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這片喧囂戰場的千丈雲層之上。
一名身著萬寶商盟制式服飾的長老,正負手而立。
氣息淵博如海,赫然是一位紫府後期的強者。
在他身前,懸浮著一面光華流轉的水鏡。
鏡中清晰地映照出鬼哭礁上發生的一切。
長老的神色,自始至終都平淡如水。
他看著那些修士,有的祭出飛劍,有的催動符籙,有的聯手合擊,卻連一頭鬼哭礁鯊都未能成功獵殺。
這些,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終於,他的視線,定格在礁石灘邊緣,一塊高聳的黑色礁石頂端。
那裡,有一道身影,從考核開始至今,未動分毫。
……
張耀立於礁石之巔,任由帶著咸腥味的海風吹動自己的衣袍。
下方的爭鬥,並未讓他心中生出半分波瀾。
他雙目微闔,遠超同階的強大神識,在此地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到了不足百丈,卻依舊敏銳。
在他的感知中,那十頭鬼哭礁鯊的行動軌跡,並非毫無規律。
看似在水中肆意亂竄,戲耍著岸上的修士。
實際上,每一頭礁鯊,都有著幾條固定的巡遊路線。
這些路線,都位於水下更深處,遍布著暗流與嶙峋怪石的海溝之中。
用大範圍的法術去轟擊海面,不僅收效甚微,反而會驚擾到它們,讓它們潛入更深的水域,再不露頭。
愚蠢。
張耀在心中,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遠攻,非他所長。
亦非破局之法。
他要放棄那些華而不實的法術,用自己最強的手段,來結束這場鬧劇。
肉身。
在礁鯊的必經之路上,進行一次近距離的伏擊。
一擊,制勝。
張耀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從礁石頂端滑下,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幾個閃爍之後,他來到一處偏僻的水域邊緣,身影一矮,便無聲地潛入了冰冷渾濁的海水之中。
水下的世界,陰暗而壓抑。
光線被厚厚的水層扭曲。
張耀收斂了全身所有的氣息,甚至連心跳都放緩到了一個極致。
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悄無聲息地潛入到一條預先觀察好的深水海溝之中,與周圍的礁石徹底融為一體。
時間,在靜默的等待中流逝。
終於。
一道熟悉的黑色暗影,拖拽著一個閃爍著微光的鐵盒,正以極快的速度向他所在的海溝衝來。
近了。
更近了。
張耀全身的肌肉,都在這一刻微微繃緊,積蓄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然而,就在那頭鬼哭礁鯊即將進入他最佳伏擊範圍的瞬間。
異變陡生。
他身側不遠處,一塊原本以為是死物的岩石之後,另一名修士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暴起。
一股陰冷的氣息,在水中猛然擴散。
那名修士手中,一道閃爍著幽綠光芒的飛梭,已經脫手而出。
飛梭無聲無息,直取那頭鬼哭礁鯊的頭顱。
其目標,顯然也是這頭礁鯊。
突如其來的偷襲者,徹底打亂了張耀的節奏。
兩人的目光,在渾濁的水中轟然碰撞。
對方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濃烈的殺機所取代。
面對這突發的變故,張耀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退?
