦脈之事再不提起。若接不下,你死,秦家……滅門!」
賭注瞬間拉滿,氣氛緊張到極點。
秦家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冷水澆下。
築基五層對築基四層?
這怎麼可能接得下!
秦山臉色煞白,心中充滿悔恨,自己是否將這位恩人推入了死地?
張耀終於從座位上緩緩起身,面對斗篷人的生死賭局,他平靜地搖了搖頭。
「一招?不。」
就在斗篷人以為他怕了,嘴角露出譏諷時,張耀淡然道。
「換個方式。你,接我一招。若能站著,礦脈歸你。」
全場死寂。
一個築基四層,竟要讓築基五層接他一招?
斗篷人先是錯愕,隨即發出癲狂的大笑。
「狂妄!狂妄至極!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