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
黃飛虎猛地轉過身,衣擺帶起一陣冷風。
他指著黃飛蟲的鼻子。
聲音刻意拔高到幾乎全場都能聽見,還帶著一種抓到把柄的興奮。
「飛雪族姐!這人品行不端,剛才還想偷看你……」
話尾那點得意勁兒,還沒在他的嘴角完全綻開。
啪!
一聲脆響,乾淨利落得讓人心尖一顫。
黃飛虎只覺得眼前一黑,就感覺天旋地轉,所有聲音瞬間被抽離。
身體軟軟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塵土。
「?」
黃飛蟲原本氣得渾身發抖。
血液直衝頭頂,拳頭攥得死緊,差一步就幾乎要撲上去理論。
此刻,他卻心平氣和了。
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僵在原地。
心頭那股火「哧」地一聲滅了。
他悄悄吸了口涼氣。
舌尖下意識抵住上顎,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位族姐……太強了!
這黃飛虎怎麼說,都是實打實的武道先天境啊!
在這位族姐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輕描淡寫,一巴掌就撂倒了。
眼前這位穿素淨白袍、容貌秀美得不像話的美麗少女,烏黑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肩上。
剛才就是那隻看似纖弱的手,一招就放倒了本屆公認的第一人。
一絲快意悄然爬上了黃飛蟲的心頭。
打得好!讓這黃飛虎賊喊捉賊!
自己全程鬼鬼祟祟,反倒污衊起他來。
幸好族姐眼睛雪亮,沒有被黃飛虎這小人蒙蔽。
黃飛雪收回白皙的手臂,小巧的手掌微微泛紅。
她容顏清冷,輕輕甩了甩,又隨意地揉了揉。
不經意間,那雙明亮的眸子轉向黃飛蟲。
眼底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仿佛能穿透人心。
「別擔心。」
她的聲音柔和清亮,像山澗清泉。
「剛才的事,我都看在眼裡。」
微風拂過。
帶來她身上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氣息,像是初雪倚靠在松枝上。
「能將金剛不壞神功練到鉑金層次。」
她看著黃飛蟲,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你必定是一個實誠的族弟。」
這門需要挨千錘百鍊才能精進的外功橫練神功。
在這島上,除了老實巴交、肯下苦功的人,幾乎沒有誰會去選。
更別提真的練到如此高深的鉑金層次了。
「今天族姐替你教訓了這傢伙。」
她語氣輕鬆,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島上修行不易,你要保護好自己。」
晨光勾勒著她柔和的側臉輪廓。
「回去吧,不用謝我。」
她擺擺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灑脫。
黃飛蟲只覺得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連忙深深一揖,聲音帶著感激。
「多謝族姐!族弟飛蟲感激不盡!」
他話還未說完,只見那白袍身影已瀟灑地轉身。
袍邊飄動,輕盈地融入了晨風中。
風裡隱約送來她細碎低語,帶著點解氣的意味。
「總算教訓了……這個偷窺狂……天天大清早……跑來偷看……氣人……」
「呼……」
黃飛蟲長長舒了口氣,胸腔里滿是感激。
目光追隨著那消失的身影。
「真是一位好族姐,可惜……忘了問名字。」
他收回目光,瞥了眼地上像灘爛泥似的黃飛虎。
眼神複雜了一瞬。
隨即搖搖頭,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開。
心底一個聲音冷靜地響起:
家族現在明顯寶貝著這個天才。
自己要是真動了手,後果不堪設想。
反過來想……要是自己剛才被黃飛虎打傷了,家族會嚴懲黃飛虎嗎?這就很難講……
畢竟,一個先天境的天才,一個後天境的庸才。
價值高低,一目了然。
看來這口氣,只能先咽下。
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木屋,閉目養神了一會兒。
砰砰砰,木板門就被敲得咚咚響。
他略微疑惑,打開門。
門外是氣喘吁吁的黃飛狐,其臉上寫滿了焦急。