他字典里沒有這個字。
在那淬毒飛梭離手的同一剎那,張耀不退反進。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道飛梭一眼。
他腳下潛藏的礁石,轟然碎裂。
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在水中爆射而出,帶起一串沉悶的音爆。
他的速度,竟然後發先至,搶在了那道淬毒飛梭之前。
沒有使用任何靈器。
只是將右肩微微一沉,對準了鬼哭礁鯊那巨大的側身,狠狠撞了上去。
「咚!」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在寂靜的水下轟然傳開。
狂暴到極致的純粹肉身力量,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那頭二階下品的鬼哭礁鯊,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一聲,龐大的身軀便被這股巨力直接撞得橫飛出去。
暫時失去了所有的行動能力,在水中無力地翻滾。
這一幕,讓那名偷襲的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他那淬毒的飛梭,也因此徹底失去了準頭,擦著礁鯊翻滾的身體,射入後方深邃的黑暗之中。
雲層之上。
水鏡前的紫府長老,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雙目驟然一亮。
「好一個煉體士!」
水下,張耀得勢不饒人。
他欺身而上,一把抓住了礁鯊背上那個不斷掙扎的玄水鐵盒。
他手臂上的肌肉根根虬結,一股磅礴的氣血之力轟然爆發。
「咯嘣!」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那根鎖鏈,竟被他硬生生扯斷。
動作乾淨利落,充滿了暴力的美感。
鐵盒到手。
他也是第一個,憑自身實力奪得鐵盒的人。
瞬間,他便成了眾矢之的。
「小子,放下鐵盒!」
那名偷襲者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惱怒與貪婪,厲聲喝道。
他一人不敢上前,卻立刻向另外兩個方向打了個眼色。
水面上,另外兩名氣息不弱的修士立刻會意,從兩個方向包抄而來,與偷襲者形成合圍之勢,將張耀困在中央。
「小子,你的肉身確實強橫,但面對我們三人的靈器,你又能撐多久?」
為首的修士,聲音陰冷。
「交出鐵盒!」
張耀一手持盒,立於水中,神色漠然地掃了三人一眼。
他冷笑一聲。
心念微動。
嗡。
一座通體玄黃的小塔,憑空出現在他的頭頂。
寶塔之上,無數米粒大小的符文若隱若現,垂下一道道厚重如山的光幕。
一股堅不可摧,穩如大地的氣息,從寶塔上散發出來。
玄黃玲瓏塔。
「動手!」
三人見狀,不再猶豫,立刻催動法器。
一道劍光,一柄飛叉,還有那去而復返的淬毒飛梭,帶著三股不同的靈力波動,從三個方向同時攻向張耀。
然而,三件靈器落在玄黃氣幕之上,卻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三圈淡淡的漣漪,便消弭於無形。
張耀看準了左側那名手持飛叉的修士。
他不閃不避,頂著另外兩人的攻擊,整個人直接沖了過去。
「什麼?」
那修士臉上得意的表情瞬間凝固,轉為一片驚駭。
他眼睜睜看著張耀頂著玄黃光幕,以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碾壓之勢,撞入他的懷中。
砰!
那人身上的護體靈光,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沒有起到任何阻礙作用。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後,那修士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瞬間便失去了所有戰鬥力。
一撞之威,恐怖如斯。
另外兩人嚇得魂飛魄散,攻擊的動作都僵在了半空。
他們看著張耀那雙冰冷的眸子,再不敢有絲毫貪念,轉身就逃。
張耀的霸道表現,徹底震懾了周圍所有心懷不軌的修士。
再無人敢靠近他分毫。
雲層之上。
紫府長老的眼中,滿是欣賞之色。
他側過頭,對身旁一名築基期管事淡淡說道。
「此人名為秦耀?重點記下。」
「這等體魄,絕非池中之物。」
與此同時,一道沉穩的聲音,直接在張耀的腦海中響起。
「小子,不錯。」
「若能通過最終考驗,來我座下聽令。」
張耀眼神微動,將玄黃玲瓏塔收起,對那道傳音未做任何回應,只是靜靜地立於礁石之上。
很快,剩餘的五個玄水鐵盒,也陸續各歸其主。
三個時辰,轉瞬即逝。
紫府長老的身影,出現在鬼哭礁的上空。
他目光掃過全場,將張耀以及另外五名手持鐵盒的修士鎖定。
他大袖一揮。
一道銀光閃過,張耀只覺空間一陣扭曲,下一刻,便已回到了萬寶商盟那間熟悉的偏殿之內。
至於那些考核失敗的修士,則被直接傳送到了天海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