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的問題,你們不必擔心。」
龍塵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築基修士,是聖龍堂的根基,自然不會讓你們去做這些雜役的活。」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山下,仿佛能穿透雲霧,看到那片廣袤的青耀綠洲。
「青耀綠洲,有大量散修。」
「大量掙扎在最底層,為了幾塊靈石就能拼上性命,朝不保夕的鍊氣散修。」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築基修士,神情都變得複雜起來。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曾是那樣的存在。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片土地上,一個沒有跟腳的鍊氣散修,活得有多麼艱難。
不僅要時刻提防沙漠中的妖獸,更要忍受各個修仙家族的層層盤剝。
能有一個安全的洞府潛修,是一種奢望。
能按月領到俸祿,更是天方夜譚。
「峰主的意思是……」
庶務堂那位名為蘇巧的女修,心思敏銳,似乎猜到了什麼,呼吸微微一滯。
龍塵的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再次顯現。
「傳我命令,通過外事堂,向整個青耀綠洲發布招募令。」
「聖龍堂,招募鍊氣期弟子。」
「不問出身,不問過往。」
「只需立下心魔大誓,永不背叛。」
「便可入我聖龍峰,於山腳一階靈脈,得洞府一座。」
「每月,更有十枚下品靈石作為俸祿。」
轟。
龍塵的話音剛落,整個主殿內的空氣,仿佛都被點燃了。
石猛瞪大了雙眼,滿臉的難以置信。
趙沙海那張蒼老的臉龐,更是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峰主,此舉……此舉……」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這條件,何止是優厚。
對於那些掙扎在生死線上的鍊氣散修而言,這簡直就是從無間地獄,一步踏入了九重天闕。
一座擁有一階靈脈的洞府,意味著可以安穩修煉,不用再擔心被妖獸或是其他修士偷襲。
每月十枚下品靈石的俸祿,更是足以支撐他們最基本的丹藥消耗。
這消息一旦傳出去,會引發怎樣的轟動,他們簡直不敢想像。
事實,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誇張。
當外事堂將聖龍堂的招募令,張貼在青耀綠洲的各大坊市時。
整個綠洲,徹底沸騰了。
短短三天。
聖龍峰的山腳下,便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他們從綠洲的各個角落趕來,匯聚於此。
其中,甚至有不少是來自小型家族的鍊氣修士。
趙沙海與石猛站在山腰的平台上,俯瞰著下方那片攢動的人頭,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數千名鍊氣修士。
這幾乎是青耀綠洲大半的散修了。
「乖乖……峰主這手筆,也太嚇人了。」
石猛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喉嚨有些發乾。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為被如此多人仰望和追隨的存在。
趙沙海更是老淚縱橫,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仿佛看到了聖龍堂冉冉升起,光耀整個綠洲的未來。
山腳下,場面開始變得混亂。
嘈雜的議論聲,焦急的詢問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沖天而起。
就在這時。
聖龍峰主殿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道身影,沐浴在晨光中,緩步走出。
墨藍色的長髮無風自動,俊美無儔的面容淡漠如冰。
正是龍塵。
嗡。
山腳下那嘈雜的聲浪,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然後,無比自覺地,在山腳下的空地上,排起了一條條歪歪扭扭,卻在不斷變得齊整的長隊。
山腰上,石猛等人看到這一幕,眼中的敬畏之色,愈發濃郁。
這就是峰主的威勢。
不需一言一語,便能令數千修士俯首帖耳。
龍塵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覆蓋了山下的每一寸土地,掃過每一個前來應募的修士。
在他的感知中,這些人的內心,幾乎無所遁形。
「那個左眼角有疤的,心懷殺意,身負血債,逐之。」
「隊伍末尾那個賊眉鼠眼的,是李家的探子,逐之。」
「還有那個……」
龍塵的聲音,平靜地在趙沙海與石猛的腦海中響起。
篩選,從清晨持續到了黃昏。
最終,龍塵從數千人中,擇優錄取了兩百名修士。
這些人中,有修為達到鍊氣後期的好手,也有幾位在種植、制符方面頗有天賦的「專業人才」。
剩下的落選者,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有絲毫造次,自行散去。
新招募的兩百名弟子,被迅速打散。
在趙沙海、蘇巧等人的帶領下,分別劃歸百藝堂與庶務堂。
聖龍堂的貢獻點制度,同樣適用於他們。
一時間,原本還顯得有些冷清的聖龍峰,徹底變得熱鬧起來。
兩百名新招募的鍊氣期弟子,在被授予洞府,領到那十枚下品靈石後,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般的狂熱與幹勁。
他們中的許多人,一生都在為了靈石而奔波,為了一個能遮風擋雨的洞穴而搏命。
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在一座三階靈脈的山峰上,擁有一處屬於自己的,靈氣充裕的洞府。
更不用說,每月還有固定的俸祿。
這種安穩,是他們過去連做夢都不敢奢求的。
如今,這一切都變成了現實。
而他們需要付出的,僅僅是忠誠與勞動。
這筆帳,任何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過的散修,都會算。
於是,整個聖龍峰,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聖龍峰東側山谷。
在趙沙海的指揮下,一切井然有序。
這位新上任的百藝堂代堂主,此刻正站在一塊巨石上,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三號區域,土層太薄,再深挖三尺,用『厚土術』加固。」
「那邊那個,對,就是你,引水的渠口開錯了,靈泉水要先經過那邊的回靈石,沉澱掉雜質才能灌溉靈田。」
數十名百藝堂的弟子,在他的調度下,各司其職。
有的弟子雙手掐訣,一道道微弱的法術靈光亮起,堅硬的土地被快速翻開,石塊被一一清理出去。
有的弟子則小心翼翼地捧著靈藥種子,按照趙沙海教導的特殊手法,將其種入剛剛開墾出的靈田中。
趙沙海看著眼前這片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擴張的靈田,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泥土芬芳與弟子們高昂的鬥志,眼眶又一次濕潤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一身本事,能有如此廣闊的施展天地。
這千畝靈田,只是一個開始。
與此同時,西側山壁同樣是一派繁忙。
庶務堂代堂主蘇巧,正一絲不苟地指揮著弟子們開鑿山體。
她是個看起來三十餘歲的女修,容貌清秀,心思卻極為縝密。
「符室的石壁,必須用黑耀石粉末混合靈泥塗抹三層,可以隔絕靈力波動。」
「丹房的通風口要開在頂部,尺寸不能有分毫差錯,必須能引動地火,又不能讓藥氣外泄。」
她的要求極為嚴苛,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但沒有一個弟子抱怨。
因為蘇巧在發布任務的同時,也公布了相應的貢獻點。
完成得越好,越快,獲得的貢獻點就越多。
在這種激勵下,每個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
轟隆隆的開山聲不絕於耳,靈光閃爍間,一座座標準的符室、丹房雛形,被硬生生從山壁中開鑿出來。
後山區域,戰武堂代堂主石猛,正帶著一群人高馬大的弟子,建造著巨大的獸欄。
他們用堅硬的鐵木作為柵欄,又在地面刻畫了簡單的禁錮陣紋。
整個聖龍峰,從山巔到山腳,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到處都迴蕩著建設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