「飛蟲!跑操了!」
「再晚等教習那暴脾氣上來,咱倆都得脫層皮!」
黃飛狐見他開門,才猛地鬆了口氣。
隨即又急吼吼地催促。
「快走!平常你都比我早,今天怎麼睡過頭了?」
「離年末考核就剩一個月了。」
「聽說年末考核成績好的,家族獎勵可豐厚了!」
黃飛蟲聞言,打了個哈欠。
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懶洋洋地倚著門框。
「確實睡過頭了唄……」
「再說了,年末考核,跟你我這種在後天境前中期掙扎的又有什麼關係?」
「能不墊底就謝天謝地了。」
他被教習黃龍要求提前離島的事,估計飛狐大概還蒙在鼓裡。
說起來,他倆也算不上難兄難弟。
自己是天賦忒差,本屆公認的倒數第一名。
飛狐的天賦倒其實不錯,練了近一年,已經摸到後天境後期門檻了,不用擔心被提前送走。
「可你是最勤奮的……等等!」
黃飛狐說著,突然瞪大眼睛,上下打量黃飛蟲。
臉上露出驚喜。
「飛蟲,你……你突破到後天境了?!」
看到黃飛蟲點頭確認。
黃飛狐立刻咧開嘴,由衷地替他高興。
「太好了!這下穩了!」
「憑飛蟲你那手練到出神入化的金剛不壞神功,在後天境裡,能傷到你的恐怕沒幾個!」
「『金剛不壞也就皮糙肉厚點,在其它方面差遠了。」
黃飛蟲擺擺手,熟練地回捧。
「哪比得上你的『天狐神功』,那速度快如鬼魅,整個天下少有!」
「『天狐神功快是快,可攻防太一般,短板明顯。」
黃飛狐嘆了口氣,臉上帶著點唏噓。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想法。
都覺得對方選的神功似乎更實用些。
可惜木已成舟,沒得換了。
「不好!糟了!」
黃飛狐猛地一拍腦門,聲音都突然拔高了八度。
「快走!時間真的要到了!路上再說!」
「黃龍教習發起火來可不得了!」
他急得直跺腳,恨不得直接上手拽人。
黃飛蟲看他這副火燒眉毛的樣子。
有點無奈地搖搖頭,但還是立刻跟上。
兩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腳下生風,捲起了一路塵土,以驚人的速度沖向跑場。
跑場上,同齡人越聚越多。
很快烏泱泱站了一片,都是本屆習武不滿一年的新人。
空氣里瀰漫著汗味,和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氣息。
年末考核後,只有頂尖的那幾個能夠留下,享受島上充足的珍禽肉供應。
其他人要麼領個家族差事,要麼換地方繼續熬。
總之離開家族島,快速提升修為的資源就沒了。
「快站好!教習來了!」
不知是誰低喊了一聲,人群中一陣小小的騷動。
「咦,教習今天……臉色好難看!」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驚呼。
短暫的竊竊私語像水波一樣盪開。
瞬間又歸於死寂。
少年們個個下意識挺直腰板,繃緊身體。
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入口方向,連大氣都不敢喘。
黃飛蟲抬起頭。
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有些感慨。
隨著自己昨晚突破。
本屆新生代總算全員都踏入後天境了。
「難看?」
他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
黃龍族叔正大步流星地走來。
那張臉,果然陰沉得能夠滴出水來,鐵青一片。
黃飛蟲正納悶什麼事能讓族叔氣成這樣。
目光一轉,立刻明白了。
黃龍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人,正是黃飛虎!
黃飛虎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無辜和委屈,眼神卻偷偷掃視著人群。
那陰鬱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
瞬間就鎖定了黃飛蟲。
他立刻湊近黃龍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手指還隱晦地朝黃飛蟲這邊點了點。
「黃飛蟲!出列!」
黃龍聽完,目光如電,話語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嚴厲,直刺人群中的黃飛蟲。
聲音冰冷地命令道。
嗡!
