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天海仙城籠罩。
張耀走進靜室,在聚元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始修煉,只是靜靜地坐著。
許久。
他才一揮手。
兩件物品,懸浮於他身前的半空。
左側,是那塊拳頭大小的玄心玉。
它通體剔透,內部的雲霧狀靈性物質,仿佛擁有生命般緩緩流轉,散發著精純而溫和的氣息。
右側,則是一顆鴿蛋大小的龍珠。
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而在那片無垠的靈力海洋最中心。
一滴金色的血液,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那是元嬰級別的真龍之血。
張耀的目光,在兩件寶物之間來回移動。
他的大腦,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運轉,推演著每一種可能性。
以玄心玉為基,煉製一具身外化身。
再以這一滴真龍之血為引,賦予化身獨一無二的「靈根」,使其擁有以假亂真的龍族氣息。
如此一來,潛入那戒備森嚴的金蛟島,便不再是痴人說夢。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然而,推演繼續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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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的眉頭,卻緩緩皺了起來。
他「看」到,當那滴元嬰級的真龍之血,觸碰到三階上品的玄心玉時。
一股無法想像的狂暴意志,從血滴中轟然爆發。
玄心玉那精純的靈性,在這股意志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
咔嚓。
一道清晰的裂痕,出現在玉石的表面。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最終,在狂暴的龍威之下,這塊價值二十五萬下品靈石的玄心玉,轟然碎裂成漫天齏粉。
畫面消散。
張耀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輕敲擊。
第一個難點,是材質的承受極限。
三階上品的靈玉,根本無法承載元嬰級真龍之血的力量。
他的思緒再次沉入。
第二個推演的畫面,在腦海中展開。
這一次,他假設自己用了某種秘法,僥倖成功融合了兩者。
化身煉製成功了。
它有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容,但那雙眼眸深處,卻閃爍著一抹不屬於他的,冰冷而高傲的金色豎瞳。
當張耀試圖用神識操控它時。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暴虐與抗拒,猛然反噬而來。
這具化身,將不再是他的臂助。
而是一頭,他根本無法掌控的,擁有龍族血脈的怪物。
第二個難'點,是意志的掌控權。
張耀的臉色,又凝重了一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推演。
化身成功了,也能完美操控。
然而,就在它面見那尊金丹中期的妖王時。
妖王只是隨意地瞥了它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困惑。
「你的氣息……為何如此駁雜?」
一句話,便宣判了死刑。
要去欺騙一尊成名已久,對龍族氣息無比熟悉的金丹妖王。
任何一絲一毫的破綻,都將被無限放大。
張耀緩緩睜開雙眼。
浪費一塊三階上品的玄心玉,去賭一個微乎其微的成功率。
是為不智。
這個計劃,必須擱置。
他抬手,兩個早已準備好的玉盒憑空出現。
他小心翼翼地將玄心玉與龍珠,分別放入盒中。
隨後,又是數張封印符籙,被他一張張貼在玉盒之上,將兩股氣息徹底隔絕。
做完這一切,他將兩個玉盒,收入儲物袋的最深處。
五階靈玉可以暫時擱置,當下最關鍵的,還是回到極西沙漠修真界一事。
他念頭一動,一枚記錄著商盟信息的玉簡出現在手中。
神識探入。
海量的信息流淌而過。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萬寶商盟」的條目上。
這家商盟,是內海七大商盟中,最快進行跨域靈舟航線的勢力。
張耀收起玉簡,從蒲團上起身。
……
萬寶商盟在天海仙城的分部,坐落於城南。
建築外表古樸,只是一座尋常的三層木樓,連牌匾都顯得有些陳舊。
可當張耀走近時,卻能清晰感知到數股隱晦而強大的陣法波動,從四面八方籠罩著這棟木樓。
外松內緊,戒備森嚴。
他走進大門,負責登記的,是一名築基中期的管事。
那管事眼皮都未抬一下,目光始終停留在自己面前的一本玉冊上。
他聲音里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倨傲。
「姓名,修為,來意。」
「秦耀,散修,應募護衛。」
張耀用著化名,聲音平淡。
那管事這才抬起頭,用審視的目光掃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
「想當萬寶商盟的護衛?」
「最低標準,築基中期修為。」
「另外,需繳納一萬枚下品靈石,作為『考核誠意金』。」
管事慢條斯理地補充了一句,似乎很享受周圍其他修士聞言後露出的表情。
「無論通過與否,此費用,概不退還。」
話音落下,周圍幾名同樣前來報名的修士,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一萬下品靈石,對於許多築基修士而言,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更何況,這筆錢,只是一個連門檻都算不上的「誠意金」。
有人轉身離去。
有人面露掙扎,久久無法下定決心。
張耀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平靜地走上前,在管事略帶輕視的目光中,取出了一個儲物袋。
神識微動。
嘩啦。
一座由靈石堆砌而成的小山,憑空出現在櫃檯之上。
