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王家的賠償已經悉數送到，秦家府庫前所未有地充盈。
張耀卻未曾參與其中。
他站在秦家最高的一處閣樓上，目光越過黑礁島，投向那片無垠的海面。
他的目標，始終是尋找回家的路。
黑礁島，太小了。
秦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他不敢打擾，只是靜靜地站著，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許久，張耀才收回目光，緩緩轉身。
「這片海域，修士聚集最多的地方，在何處？」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秦山身體微微一震，他知道，這位前輩終究是要離開的。
黑礁島這座小小的池塘，留不住真龍。
他心中湧起濃濃的不舍，但更多的是理所當然。
秦山從儲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玉簡海圖，遞給張耀。
上面用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航線與島嶼。
海圖中心，一個占據了巨大篇幅的島嶼標記。
「天海仙城。」
「回耀長老的話，內海邊緣最大的人族仙城，便是天海仙城。」
「此城並非獨屬於某個宗門，而是由青靈道宗、玄元道宗等五大道宗共同建立的內海巨城。」
秦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朝聖般的虔誠。
「那裡是無數想要前往外海搏命的修士，最後的中轉與補給之所。」
張耀的目光，落在那「天海仙城」四個古樸的字上。
秦山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說出了最關鍵的信息。
「據說……天海仙城之內，設有直通內海腹地的超遠距離傳送陣。」
「由五大道宗輪流派遣頂尖高手看守，防衛森嚴到了極點。」
超遠距離傳送陣。
這幾個字，仿佛一道驚雷，在張耀的心湖中炸響。
他需要一個能讓他快速跨越這片陌生海域的途徑。
天海仙城，是他目前唯一的選擇。
張耀的沉默，讓秦山的心提了起來。
「耀長老……」
「我準備離開。」
張耀開口，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秦山嘴巴張了張，最後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秦山明白。」
「黑礁島，永遠是耀長老的家。」
「隨時恭候長老歸來。」
大廳之外，得到消息的秦家子弟全都聚集了過來。
秦山一揮手。
幾名秦家子弟抬著一艘通體漆黑，長約三丈的小舟走了過來。
「長老身份特殊，此行不宜張揚。」
「這艘一階下品的海舟，雖品階不高，但勝在尋常，最適合隱藏行跡。」
秦山想得很周到。
張耀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轉身，一步步走向那艘不起眼的小舟。
在所有秦家人的注視下，他駕馭著海舟，緩緩駛離了黑礁島的港口。
很快，黑礁島與岸上那些送行的人影，便在他的視野中，逐漸縮小成一個黑點。
直至徹底消失在海天相接之處。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一舟。
……
數月航行，日升月落。
這一日，始終平靜無波的海面上，終於出現了變化。
一艘不起眼的小舟前方，海天相接之處，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城輪廓，正緩緩浮現。
那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山脈。
灰黑色的城牆高聳入雲，將內與外徹底隔絕。
城牆之上，閣樓宮殿的飛檐斗拱刺破雲層。
一層肉眼可見的巨大光罩，籠罩著整座仙城。
無數大大小小的靈舟，或是御使著靈器的修士，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在那光罩的特定入口處穿梭不息。
天海仙城。
到了。
隨著距離拉近，城門的雄偉輪廓越發清晰。
百丈高的城門前，兩隊身著不同制式鎧甲的修士，分列左右。
他們身上的氣息深沉，眼神銳利，竟然全都是築基期修士。
張耀能清晰地感知到，數道強大無比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探照燈，一遍又一遍地從每一個試圖進城的人身上掃過。
那神識中不帶任何感情。
任何一絲異動，都可能在瞬間招來雷霆一擊。
張耀混在排隊入城的修士中，神色平靜，古井無波。
輪到他時，一名身穿天星盟服飾的守衛，目光落在了他那艘普通至極的小舟上。
「身份令牌。」
守衛的聲音冰冷。
張耀抬手，一枚早已準備好的木質令牌，出現在他掌心。
那是秦山交給他的，一枚象徵著黑礁島作為天星盟下屬附庸勢力的信物。
守衛接過令牌，在一塊陣盤上掃過。
陣盤亮起微弱的靈光。
守衛眼神中的警惕，稍稍緩和了幾分。
「入城費，十枚下品靈石。」
張耀繳納了靈石，守衛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他收起小舟，波瀾不驚地走入城門，身影很快便匯入了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一步踏入城內，一股遠比外界濃郁數倍的靈氣，撲面而來。
腳下踩著的，是能自行匯聚靈氣的青玉石板，每一塊都價值不菲。
築基期的修士，在這裡竟是尋常路人。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店鋪的夥計，都是鍊氣後期的修為。
張耀稍作打聽，便徑直朝著仙城最中央，那片最為宏偉的建築群走去。
那裡，是五大道宗共同管理的「天樞殿」。
也是整座仙城的核心，負責掌管一切重大事務，包括那座超遠距離傳送陣。
半個時辰後。
張耀站在一座恢弘的大殿之內。
殿內，一名身穿管事服飾，有著築基後期修為的中年人，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聽完張耀的詢問，語氣冷漠地給出了回應。
「超遠距離傳送陣，啟動一次，需消耗一枚極品靈石作為能源核心。」
「除非有五大道宗聯合發布的緊急調令，或是金丹期的前輩親自前來。」
「否則，絕不開啟。」
一枚極品靈石。
這個詞，讓張耀的心臟，猛然收縮了一下。
這幾乎是徹底斷絕了他借用傳送陣回家的希望。
那名築基後期的管事，終於抬眼瞥了他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於他的平靜。
張耀只是微微躬身。
「多謝。」
說完，他便轉身，平靜地離去。
站在巨大的殿前廣場上，看著人來人往，看著那些神采飛揚的各宗弟子。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回家的路，暫時被堵死了。
但並非全無可能。
總能找到新的辦法。
第一步，便是在這座仙城之中，站穩腳跟。
張耀的目光，緩緩掃過街道對面那些鱗次櫛比的宏偉商鋪。
最終，視線鎖定在了一座最為氣派的九層閣樓上。
牌匾上，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海川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