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龍塵」結束了與黑鯊將軍的又一次宴飲，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宮殿。
他對門口侍立的巨鰲妖將淡然開口。
「本將不日將隨王上遠行，面見龍族前輩，此乃天賜機緣，需閉關潛修，以求將狀態調整至巔峰。」
「閉關期間，一切事務由你處理，不得有誤。」
巨鰲妖將那顆巨大的頭顱深深低下，語氣恭敬到了極點。
「謹遵第一妖將法旨。」
龍塵不再多言，轉身步入宮殿深處。
厚重的珊瑚大門緩緩閉合，一層又一層的水行禁制隨之亮起，將整座宮殿與外界徹底隔絕。
做完這一切，「龍塵」的身影便盤膝坐於密室中央，雙目緊閉，氣息沉寂，仿佛真的進入了深度修煉之中。
而在同一時刻的海域中，空間宮殿無聲浮現。
一道身影從中走出，正是張耀的本體。
他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仿佛一塊毫不起眼的海底礁石。
沒有絲毫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形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朝著內海的方向激射而去。
為了趕路趕得更快，張耀再一次消耗了不少二階上品靈液。
當遠方的海平面上，出現了一座籠罩在巨大陣法光幕之下的雄偉仙城時，張耀才終於放緩了速度。
天海仙城。
張耀沒有立刻進城。
他在城外數百里的一處海底洞窟中停下，仔仔細細地檢查了自身。
隨後，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空白的面具，靈力微吐，面具上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他的面容開始變化，顴骨變高，嘴唇變薄，眼神也從原本的沉靜變得多了一絲市儈與精明。
片刻之後，一個看起來四十餘歲，修為在築基三層左右的散修形象，便出現在了洞窟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不緊不慢地朝著天海仙城行進而去。
混雜在入城的修士洪流中，毫不起眼。
城門處，守衛的修士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進出的人。
但他們的神識，在張耀身上只是一掠而過，沒有絲毫停留。
一個築基三層的散修，在這座強者如雲的仙城裡，連一粒投入大海的沙礫都算不上。
穿過繁華的主幹道。
那座通體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閣樓，再一次出現在張耀的視野盡頭。
天星閣。
與上次來時不同，張耀的心境已經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是求索者，是被動接受信息的一方。
而這一次，他是執棋者。
邁步踏入黑色門洞。
一名黑衣侍者無聲無息地出現，身形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每次提問，需先支付一百枚下品靈石，作為『開問費』。」
張耀沒有說話。
只是平靜地取出一個儲物袋，點出一百枚下品靈石，遞了過去。
侍者接過，側身，虛手一引。
「請。」
還是那個被半透明光幕籠罩的隔間。
一張石桌，兩隻石凳。
張耀落座。
對面的光幕泛起漣漪，浮現出一名黑衣執事模糊的身影。
「可以提問了。」
執事的聲音響起。
張耀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冰冷的石桌上。
他沒有問問題。
「我不是來提問的。」
他的聲音很平穩，透過光幕，清晰地傳入執事的耳中。
「我這裡有一條情報，想賣給天星閣。」
光幕對面的身影，明顯停頓了一下。
隔間內的氣氛，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片刻之後，執事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只是比剛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天星閣，只收有價值的情報。」
「客人，你需要先證明你情報的價值。」
張耀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情報關於一件五階下品靈物。」
五階。
這個詞一出口，光幕後的執事，沉默了。
良久。
執事的聲音才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繼續。」
「外海，金蛟島。」
張耀不緊不慢地拋出第二個關鍵信息。
「島主金蛟王，手中有一塊五階下品【瀚海靈玉】。」
「此物，他準備在一年之後，作為壽禮，獻給龍族的一位元嬰期長老。」
「我有完整的時間，隊伍配置和路線圖！」
話音落下。
整個隔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光幕後的那道身影，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尊雕塑。
張耀能感覺到，有一股強大而隱晦的神識，正在反覆探查他，似乎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但他依舊穩坐如山，氣息沒有半分紊亂。
他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輕輕敲擊桌面，發出的輕微聲響，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那執事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冰冷。
「開個價吧。」
張耀的手指停下。
他抬起眼，看著光幕。
「不賣斷。」
「嗯？」
執事的聲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絲真正的意外。
「我將此情報寄存在天星閣。」
張耀緩緩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由天星閣，向外出售。」
「每賣出一次，所得靈石，你我三七分成，我七，你三。」
「但如果靈石超過五萬，那就五五分成！」
執事再次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張耀的這個提議，已經超出了尋常情報交易的範疇。
他不是在做買賣。
他是在利用天星閣這個平台，將這潭水，徹底攪渾。
「你的胃口，比我想像中要大。」
執事的聲音幽幽傳來。
「你就不怕，我們天星閣獨吞了你的情報？」
張耀笑了。
「我只是讓這件事，發生得更快一些。」
光幕後的執事，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你很聰明。」
「這個合作方式，我原則上同意。」
「但是，分成要改。」
「三七分。」
「我們七，你三。」
「如果靈石超過五萬，我們八，你二！」
執事的聲音不容置喙。
「天星閣的渠道，值這個價。」
張耀沉吟片刻，似乎在艱難地權衡。
最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成交。」
一枚空白玉簡，憑空出現在石桌上。
張耀沒有猶豫，將自己所知關於金蛟島、瀚海靈玉、龍族壽宴的所有細節，全部烙印了進去，甚至還「貼心」地附上了金蛟島的大致海圖。
做完這一切，他將玉簡推向桌子中央。
玉簡消失不見。
緊接著，一枚黑色的，刻著星辰紋路的令牌，出現在了桌上。
「這是你的憑證。」
執事的聲音傳來。
「從現在起，每有一筆交易完成，屬於你的那份靈石，都會自動存入這枚令牌之中。」
「你可以隨時在任何一座天星閣分部，憑此令兌取。」
張耀拿起令牌，入手冰涼，神識一掃，便與自己的氣息綁定。
他站起身，對著光幕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一句廢話，轉身便走出了隔間。
黑暗的甬道中，那名黑衣侍者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從未動過。
張耀重新匯入人潮，身影很快消失在縱橫交錯的街道里。
隔間之內。
光幕上的身影，緩緩變得清晰。
那並非是一個面目模糊的執事。
而是一位身著宮裝，風韻猶存的美婦。
她看著張耀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有意思的小傢伙。」
「把刀子遞給別人，自己躲在後面看戲麼……」
「金蛟王，龍族，五階靈玉……」
「看來又要熱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