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名秦家弟子的「護送」下,張耀一路無言。
他負手立於覆海缽之上,神色淡漠。
海風吹拂,掀動他的衣角。
他目光所及,是一座比之前荒島大了數百倍的島嶼。
這便是黑礁島。
島嶼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山峰,峰頂隱約可見連綿的殿宇建築,零星的燈火點綴其間。
還未靠近,一股靈氣便撲面而來。
此地的靈脈,顯然比他之前落腳的荒島要好上太多。
廣場之上,燈火通明。
以一名身穿玄色長袍,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須的中年修士為首,身後站著數十人。
這些人,皆是秦家的修士。
他們整齊地排列著,神情肅穆,齊齊望向從覆海缽上走下的張耀。
為首的中年修士,正是秦家族長,秦山。
他的修為,在築基一層。
消息早已提前傳回。
秦山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召集了族中所有長老與核心子弟,在此地恭候。
「秦家秦山,率合族上下,恭迎前輩蒞臨黑礁島。」
秦山快步上前,在距離張耀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深深一躬,姿態放到了最低。
他身後的數十名秦家修士,也齊刷刷地躬身行禮。
「恭迎前輩。」
張耀的目光,平靜地從秦山身上掃過。
築基一層。
對他而言,並無任何威脅。
「道友不必多禮。」
秦山直起身,臉上擠出一個恭敬的笑容。
「前輩出手,救下我族中凡人,此等恩情,秦家上下感激不盡。」
他側過身,對著那三名引路的弟子,臉色瞬間一沉。
「你們三個有眼無珠的東西,衝撞了前輩,還不快過來向前輩賠罪。」
那三人嚇得一個哆嗦,連忙又跪了下去,對著張耀拼命磕頭。
「前輩恕罪,晚輩該死。」
「晚輩有眼不識泰山。」
張耀甚至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他只是對著秦山,淡淡開口。
「帶路吧。」
「是,是。前輩,請。」
秦山心中一松,連忙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親自在前方引路,將張耀迎向島嶼中央的議事大廳。
大廳之內,早已擺下了豐盛的宴席。
各種靈果佳肴,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正中的主位,空無一人,顯然是為張耀準備的。
秦山將張耀請至主座,自己則在下首相陪。
「些許薄酒,不成敬意,還望前輩不要嫌棄。」
秦山舉杯,言辭懇切。
「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子弟,平日裡被我慣壞了,多有冒犯,我在此,代他們向您賠罪了。」
張耀端起酒杯,卻沒有飲下。
他只是看著杯中清冽的靈酒,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靈氣。
「此地,屬於哪片海域?」
他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秦山微微一怔,隨即立刻回答。
「回前輩,此地屬於無邊海的內海邊緣地帶。」
「名義上,歸五大道宗之一的天星盟管轄。」
說到這裡,秦山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但天星盟何等高高在上,哪裡會管我們這些小家族的死活。這片海域,實際上混亂不堪,大大小小的勢力犬牙交錯。」
張耀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的輕響,讓整個大廳的秦家長老都屏住了呼吸。
「混亂?」
「是的,前輩。」
秦山以為張耀對此感興趣,連忙解釋起來,希望能展現自己的價值。
「在這片海域,只有一個法則,那就是『先占先得』。」
「誰先發現一座無主的靈島,只要有能力守住,那這座島嶼和其上的一切資源,就歸誰所有。」
「因此,為了爭奪島嶼、礦脈、甚至是稍好一些的漁場,各大家族勢力之間,常年征戰不休,幾乎每日都有小家族被滅門。」
張耀聽著,心中漸漸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
對他而言,這或許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張耀始終沉默寡言,只是偶爾問一兩個關於此地風土人情的問題。
但他越是如此,秦山與一眾秦家長老的心中,就越是惴惴不安。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位前輩雖然收斂了氣息,但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卻始終籠罩著整個大廳。
宴席上的氣氛,看似熱烈,實則外松內緊。
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帶著一絲刻意。
他們言語間的小心試探,張耀洞若觀火。
「前輩這等修為,想必不是我等這般散修出身吧?」
「前輩孤身一人行走外海,這份膽魄,實在令我等欽佩。」
張耀只是不置可否地應付著。
他能感覺到,這個秦家,似乎正面臨著某種巨大的壓力。
這番隆重的款待,不僅僅是賠罪與感謝。
更像是一種評估。
評估他的實力,評估他的性格,評估他是否可以成為……外援。
終於,宴席散去。
秦山恭敬地站起身。
「前輩,可否借一步說話?」
張耀放下酒杯,點了點頭。
秦山將張耀請入議事大廳後的一間密室。
隨著秦山打出一道法訣,一層淡青色的光幕,瞬間籠罩了整個密室,將內外徹底隔絕。
密室之外的喧囂,頃刻間消失無蹤。
一直強撐著笑臉的秦山,臉上的神情,終於垮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凝重與愁苦。
他屏退左右,密室中只剩下他與張耀兩人。
噗通。
秦山對著張耀,雙膝跪地,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張道友,實不相瞞,我秦家如今,已到生死存亡之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與絕望。
「懇請道友,出手相助!」
張耀坐在椅上,面色不變,靜靜地看著他。
他沒有去扶,也沒有立刻答應。
秦山見狀,心中一橫,咬牙說道。
「只要道友願意相助,我秦家願獻上一半的『玄幽靈鐵』礦脈。」
玄幽靈鐵。
煉製二階靈器的絕佳材料。
張耀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秦山見有門,連忙將事情原委和盤托出。
「數月前,我秦家子弟在附近一處荒島,僥倖發現了一條小型的玄幽靈鐵礦脈。」
「此事本是絕密,但不知為何,消息還是走漏了出去,被我們的宿敵,王家得知了。」
「王家與我秦家實力本在伯仲之間,族長也是築基二層。可就在半月前,他們不知從何處,請來了一位神秘的築基中期高手助陣。」
說到這裡,秦山的臉上,浮現出濃濃的恐懼。
「王家實力大增,多次上門挑釁,揚言要我秦家讓出整座礦脈。」
「他們給了最後的期限,就在三日之後。」
「若是不從,便要……滅我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