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內,死一般的寂靜。
震驚過後,孤鴻子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甚至不敢吞咽一口唾沫。
生怕這個微小的動作,會引來滅頂之災。
他敗了。
成名百年的驕傲,他身為紫府老祖的榮光,在這一刻被碾碎得一乾二淨。
張耀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看著眼前這位面如死灰的老者,就像在看一塊路邊的頑石。
「現在,這片土地姓張了。」
他緩緩收回了紫電奔雷槍。
槍尖離開咽喉的瞬間,孤鴻子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劇烈地喘息起來。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入骨髓的屈辱,在他蒼老的臉上交織,讓他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你……」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耀沒有再看他一眼,仿佛這個人已經不值得他投入任何一絲關注。
他的目光,越過孤鴻子,投向了谷內那些瑟瑟發抖的身影。
那是孤鴻子麾下的十幾個築基家族,還有一些依附於他的散修。
此刻,他們全都跪伏在地,頭顱深深地埋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先前那場摧枯拉朽的戰鬥,已經徹底擊潰了他們所有的僥倖與意志。
孤鴻子面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感受到了那些曾經敬畏他的目光,如今只剩下了恐懼與躲閃。
他猛地一甩袖袍,沒有再放一句狠話。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谷外飛去。
幾道身影猶豫了一下,也慌忙跟了上去,那是他最忠心的幾個弟子。
轉瞬間,這位曾經的落霞谷之主,便消失在了天際。
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隨著孤鴻子的離去,谷內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氛,似乎有了一絲鬆動。
但當張耀的目光掃過來時,所有人剛剛抬起的頭,又猛地垂了下去。
比之前埋得更深。
柳青霜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張耀身側,清冷的目光掃過下方跪伏的人群,沒有說話。
張耀神色冷漠,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從今日起,青耀綠洲,以我張家為尊。」
「你們,可以選擇成為我張家的附庸。」
他的聲音頓了頓。
下方的人群中,一些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希冀。
成為附庸,雖然不好聽,但總比被直接驅逐或者滅殺要好。
「保留你們原有的綠洲,也不是不可以。」
張耀接下來的話,讓那絲希冀又擴大了幾分。
然而,他話鋒陡然一轉,變得冰冷刺骨。
「但,每年需上繳三成收益作為供奉。」
「另外,張家的一切調遣,必須無條件遵從。」
「若有戰事,爾等家族修士,需為先驅。」
話音落下,下方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三成收益!
這簡直是敲骨吸髓。
對於一個修仙家族而言,每年的產出,扣除掉自身消耗,培養後輩,維護陣法等等,能結餘下來的部分本就不多。
再上繳三成,他們未來的發展將舉步維艱。
更不用說,還要無條件聽從調遣,戰時充當炮灰。
一陣壓抑的騷動在人群中蔓延,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不甘與絕望。
但,沒有人敢開口。
那杆剛剛才碾壓了一位紫府老祖的紫色雷槍,還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就在這片死寂的壓抑中,一個中年修士,顫顫巍巍地抬起了頭。
他是一名築基後期修士,也是這十幾個家族中,實力最強的一位家主。
「稟……稟告張前輩。」
他鼓足了勇氣,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我等願為張家附庸,只是……只是這三成的供奉,實在太過沉重,我等家族……」
他不敢直視張耀的眼睛,微微低著頭,話語間帶著一絲哀求。
「還望前輩垂憐,能否……能否寬限一二?」
「我等家族,與流雲宗的李執事也有些交情,每年亦有供奉孝敬。若是前輩能減少一些供奉,我等回去,也好在李執事面前,為前輩多多美言幾句……」
他的話說的很隱晦,也很聰明。
既是求情,也是一種變相的提醒。
我們不是毫無根基的散兵游勇,我們背後,也站著流雲宗的人。
你雖然是宗主親封的綠洲之主,但做事也不能太絕,總要給宗門裡的同僚幾分薄面。
他說完,便緊張地等待著張耀的回應。
不少人也偷偷抬眼,看向張耀,心中抱著最後一絲幻想。
或許,這位新來的綠洲之主,會顧忌一下流雲宗內部的人情關係?
張耀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築基後期的家主。
然後,他抬起了手。
屈指。
一彈。
嗤!
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紫色電光,從他的指尖迸發。
那電光的速度快到了極致,仿佛無視了空間的距離。
那位家主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做出,瞳孔中剛剛倒映出一抹紫色,那道電光便已經沒入了他的小腹。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陡然劃破了落霞谷的寂靜。
那位築基後期的家主,身體猛地弓起,整個人重重地砸在地上,瘋狂地抽搐起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百餘年才凝聚的丹田氣海,正在被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徹底撕裂,攪碎。
靈力,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瘋狂地從他體內宣洩而出。
他的修為,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跌落。
築基後期……築基中期……築基初期……
最終,一切歸於虛無。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一位前途光明的築基後期修士,就變成了一個丹田破碎,靈根盡毀的凡人。
甚至比凡人還不如。
全場,鴉雀無聲。
那悽厲的慘嚎,仿佛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恐懼。
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是一種連靈魂都在顫抖的冰冷。
張耀收回了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一張張煞白如紙的臉。
「我的話,誰贊成?」
「誰反對?」
冰冷的聲音,迴蕩在死寂的山谷中。
「我贊成!我王家願為張家附庸,永世不叛!」
短暫的死寂之後,一個家主猛地反應過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向前,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仿佛生怕慢了一秒,那道紫色的電光就會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聲音,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我李家也贊成!」
「我等贊成!完全贊成!」
所有人爭先恐後地表達著自己的忠心,生怕自己是最後一個。
很快,一張張閃爍著靈光的附庸契約,被簽訂下來。
看著那些人顫抖著手,在契約上烙下自己的神魂印記,張耀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將這些契約一一收起。
「很好。」
「從明天開始,你們所有家族,全部搬遷至青耀綠洲外圍的附屬綠洲。」
「這落霞谷,以及周邊的核心區域,你們沒有資格染指。」
「即刻去準備吧。」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般不容置喙。
眾人聞言,雖然心中再度一沉,卻再也不敢有任何異議。
他們如蒙大赦,磕頭謝恩之後,便倉皇地爬起身,互相攙扶著,狼狽地逃離了這座讓他們感到窒息的山谷。
很快,整個落霞谷,便只剩下了張耀與柳青霜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