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舟看著她,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
「忘憂閣。」
就這一下,蕭青鸞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那是一種被當場抓包的,無處遁形的感覺。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那雙總是清亮又霸道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驚恐和哀求。
像一隻被獵人逼到懸崖邊的小鹿。
顧雲舟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裝,你再裝。
他看著她那副快要碎掉的樣子,非但沒有心軟,反而有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後退一步。
這個動作很輕,卻像一道天塹,瞬間隔開了兩人。
物理隔離,第一步。
蕭青鸞的眼神隨著他的後退,瞬間變得更加絕望。
她下意識想上前一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還有,鐵鏈,你可還記得吧?」
蕭青鸞猛地一顫,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你看著我,」顧雲舟的語氣很平靜,「像狗一樣,關在籠子裡,是不是覺得很有趣?」
他問得是那麼認真。
蕭青鸞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著眼前的顧雲舟,感覺無比陌生。
那個溫柔的,會給她買糖葫蘆,會笨拙地給她吹頭髮,會把她護在身後的顧雲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復仇者。
他的眼睛裡沒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不……」蕭青鸞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破碎得不成樣子,「不是的……」
「不是?」顧雲舟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那你告訴我,什麼是?」
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早就知道我在做噩夢,對不對?」
蕭青鸞下意識點頭,又瘋狂搖頭。
「你早就知道我在偷偷查那些亂七八糟的資料,對不對?」
她的臉色更白了。
「你早就知道,我在一點一點地想起來,對不對?」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蕭青鸞的心口。
她已經無法思考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但你選擇了什麼?」顧雲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憤怒和失望,「你選擇繼續騙我!」
「你對我說的每一句『我們以前很好』,都是一個謊言!」
「你給我營造的每一個溫馨日常,他媽的都是陷阱!」
「你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你編織的童話里掙扎,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整個客廳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爽。
也不爽。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掏了出來。
真他媽的操蛋。
蕭青鸞再也站不住了。
她雙腿一軟,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身漂亮的淡藍色連衣裙,皺巴巴地鋪在地上,像一朵被狂風摧殘過的花。
眼淚,終於決堤。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她毫無血色的臉頰滾落,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灘水漬。
她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崩潰的眼神望著顧雲舟,語無倫次地重複著。
「不是的……我只是……」
「我只是……怕你再離開我……」
「我真的只是……怕你不要我了……」
這理由。
多充分。
多令人心碎。
顧雲舟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
但下一秒,腳踝上那冰冷的幻痛就將他拉回了現實。
去他媽的過分。
老子被當寵物養的時候,誰他媽來心疼我?
他看著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心中最後一點動搖也消失了。
眼淚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但他現在穿著全套防彈衣,外加一個反傷甲。
免疫了。
顧雲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吵完了,鬧完了,該解決問題了。
他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出了最後的判決。
「從今天起,你睡主臥。」
蕭青鸞的哭聲一頓,茫然地看著他。
「我睡客房。」
他頓了頓,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
「在我們想清楚接下來該怎麼辦之前,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每一步,都踩得無比堅定。
身後,是蕭青鸞不敢置信的抽噎,和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顧雲舟面無表情地走進客房。
關門。
「咔噠。」
反鎖。
清脆的落鎖聲,隔絕了兩人的世界。
門外,蕭青鸞壓抑不住的哭聲終於徹底爆發,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那聲音穿透厚重的門板,像無數根細小的針,扎進顧雲舟的耳朵里。
他靠在門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真吵。
他煩躁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