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朧。
黃飛蟲默默回到小木屋。
袖子被粗暴地擼到手肘,露出緊繃的小臂肌肉。
他俯下身,雙手捧起冰涼的水,狠狠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臉頰滾落,混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躁動。
冰涼的水。
似乎也無法澆熄心頭的波瀾。
「想要留在島上……」
「族叔這條路,看來是徹底堵死了。」
他甩了甩濕漉漉的頭。
水珠濺在粗糙的木盆邊緣。
「只能去求那位獸園長老了。」
「可長老他……會答應幫我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水的手掌,指節分明,卻似乎握不住什麼希望。
「後天境初期修為……還是剛突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自嘲。
「族叔說得對,這天賦,確實平平無奇。」
「趁早轉行……或許才是明智?」
腦海中,下意識浮現三位家人的模樣。
嗜賭如命的父親,纏綿病榻的母親。
還有眼神亮如小星星、盛滿對他這個哥哥的信賴以及對未來生活憧憬的妹妹。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木屋的寂靜里。
「在煉髓關耽擱地太久了……拖到現在才突破……」
「說什麼……都晚了。」
他抬起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這一舉動就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重重倒在簡陋的床鋪上。
「睡一覺吧……明天再說。」
他的眼皮沉重地合攏,意識迅速地沉入一片光怪陸離的夢境深淵。
夢裡,一個流光溢彩的巨大獎池懸浮眼前。
他不斷地抽取,珍貴的資源如雨落下。
他的修為節節攀升,勢不可擋。
站在星河之巔,睥睨四方。
腳下,是匍匐、顫抖的海量恐怖巨獸陰影。
忽然間,鼻尖似乎縈繞著奇異的香氣。
無數曼妙窈窕的身影,帶著惑人甜香,綿軟腰身款款向他走來。
「妖孽……安敢亂我道心……」
夢囈模糊不清,帶著一絲迷醉。
「亂得好……亂得好啊……」
嘴角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向上彎起。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悠長、尖銳的異獸啼鳴螺旋上天,在島上迴蕩。
黃飛蟲猛地睜開眼,坐起身。
用力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拿起衣服套上,再次用冷水拍了拍臉。
清涼感讓他徹底清醒。
「我真的……後天境了!」
他用指尖捏了捏結實的臂膀,感受著肌肉下依靠涌動的澎湃力量。
「昨天單挑一群珍禽……不是幻覺!」
他拿起毛巾,仔細擦乾臉上的水珠。
體內那股遠超往昔的力量,是如此真實而充沛。
抑制不住的暖流,悄悄從心底蔓延開來,驅散了清晨的微寒。
「在江湖上……後天境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就算真要離開這座島,日子也能過得挺滋潤。」
「對了!」
他猛地一拍額頭,水珠震落。
「金手指!」
意念急轉,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瞬間在眼前展開。
【家族:黃岩島黃家(練氣仙族)】
【獎池:練氣道具99%、築基道具1%】
【項目:無(概率刷新)】
【獎勵:無】
【剩餘抽獎次數:0/6】
視線死死鎖在【項目:無】的上下左右。
「項目……沒刷新?」
他皺緊了眉頭,喃喃自語。
「今天……難道就不用祭拜太奶嗎?」
一絲失望爬上心頭。
但他不死心,念頭一動,拔腿就朝懸崖頂的廣場跑去。
清晨濕潤的空氣帶著海腥味灌入肺腑。
很快,他就呼著熱氣站在了懸崖頂部的廣場上。
再次召喚面板。
依舊是那令人沮喪的【項目:無】。
「果然不是每天都有。」
「沒有項目就沒有獎勵。」
「也不知道這刷新是按周?按月?還是按年?」
他煩躁地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
「沒個保底……真不踏實。」
眼看著來都來了,他轉身,目光投向廣場高台上那座巍峨肅穆的太奶玉石像。
巨大的玉石像在微熹的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顯得他格外渺小。
他幾步走到香爐前。
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裊裊的香灰氣味,若有若無地飄入鼻端。
沒有期待的獎勵提示音。
但奇異地,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感。
如同溫潤的水流。
緩緩滌盪過他原本浮躁的心緒。
「太奶當年有練氣巔峰修為,離築基只差一步。」
「最終也抵不過時光消逝……」
一絲明悟悄然滋生。
「我……又何必為了可能要離島而過分的憂心?」
「就算真走了……未必是壞事。」
「噠…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突兀地打破了這份寧靜。
由遠及近,他下意識地睜開眼,循聲轉頭看去。
只見一位身著素雅白袍的少女,正沿著石階緩步而上。
晨風輕拂,她烏黑的長髮正如同柔軟的綢緞,在肩後微微飄揚。
俏麗的容顏在微光中清晰起來。
那一雙烏黑明亮的美麗眸子,觸及黃飛蟲身影的瞬間,掠過一絲明顯訝異。
應該是沒有料到這麼早在這裡會有人。
「望太奶保佑飛蟲,將來修仙有成……」
黃飛蟲立刻提高了音量。
字正腔圓,確保對方能聽見。
就顯得他是來干正經事的。
話音落下,他目不斜視,轉身就走。
腳步邁得又大又快,衣袂帶風。
眼看就要走下懸崖邊緣。
身後卻始終一片寂靜,沒有任何挽留聲音傳來。
一絲微妙的失落感。
像小蟲子一樣,悄悄啃噬著他的心尖。
終究沒忍住,他猛地停下腳步,側身回望。
看到晨光勾勒下,那位美麗的少女正虔誠地立在太奶雕像前,低垂著頭,似乎在默默祈禱。
風拂過她纖瘦的身形,墨發垂落。
那畫面,靜謐得像一幅精心繪製的工筆畫。
「哼!」
飽含惡意與力量的冷哼,如同炸雷在耳邊響起!