與此同時,一股精純而凝實的靈力波動,從張耀體內一閃而逝。
正是築基中期的修為。
管事,動作麻利地將靈石收起,點點頭。
他取出一塊黑鐵號碼牌,雙手遞了過來。
號碼牌入手冰涼,上面用古篆刻著兩個字。
柒拾叄。
張耀被引入一間寬敞的偏殿。
殿內光線明亮,已經聚集了數十名修士。
這些人氣息各異,但無一例外,修為最低的也是築基中期。
其中更有幾名氣息深沉的修士,分明是築基後期的強者。
整個偏殿內,空氣都顯得有些凝滯。
一道道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在空間中交錯,彼此試探。
張耀尋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盤膝坐下,雙目微闔,仿佛對外界的一切都不關心。
偏殿之內,陸陸續續又走進了十幾名修士。
這些後來者,有的氣息張揚,眼神銳利,毫不掩飾自己的築基後期修為。
有的則沉默寡言,尋了角落便閉目養神,仿佛一尊石雕。
但無一例外,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一股久經廝殺的血腥氣。
時間緩緩流逝。
當殿內的人數,不多不少,正好達到五十人之時。
一股冰冷而強大的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
整個偏殿的空氣,瞬間凝滯。
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在這一刻臉色微變,呼吸一窒。
一名身著萬寶商盟制式服飾的冷麵修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殿前。
「考核開始。」
「你們五十人,將被傳送至『鬼哭礁』。」
「三個時辰內,奪取十個『玄水鐵盒』。」
「時辰到,手持鐵盒者,通過考核。」
他的話語簡單至極。
但那個「奪取」二字,卻讓殿內不少修士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這不是尋找,不是拾取。
是奪取。
意味著,不僅要和未知的環境對抗,更要和身邊的每一個人為敵。
冷麵修士沒有給眾人任何提問或準備的時間。
他大手一揮。
眾人腳下的地面,瞬間亮起一片繁複至極的銀色陣紋。
空間扭曲的眩暈感,猛然襲來。
張耀只覺眼前一花,周遭的景物便已徹底改變。
一片廣闊無垠的黑色礁石灘,出現在眼前。
張耀神識掃出,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在這裡,他那遠超同階的神識,竟被壓制到了不足百丈的範圍。
至於那片渾濁幽暗的海水之下,更是如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黑布,難以看清分毫。
「哈哈,我找到了!」
一道充滿驚喜的聲音,打破了壓抑的寂靜。
一名身材瘦削的修士,正仗著自己詭異的身法,在礁石間飛速穿行,他率先沖入冰冷的海水中。
就在他前方不遠處,一個古樸的黑色鐵盒,正靜靜地沉在水底。
那修士臉上露出狂喜之色,伸手便向鐵盒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鐵盒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原本靜止不動的鐵盒,竟仿佛活了過來。
它以一種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瞬間橫移出去,帶起一串水泡,消失在更深處的渾濁水域中。
「什麼東西?」
那修士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便要追趕。
也就在此時,海面之下,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眾人這才看清。
那玄水鐵盒,竟被一條粗大的黑色鎖鏈,牢牢地鎖在一頭猙獰妖獸的背上。
那妖獸形似鯊魚,通體漆黑,布滿了鬼臉般的詭異花紋。
二階下品妖獸,鬼哭鯊。
此獸在礁石密布的複雜水域中,速度奇快,且對靈力波動極為敏感。
真相大白。
場面,瞬間失控。
「轟!」
一名修士祭出飛劍,化作一道流光刺入水中,卻只在礁鯊身側激起一道水花,被其輕易避開。
「冰封!」
另一名修士雙手掐訣,大片的寒氣湧向海面,試圖凍結海水。
可那鬼哭礁鯊只是尾巴一甩,便輕易破開薄冰,潛入更深的水底。
火球,冰錐,法網,靈劍。
五花八門的攻擊,一時間將這片海域轟得水花四濺,靈光亂閃。
但收效甚微。
十頭鬼哭礁鯊,如同十道黑色的閃電,在水下肆意穿行,戲耍著岸上的所有修士。
混亂之中,一名築基後期的壯碩修士,眼神一凝。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胡亂攻擊。
而是死死盯住其中一頭礁鯊,看準其遊動的軌跡,猛地拍出一張符籙。
那是一張二階上品的「定水符」,價值不菲。
符籙化作一道黃光沒入水中。
剎那間,方圓數十丈的海水,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凝固,變得粘稠無比。
被困在其中的那頭鬼哭礁鯊,速度驟然大減。
「好機會!」
壯碩修士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身形一晃,便要衝過去取下鐵盒。
然而,他快。
有人比他更快。
三道早就埋伏在附近礁石後的身影,在同一時間暴起發難。
配合默契,出手狠辣。
壯碩修士臉色劇變,倉促間只能回身抵擋。
轟鳴聲中,他被三件靈器齊齊命中,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而那頭鬼哭礁鯊,也趁此機會,猛然發力,掙脫了「定水符」的束縛,帶著玄水鐵盒,消失在深海之中。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結果,卻是兩敗俱傷,誰也沒能得手。
那三名偷襲的修士,看著空空如也的海面,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整個礁石灘上,氣氛變得愈發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