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廊的盡頭。
張耀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刀槍棍棒,最終落在了角落裡的兩件物品上。
一把劍,一方印。
那把劍通體漆黑,劍身寬厚,沒有任何符文雕飾,仿佛一塊未經打磨的玄鐵。
方印則只有巴掌大小。
它們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裡,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無人問津。
張耀的視線,在這兩件物品上停留了超過三息。
「這位前輩,好眼力。」
一個沉穩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張耀回頭,看到一名身著海川閣管事服飾的中年男子,正快步走來。
這名管事有著鍊氣後期的修為,氣息凝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他沒有像普通夥計那樣急於推銷,而是先對著張耀選中的兩件靈器,微微頷首。
「這兩件靈器,放在這裡已經有二十多年了。」
管事走到架子旁,手指虛點那把漆黑的重劍。
「此劍名為『玄鐵』,二階上品,乃是取深海萬丈之下的一塊天外玄鐵,由煉器師耗時半年鍛打而成。」
「它只有一個特點,重。」
管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奇異的意味。
「莫說御使,尋常的築基修士,想要將它揮舞自如,都千難萬難。」
「若無強橫的體魄,用此劍與人對敵,不出三招,便會氣血衰敗而亡。」
管事一頓,又指向那方青銅古印。
「此印名為『鎮山』,同樣是二階上品。」
「威力極大,一印祭出,可化百丈山嶽,鎮壓萬物。同階修士,若是被正面擊中,非死即殘。」
管事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但它的缺陷,也同樣致命。」
「催動它,需要在一瞬間,抽空一名築基後期修士體內近七成的靈力。」
「一擊之後,再無餘力。」
「對於絕大多數修士而言,這便是一件同歸於盡的搏命之物,太過極端,所以無人問津。」
管事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安靜地看著張耀,等待他的選擇。
張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重?
他的肉身之力,早已超越了尋常築基修士的範疇。
這件在別人看來是雞肋的靈器,在他手中,卻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他的手指,先是拂過玄鐵重劍那冰冷的劍身。
隨後,他的手掌覆蓋在了那方青銅鎮山印上。
入手冰涼,質感厚重。
「這柄劍,我要了。」
張耀收回手,語氣平淡。
管事眼中閃過一抹讚許,似乎早就料到張耀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前輩英明。」
「此劍在您手中,定能重現光華。」
張耀沒有理會他的恭維,而是再次開口。
「另外,我還需要一件防禦靈器。」
「品階,同樣是二階上品。」
管事的臉上笑容更盛。
「前輩請隨我來。」
他親自在前方引路,將張耀帶到了另一排華麗的水晶櫃前。
「本店最好的二階上品防禦靈器,便是這尊『玄黃玲瓏塔』。」
管事指向櫃中一座尺許高的七層寶塔。
寶塔通體呈現一種玄黃之色,塔身之上,有無數米粒大小的符文若隱若現,垂下一道道厚重的光幕。
一股堅不可摧,穩如大地的氣息,從寶塔上散發出來。
「此塔催動,可化玄黃之氣護身,二階上品靈器,亦難傷其分毫。」
張耀的目光落在那寶塔之上。
有了玄鐵主攻,再配上這玄黃玲瓏塔主防。
一攻一守,他的實力將得到極大的提升。
「這兩件,一共需要多少靈石?」
管事立刻報出了價格。
「鎮山印與玄黃玲瓏塔,皆為二階上品靈器,每件定價五萬下品靈石,共計十萬。」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更加熱情的笑容。
張耀取出一個儲物袋,遞了過去。
管事神識一掃,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雙手將兩件靈器連同禁制玉盒一同奉上。
交易完成。
張耀將兩件二階上品靈器收入儲物袋中。
他沒有在此地過多停留,轉身便向外走去。
走出海川閣,街道上喧囂依舊。
張耀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六萬三千枚下品靈石,轉瞬間便花了個精光,還搭進去不少。
但只有轉化為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最真實的。
他的腳步沒有停頓,匯入川流不息的人潮,朝著自己臨時租住的洞府方向走去。
張耀租下的這座二階上品洞府,位於一處僻靜的崖壁。
沒有在庭院中過多停留,他徑直走向了主樓後方,一間專門用於閉關修煉的靜室。
盤膝坐於聚元蒲團之上,心神沉入古井無波的狀態。
他抬手一揮。
一柄通體漆黑的重劍,與一座玄黃色的七層寶塔,靜靜地懸浮在身前。
正是玄鐵重劍,與玄黃玲瓏塔。
他首先將目光落在了那柄玄鐵重劍之上。
張耀伸出手,握住了劍柄。
一股恐怖的重量,順著手臂,猛然向下一沉。
他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青筋如虬龍般微微凸起,才穩穩地將它托住。
僅僅是握住,就已如此費力。
他閉上雙眼,一縷神識探出,嘗試著侵入劍身之內,留下自己的烙印。
神識剛剛觸碰到劍身,就仿佛撞上了一堵頑固無比的礁石。
尋常的煉化法門,對它無效。
張耀的眉梢微微一挑,卻並不意外。
伴隨著細微的噼啪聲,他的皮膚表面,有淡紫色的電弧一閃而逝。
雷涅中期的肉身之力,被催動到了極致。
逼出一滴殷紅的,蘊含著磅礴氣血之力的精血。
血珠滴落在漆黑的劍身之上。
「滋啦——」
一聲輕響,仿佛冷水潑入了熱油。
那滴精血並未滑落,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劍身貪婪地吸收了進去。
原本死寂的玄鐵重劍,猛然一震。
一股與張耀同根同源的氣息,在劍身內部,悄然誕生。
張耀的神識,趁此機會,再次湧入。
這一次,那股頑固的抗拒之力,明顯減弱了許多。
煉化開始了。
直到數個時辰之後。
「嗡——」
玄鐵重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劍身之上,一抹幽光流轉而過。
張耀睜開眼,目光轉向了另一邊的玄黃玲瓏塔。
與煉化玄鐵重劍的霸道不同。
煉化這件防禦靈器,需要的是水磨工夫。
他的神識化作無數細密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寶塔之內。
塔內自成空間,無數米粒大小的符文,構成了一座複雜到極致的立體陣法。
他的神識,需要將每一枚符文,都印上自己的氣息。
時間緩緩流逝。
當最後一枚符文被點亮時,整座玄黃玲瓏塔光芒大放。
一道道厚重的玄黃色氣流,從塔身垂落。
張耀心念一動,將兩件靈器收入體內溫養。
他起身,走出了靜室,來到庭院中央那片開闊的空地。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玄鐵重劍憑空出現,帶著一股沉悶的風壓,穩穩地落在他手中。
巨大的重量,讓他的身體都微微向下一沉。
張耀深吸一口氣,手臂肌肉鼓動,猛地將重劍揮舞起來。
沒有使用任何靈力,僅僅是純粹的肉身之力。
「呼——!」
空氣被撕裂,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尖嘯。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隨著劍身的揮舞,在庭院中炸開。
地面堅硬的青石板,都在這股無形的勁風下,微微震顫。
好強的威力。
張耀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接著,他心念再動。
玄黃玲瓏塔從他天靈蓋飛出,懸浮於頭頂三尺之處。
寶塔迎風見長,化作數丈高下。
一道道玄黃之氣垂落,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罩,將他完全籠罩在內。
光罩凝實厚重,土黃色的光暈流轉不休。
張耀左手掐訣,一指點出。
碎星指。
「叮!」
光罩之上,盪開了一圈劇烈的波動,靈力消耗急劇增強,但還是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