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光陰一晃而過。
外海,風平浪靜。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龍塵」的宮殿,早已成為金蛟島除卻王殿與黑鯊將軍府邸之外,最為熱鬧的所在。
他以閉關潛修穩固境界為名,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宮殿深處。
但每隔一段時間,他便會出關,以「結交同僚」為由,大開宴席,遍請金蛟島有頭有臉的妖將。
靈酒如水,佳肴似山。
再加上龍塵那與生俱來的高貴血脈,以及第一妖將的身份,讓他迅速在金蛟島的權力圈層中站穩了腳跟。
而在不遠處的某片海域,空間宮殿之內。
張耀的本體盤膝坐在【聚元蒲團】上,雙目緊閉。
他周身的氣息圓融飽滿,靈力在經脈中奔騰流淌,沒有絲毫的滯澀。
築基五層的境界,在這半年源源不斷的資源灌輸下,已經被打磨得堅若磐石,圓潤無暇。
這一日,一份來自金蛟王王殿的正式敕令,送到了龍塵的宮殿。
最終的護送隊伍名單,終於確定。
金蛟王,金丹六層,親自帶隊。
黑鯊將軍,金丹初期,隨行護衛。
以及「墨鱗」這位蛇族金丹強者。
在這三位金丹大妖之下,是包括龍塵在內的十二名心腹妖將。
張耀通過龍塵的視角,看著玉簡上那個陌生的名字。
墨鱗。
金丹初期。
此妖氣息陰冷,沉默寡言,一雙豎瞳毫無情感,來歷頗為神秘。
張耀的心中,警鈴微動。
這又是一個計劃之外的變數。
他原本的計劃,是藉助天星閣的力量,引來外敵,將金蛟王這潭水攪渾,自己好趁亂取利。
現在看來,水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渾濁。
出發的日期,定於三日之後。
整座金蛟島都籠罩在一種前所未有的莊嚴肅殺之中。
巡邏的妖兵數量增加了三倍,往日喧囂的海底城池,此刻也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妖族都明白,這一次的「朝聖」之行,關乎著金蛟島未來的命運。
空間宮殿內,張耀本體正在進行著最後的推演。
他一遍遍地在腦海中模擬著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以及自己的應對之策。
就在此時。
一道金色的流光,無視了珊瑚宮殿外的重重禁制,直接穿透而入,懸停在了「龍塵」的身前。
那是一枚金蛟王的緊急密令。
傳召的地點,並非威嚴的王殿。
而是金蛟王從不對外開放的私人修煉密室。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在張耀的心頭。
難道是計劃在最後關頭暴露了?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滯了一瞬。
龍塵的身影沒有絲毫遲疑,立刻起身,朝著王殿深處行去。
穿過守衛森嚴的重重關卡,他來到了一扇由整塊玄冰雕琢而成的大門前。
門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那股獨屬於金蛟王的霸道氣息。
大門無聲地向內開啟。
密室不大,內部的陳設也極為簡單。
除了中心一個用於打坐的蒲團外,再無他物。
金蛟王沒有坐在蒲團上。
他背負雙手,獨自一人站在密室中央,神色莫測。
在龍塵踏入密室的剎那,那扇大門轟然關閉。
整個密室的空氣,都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金蛟王緩緩轉過身。
他凝視著龍塵,一言不發。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他體內轟然爆發,讓整個密室的海水都變得粘稠,沉重地擠壓著龍塵的每一寸身軀。
張耀心中劇震,但龍塵的臉上,卻精準地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恭敬」。
「王上深夜傳召,不知有何要事?」
金蛟王沒有回答。
他只是那麼看著,銳利的金色豎瞳中,翻湧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許久。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
「黑鯊,是內鬼。」
「他會在路上背叛我。」
每一個字,都仿佛一顆深水炸彈,在張耀的心湖中轟然引爆。
然而,龍塵的臉上,卻在同一時刻浮現出極致的「震驚」。
他淡金色的眸子猛然睜大,其中瞬間充斥著難以置信的「暴怒」。
「什麼?」
一股精純的龍威不受控制地從他身上炸開,與金蛟王的威壓悍然對撞。
「他敢!」
龍塵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里充滿了殺伐之氣。
「王上!請王上出手,將這叛徒就地格殺,清理門戶!」
這副忠心耿耿、怒髮衝冠的模樣,毫無破綻。
金蛟王看著他,眼中的幽光卻更甚。
他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必了。」
「本王,自有安排。」
他冷笑著透露出更多信息。
「這次的襲擊者,正是黑鯊勾結的外敵。」
「他們的目標,就是【瀚海靈玉】。」
果然如此。
張耀的心沉了下去。
金蛟王的話鋒,突然一轉。
他的目光落在龍塵身上,那冰冷的眼神里,竟透出了一絲詭異的「溫和」。
「龍塵兄弟,你血脈精純,是我金蛟島未來的希望。」
「為了以防萬一,本王需要給你留一個保命的後手。」
不等龍塵做出任何回應。
金蛟王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他面前,一根手指,快到極致,徑直點向龍塵的眉心。
龍塵根本來不及,也「不能」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
指尖觸及眉心。
一枚燃燒著金色烈焰的複雜符文,瞬間沒入龍塵的身體深處,直抵神魂。
一股被牢牢鎖定的感覺,從靈魂本源處傳來。
金蛟王收回手指,用一種飽含「期許」的語氣,緩緩說道。
「這個烙印,會在最危險的時候保護你。」
「屆時,你什麼都不要管,也什麼都不要做。」
「立刻就跑,跑得越遠越好!為我金蛟島,留下一點血脈!」
張耀的腦中,已是一片冰寒。
這哪裡是護身秘術,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或是追蹤,或是引爆,或是某種更陰毒的控制手段。
然而。
龍塵的臉上,卻浮現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感動」。
他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對著金蛟王重重叩首。
「王上!」
他聲音嘶啞,充滿了被信任的激動。
「我龍塵對天道立誓,此行必誓死捍衛王上與寶物周全!」
「若有半分退縮,叫我血脈枯竭,神魂俱滅!」
這番堪稱完美的表演,終於讓金蛟王眼底最後一絲審視,緩緩褪去。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親自將龍塵扶起。
「好兄弟。」
「本王,沒有信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