緊接著,一股兇猛的推力狠狠地撞在他後背上!
黃飛蟲完全沒料到。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狼狽地向前撲倒在地。
粗糙的石板蹭過手肘,帶來火辣辣的疼痛。
「黃飛蟲!誰給你的膽子在這兒偷看?」
黃飛虎的身影堵在面前,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眼神就像淬了毒的刀子,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驅逐意味。
「我剛剛從廣場下來!」
黃飛蟲撐起身子,皺眉盯著對方。
「黃飛虎!你為什麼偷襲我?」
心頭警鈴大作,對方已是武道先天境!
剛才那一推,自己毫無察覺!
「偷襲你?你也配?」
黃飛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自己這一推竟沒把這「廢物」推多遠?
隨即,濃濃的鄙夷和不耐煩爬上臉龐。
「趕緊滾!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那語氣,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污染。
「我就站在這兒不行嗎?」
黃飛蟲胸中怒火騰起。
「這懸崖是你黃飛虎開的?」
偷襲在先,辱罵在後,先兵後兵,欺人太甚!
「怎麼?不服?」
黃飛虎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揚了揚沙包大的拳頭。
「想動手?」
「你掂量清楚!」
「我可是武道先天境!你連後天都不是!」
「別自找麻煩!」
嘲諷像冰錐,扎得人生疼。
「你剛才已經偷襲了我。」
黃飛蟲穩住呼吸,一字一頓地陳述,眼神緊緊地鎖住對方。
「黃飛蟲!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襲你了?」
黃飛虎嗤笑一聲,眼神狡黠。
「要不我們把龍叔找來?好好說說你在這兒偷窺的事兒?你說龍叔是信你還是信我?」
言語威脅,信手拈來。
即使實力碾壓也樂此不疲。
「我可沒偷窺。」
黃飛蟲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
「倒是你黃飛虎……」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對方。
「是你自己在偷窺吧?」
自己來測金手指,這黃飛虎一大早鬼鬼祟祟來這又是幹嘛?
「黃飛蟲!你這廢物!」
黃飛虎臉色驟變。
眼神不受控制地飛快向廣場方向看了一眼。
再轉回頭時,眼中已燃起熊熊怒火。
惡狠狠地瞪著黃飛蟲。
「誰給你的膽子污衊我?!」
那怒火里,似乎還藏著一絲被戳破的慌亂。
「黃飛虎,你要不是偷窺,怎麼會在這兒?」
「還做賊心虛倒打一耙說我偷窺?」
「你可真夠無恥的!」
黃飛蟲捕捉到那一閃而逝的慌亂。
心頭雪亮,怒火更熾。
「我行事何須向你解釋?!」
黃飛虎的臉瞬間漲紅,惱羞成怒。
「倒是你這連後天境都不是的廢物!」
他眯起眼睛,嘴角殘忍的笑意擴大,一股危險的氣勁悄然凝聚。
「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話音未落,凝聚著勁力的一掌,毫無徵兆地撕裂空氣,驟然拍向黃飛蟲胸口!
「住手!」
遠處,黃飛雪猛地回頭。
看到這驚險一幕,秀眉緊蹙,急聲嬌喝。
「給你個教訓!讓你知道天高地厚!」
黃飛虎耳朵微動,卻充耳不聞,掌勢更疾。
看著前方似乎嚇呆了、連躲閃都忘了的黃飛蟲。
他眼中鄙夷更甚。
掌風撲面,帶著撕裂感!
黃飛蟲瞳孔一縮,不敢有絲毫怠慢!
心念急轉,體內一股凝練的白光轟然爆發!
一層如同液態鉑金般流淌的緻密光甲。
瞬間覆蓋全身!
晨光下。
他整個人如同披上了一層璀璨的白金戰甲。
熠熠生輝,耀眼奪目!