整個跑場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無數道目光,帶著驚訝、疑惑、好奇,齊刷地刷聚焦到黃飛蟲身上。
這黃飛蟲,怎麼惹得教習發這麼大火?
旁邊的黃飛狐又驚又憂,身體前傾,湊近他耳邊飛快地問。
「教習今天吃火藥了?這語氣聽著就是要炸啊!」
「說來話長。」
黃飛蟲只覺得一股憋悶堵在胸口,低聲回了句。
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邁步走出隊列。
他先看了眼臉色鐵青的黃龍族叔。
又看向黃飛虎那張寫滿「委屈」的臉。
心底冷笑,也不知道黃飛虎到底編排了些什麼?
「飛蟲!」
黃龍的聲音如雷聲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為何偷襲飛虎?!」
他嚴厲目光狠狠剮了黃飛蟲一眼,又掃視全場。
顯然是要殺雞儆猴。
「我平日怎麼教導你們的?族人間要相親相愛!」
「你當耳邊風了嗎?對自己族人都能下此黑手?」
「你這樣,將來如何能夠團結族人,共同對外?」
黃龍的話語,如同在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
人群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什麼?黃飛蟲偷襲了黃飛虎?」
「黃飛蟲不是沒到後天境嗎?能夠偷襲到飛虎?」
「人不可貌相,看著憨厚,背地裡是藏著本事?」
「假的吧?他連後天境都不是,要有這能耐,我們平時沒少笑話他,怎麼沒見他報復?」
少年們瞬間就炸開了鍋,七嘴八舌,臉上寫滿了不信和驚疑。
目光在黃飛蟲和黃飛虎之間來回掃視,覺得這事簡直匪夷所思。
「肅靜!」
黃龍眉頭緊鎖,一聲斷喝,帶著先天境的威壓。
場上的喧譁聲戛然而止。
少年們被那先天境的威勢所懾,個個噤若寒蟬。
「黃飛蟲,你說!」
黃龍的嚴厲目光重新釘在黃飛蟲身上。
「龍叔,您別怪飛蟲。」
黃飛虎恰到好處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寬容大度。
「天剛亮那會兒,飛蟲可能是想找我切磋請教,我大意沒防備,才覺得像是被偷襲了。」
人群又是一陣壓抑的騷動。
大清早天還剛亮,找人「切磋」?誰信是切磋啊!
「飛虎哥是本屆第一,應該不至於說謊吧?黃飛蟲真去偷襲了?」
「還打著『切磋』的幌子?好心機啊!」
「看教習氣成這樣,難道……黃飛蟲偷襲還成了?這不可能吧?!」
少年們的目光再次聚焦黃飛蟲。
驚奇中混雜著難以置信。
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想不到他不聲不響竟能幹出這種事。
貌似……還成功了?
「族叔!」
黃飛蟲只覺得熱血直衝腦門,眉頭擰成了疙瘩。
聲音不由得拔高。
「我沒偷襲黃飛虎!今天早上是黃飛虎偷襲我!」
他沒想到黃飛虎能如此顛倒黑白,倒打一耙!
一個後天境去偷襲先天境?這謊話也太離譜了!
「你的意思是。」
黃龍的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天空。
聲音冷得像冰。
「飛虎,本屆唯一的武道先天境天才,家族未來的崛起希望,大清早跑去偷襲你?!」
「黃飛虎……先天境了?!真的假的?!」
「我的天!太牛了!飛虎突破到先天境了?!」
看戲的少年們徹底震驚了,看向黃飛虎的目光都充滿了驚嘆和一種難以企及的遙遠感。
同在島上修行,他們還在後天境中後期掙扎,而黃飛虎卻不聲不響跨過了那道天塹!
這種天才,多少年才出一個?
