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耀立於殿中,身形筆直,呼吸平穩。
在他身邊,另外五名修士也陸續現身,他們手中,同樣緊緊攥著一個玄水鐵盒。
殿內,空曠了許多。
就在這時。
一道淵深如海的氣息,悄無聲息地降臨。
整個偏殿的空氣,都為之一沉。
那名身著萬寶商盟制式服飾的紫府後期長老,不知何時,已負手立於殿前。
他的目光,平淡地掃過六人,仿佛在審視六件剛剛入庫的貨物。
最終,他的視線在張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恭喜各位。」
長老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在空曠的偏殿內迴響。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萬寶商盟的正式護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各位的月俸,為三千枚下品靈石。」
此言一出,除了張耀,其餘五人的臉上,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三千下品靈石,對於任何一個散修而言,都是一筆足以支撐日常修煉的穩定收入。
「當然。」
長老話鋒一轉。
「這只是基礎的供奉。」
「商盟的任務,另有豐厚的獎賞。能否拿到,全看各位的本事。」
一名築基中期的管事,從長老身後走出,手中捧著一疊玉牌。
他對著五名修士點了點頭。
「請隨我來,辦理入職手續,領取你們的身份令牌與住所。」
五人聞言,立刻跟上。
就在張耀也準備抬步跟上時。
那名紫府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秦耀,你留下。」
五個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正要離去的五名修士,腳步齊齊一頓。
一道道混雜著驚疑,嫉妒,與探究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張耀身上。
那名帶路的管事,也是微微一愣,隨即恭敬地對長老躬身行禮,帶著其餘五人快步離去。
厚重的殿門,緩緩關閉。
殿內,只剩下張耀與那名氣息深不可測的紫府長老。
空氣,仿佛又凝滯了起來。
「隨我來。」
長老沒有多言,轉身向偏殿深處的一扇暗門走去。
張耀目光微動,沉默地跟上。
穿過一條由特殊青石鋪就,兩側銘刻著複雜陣紋的幽深走廊,兩人來到一間靜室門前。
長老推開門。
一股淡淡的,仿佛能洗滌心神的檀香,撲面而來。
靜室內陳設簡單,只有一桌,兩椅,一香爐。
「坐。」
長老隨意地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張耀沒有坐下,只是微微躬身,立於一旁。
「晚輩站著便好。」
長老看了他一眼,也不強求。
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落在張耀身上。
「你在鬼哭礁的表現,很不錯。」
「那份果決,那份力量,都不是尋常修士所能具備的。」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煉體士,在這片內海,可不多見。」
張耀的心,沒有半分波瀾。
他知道,自己那石破天驚的一撞,必然會引起這位強者的注意。
「晚輩早年偶得一門粗淺的煉體法門,胡亂修煉,讓長老見笑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將一切,都歸於「機緣」二字。
這是散修最常用,也最有效的說辭。
長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換了個話題。
「你那尊寶塔,防禦力驚人,恐怕已經達到了二階上品的層次。」
「一件二階上品的防禦靈器,價值不菲。你的機緣,倒確實不錯。」
靜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香爐中的青煙,裊裊升起,盤旋,散開。
許久,長老才再次開口,聲音變得鄭重了幾分。
「尋常的護衛任務,對你而言,是種浪費。」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麾下,有一支直屬小隊,名為『破浪』。」
「現在,我邀請你加入。」
張耀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與機會,來了。
加入一支紫府後期強者的直屬小隊,無疑是登上那艘跨域靈舟,最穩妥,也是最核心的門票。
「加入『破浪』,你將直接參與靈舟最核心的防衛任務,接觸到商盟真正的機密。」
「當然,風險與收益並存。」
「你,可願意?」
張耀沒有絲毫猶豫。
他抬起頭,迎上長老的目光。
「但憑長老吩咐。」
「好。」
長老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屈指一彈。
一枚通體由深藍色暖玉打造的令牌,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懸浮在張耀面前。
令牌入手溫潤,正面用古篆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破」字,背面則是萬寶商盟的徽記。
「這是你的新身份。」
「憑此令牌,去庶務殿領取你的專屬洞府與小隊制式裝備。」
「回去好生修整,熟悉一切。任務來臨時,令牌會有指引。」
「去吧。」
長老揮了揮手,閉上了雙眼,仿佛已經耗盡了所有的耐心。
「晚輩告退。」
張耀收起令牌,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退出了靜室。
當他走出那條幽深的走廊,重新回到人來人往的商盟大廳時,仿佛隔世。
按照令牌上的微弱指引,他很快辦好了所有手續。
分配給他的,不再是尋常護衛居住的集體樓閣,而是一座位於商盟後山,自帶小型聚靈陣與防禦陣法的獨立院落。
夜色,再次籠罩天海仙城。
張耀推開自己洞府的石門,走了進去。
攤開手掌。
那枚深藍色的「破」字令牌,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散發著微弱而堅定的靈光。
第一步,已經穩穩踏出。
……
三年。
萬寶商盟,破浪小隊。
一艘通體由二階上品靈木「鎮海鐵木」打造的巨型樓船,正破開洶湧的黑色浪濤,在陰雲密布的外海航行。
船首甲板上,張耀身著破浪小隊的深藍色制式勁裝,任由夾雜著咸腥水汽的狂風吹拂著他的臉頰。
他的身形,比三年前更顯挺拔。
三年來,他以「秦耀」之名,隨同這支紫府長老直屬的精銳小隊,執行了十七次任務。
他們深入過外海,見識過鹹水巨鱷一族掀起的滔天巨浪,也曾從碧海巨鯨群的路線上,驚險脫身。
每一次,都是對心性與實力的極致磨礪。
「吼!」
一聲狂暴的獸吼,猛地從船底深水處炸響。
整艘鎮海樓船,都隨之劇烈一震。
船體自帶的防禦光罩,瞬間被一股磅礴的巨力衝擊得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是二階中品妖獸,黑水玄蛇!」
一名負責瞭望的隊員,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
「戒備!」
小隊隊長,一名築基後期的壯漢,手持一柄門板似的巨斧,沉聲喝道。
船上的護衛們,立刻各就各位,靈器光華閃動,氣氛驟然緊繃。
又是一次猛烈的撞擊。
防禦光罩的某一處,光芒驟然黯淡,裂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縫隙。
一條覆蓋著碗口大黑色鱗片的猙獰蛇首,攜著一股腥臭的狂風,從那縫隙中猛地探入,張開血盆大口,咬向一名距離最近的隊員。
那隊員駭得面無人色,倉促間祭起的一面盾牌,在那森然的蛇牙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千鈞一髮。
一道玄黃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在那名隊員身前亮起。
嗡。
玄黃玲瓏塔憑空浮現,垂下厚重的光幕。
「鐺!」
蛇牙與光幕碰撞,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濺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玄黃光幕,紋絲不動。
那黑水玄蛇的全力一擊,竟被完全擋下。
不等眾人反應。
一道身影,已經從甲板上一閃而過。
張耀。
他甚至沒有祭出玄鐵重劍。
在與那猙獰蛇首擦身而過的瞬間,他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一縷微不可察的淡金色電光。
碎星指。
他的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一指,精準地點在了黑水玄蛇左眼的脆弱之處。
「噗!」
一聲輕響。
狂暴的靈力,混雜著雷霆的破邪之力,瞬間貫入蛇首。
那巨大的蛇首,猛地一僵。
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
龐大的身軀,在水中無力地抽搐了幾下,便緩緩向深海沉去。
一擊斃命。
甲板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緩緩收回手指,神色沒有半分變化的男人身上。
「老秦,你這下手是越來越黑了。」
手持巨斧的隊長,咧嘴一笑,打破了沉默。
張耀沒有回應,只是平靜地走回船首,目光重新投向遠處那片一望無際的灰暗海面。
對他而言,這只是三年中,再尋常不過的一次出手。
船隊,繼續前行。
數日後,樓船順利返回了萬寶商盟。
張耀告別了隊員,獨自一人回到了後山那座屬於自己的洞府。
推開石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神識掃過儲物袋。
三年的月俸,加上十七次任務的豐厚獎賞,扣除日常修煉的消耗,如今他擁有的下品靈石,再次回到了八十萬枚。
在萬寶商盟,只要有實力,獲取資源的速度,遠非尋常散修可以想像。
他已經徹底站穩了腳跟。
甚至在「破浪」這支精英小隊中,都無人再敢小覷他。
這,才是他留在這裡的唯一理由。
夜色漸深。
張耀收起令牌,眼神重新恢復了深潭般的平靜。
路,還很長。
他閉上雙眼,洞府內的聚靈陣緩緩運轉,將精純的靈氣,一絲絲地吸入他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