巨大的差距感讓他們連嫉妒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黃飛蟲都沒到後天境吧,敢說飛虎哥偷襲他?」
「先天境武者偷襲煉髓關武者?這不是笑話嗎!」
「就是!先天境能夠調動天地元氣加持,正面碾壓後天境都易如反掌!何況是煉髓關?」
「飛虎哥真要偷襲黃飛蟲,黃飛蟲他還能完好無損站在這兒?早趴下了!」
議論聲幾乎一邊倒地偏向了黃飛虎,少年們看向黃飛蟲的眼神。
漸漸帶上了懷疑、不屑甚至厭惡。
黃飛蟲聽著周圍嗡嗡嗡的議論,心頭猛地一凜。
兩世為人的經驗瞬間敲響了警鐘。
眾口鑠金!必須立刻證明清白!
否則就算事後真相大白。
這些人也不會真心實意道歉,只會怪他當時怎麼不早點說清楚!
「族叔!」
他挺直脊背,聲音擲地有聲,清晰地傳遍全場。
「黃飛虎他是先天境!我怎麼可能偷襲得了他?」
「當時是他偷襲我!我全靠『金剛不壞』硬抗,才僥倖沒受傷!」
他沒有理由替黃飛虎遮掩,真相必須大聲說出。
「你的意思是。」
黃龍眼中最後一絲耐心也消失了,只剩下濃濃的不耐和審視。
「你憑著金剛不壞神功,毫髮無傷地擋住了先天境飛虎的偷襲,還把他打傷了?」
他自己就是先天境,太清楚後天境和先天境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能在先天境手下稍作反抗的後天境都鳳毛麟角。
更別說毫髮無損地反傷對方!
這分明是拙劣的狡辯!
「飛蟲,你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黃飛虎走上前一步,面容冷峻,銳氣逼人。
屬於先天境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連黃龍都暗自心驚。
「今早你假借請教『金剛不壞』,讓我放鬆警惕,趁機偷襲!我原本不想讓龍叔追究。」
「可你不知悔改、顛倒黑白的樣子,簡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轉向黃龍,語氣帶著被「黃飛蟲污衊」的義憤。
「龍叔,請允許我跟他打一場!用實力說話,看看到底誰需要偷襲!」
「打就打!」
黃飛蟲毫不示弱迎上黃飛虎的目光,胸膛起伏。
眼神異常堅定。
「黃飛虎,你別以為能夠隨便污衊我!我奉陪!」
有《御獸經》這張底牌在手。
即使境界劣勢,他也敢放手一搏!
「夠了!」
黃龍一聲暴喝,聲浪滾滾,聲音瞬間壓過全場。
他身形一晃已擋在兩人中間,嚴厲的目光就如同實質的鞭子,狠狠抽向黃飛蟲。
「同族之間,何至於此!就非要刀兵相見嗎?!」
「飛蟲,這次先關你兩天禁閉!回去好好反省!」
「想想族規!」
「哼。」
黃飛虎眼中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隨即恢復「大度」的姿態,低語道。
「算你走運。」
在他看來,龍叔還是護著這個差生,不然真正地要動起手來,對方必敗無疑。
「兩天禁閉?!」
黃飛蟲覺得一股怒火猛地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燒得他理智都快沒了,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
「我說了!是他偷襲我!您是非要包庇他嗎?!」
聯想到昨天族叔說的「三天後提前離島」,這份怒火更是如同澆了油!
明明是黃飛虎先動手,族叔卻如此偏袒,此時還毫不留情針對他!
兩天禁閉,關完就正好離島。
這個安排,可真是嚴絲合縫啊!
都是黃家子弟,憑什麼如此不公?!
轟!
仿佛一道無形的寒流席捲了整個跑場。
空氣瞬間凝固了。
少年們驚得倒吸一口冷氣,都下意識捂住了嘴。
眼珠子瞪得溜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黃飛蟲竟敢當眾頂撞教習?!
「黃飛蟲!」
黃龍額上青筋猛地暴凸起,像幾條扭動的蚯蚓。
他的眼睛危險地眯成一條縫,裡面閃爍著駭人的寒光,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
一字一頓,帶著森然的殺氣。
「你!把剛才的話!再給我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