「鉑金層次的《金剛不壞神功》?!」
「先天境都很難掌握……」
「這位族弟好像……還沒到後天境?」
遠處的黃飛雪見狀,緊繃的神色稍緩。
清澈的眼眸中,忍不住掠過一絲驚異。
「嗯?!」
黃飛虎眼神劇跳,滿是驚疑!
他那蘊含三成功力的一掌。
結結實實印在光甲之上!
「砰!」
一聲沉悶如擊金石的巨響炸開!
預想中黃飛蟲吐血倒飛的畫面,根本沒有出現!
對方只是身體晃了晃!
「哼!選了一門外功?」
黃飛虎立刻「明白」過來,嗤笑一聲。
鄙夷重新占據上風。
「倒挺適合你這廢物的天賦!」
他認定對方是自知天賦低劣,才明智地選了這條不太吃天賦的外功路子。
否則,絕不可能接下他這一掌!
「既然你叫我『外公』……」
黃飛蟲壓下心頭對對方出手速度的驚駭。
聽到那刺耳的「廢物」二字。
怒火瞬間衝垮了理智。
「那我就讓你這『外孫』開開眼!」
在堅不可摧的鉑金光甲守護下,攻防暴漲!
即使面對先天境,也未必不能一戰!
後天對先天?島上能做到的族人怕是屈指可數!
但條條大路通羅馬!
早突破先天算什麼?
他可是開了掛的!
「牙尖嘴利!還敢反抗?!」
黃飛虎眼角餘光瞥見黃飛雪正關注著這邊,頓時像打了雞血,渾身是勁!
又是一掌拍出,勁風呼嘯。
這次赫然用了五成力道!
「喝!」
黃飛蟲渾身白光暴漲,毫不退縮。
大力揮動覆蓋著鉑金光華的右掌,悍然迎擊!
「砰!」
雙掌猛烈交擊,氣浪微震!
黃飛蟲眉頭一挑,身體被震得向後滑退一步。
腳下的石板發出摩擦聲。
好在光甲穩固,並未受傷。
先天境的基礎力量,確實遠超後天!
即使功法的優勢,也難以完全彌補這鴻溝。
「什麼?!」
黃飛虎臉上的得意卻是瞬間凝固,化為了震驚!
「接我五成力……才退一步?!」
《金剛不壞神功》的防禦力,遠超他的預估!
他可是先天境!境界碾壓!
五成力道配合招式,足以重創後天巔峰!
可現在,竟傷不了對方分毫!
預想一再落空。
黃飛虎眉頭緊鎖,忽然冷笑起來。
「難怪敢頂撞我!」
他眼神陰鷙地盯著黃飛蟲。
「原來你這廢物……突破到後天境了!」
「眼看這一年快到頭……還真讓你踩了狗屎運!」
他揚起下巴,傲慢重新浮現。
「可我怎麼聽說。」
「你們這些連後天境中期都摸不到的廢物,就要被趕下島……給家族賣身還債了?」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眼神滿是戲謔。
神情仿佛在俯視另一個階層的螻蟻。
這些人天賦低劣,註定只能賣苦力。
而他註定是未來的家族高層之一,未來雙方必然不會處在一個世界。
「我黃氏族人!」
黃飛蟲被他刻薄話語徹底激怒,聲音也拔高了。
「能修仙的修仙!能習武的習武!」
「有力出力!有聲援聲援!」
他毫不畏懼地直視對方傲慢的眼睛。
「怎麼到你黃飛虎這兒……」
「武道天賦差點就成了廢物?」
「是你眼裡只有天賦沒有同族……」
「還是你狗眼看人低?!」
他眼中燃燒著怒火。
「黃飛蟲!少狡辯!」
黃飛虎像是被踩了尾巴,厲聲呵斥。
「天賦不行!註定你們走不遠!」
「將來你們也幫不上家族什麼忙!」
他指著黃飛蟲,仿佛在宣判。
「你們只會是家族的蛀蟲!」
「家族好心好意才養著你們這些蛀蟲!」
「可你們這些蛀蟲,只會妄想索要更多!」
他揚起下巴,語氣充滿了施捨般的鄙夷。
「要不是家族!憑你們這廢物天賦!」
「這輩子別說吃珍禽肉!」
「連武道神功的邊都摸不著!」
「黃飛虎,知道的以為你在習武……」
黃飛蟲被黃飛虎極度膨脹的言論噎得差點氣笑。
兩世為人,頭回見到這麼能裝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黃飛虎已經成仙了呢!」
他毫不客氣地反諷回去。
「口氣這麼大!在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
「你!膽敢三番五次對我不敬!」
黃飛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感覺尊嚴被反覆踐踏了,眼中煞氣狂涌。
「我今天收拾你!龍叔也沒話說!」
「來就來!」
黃飛蟲也被徹底點燃,胸中戰意沸騰。
「黃飛虎!你以為你無敵了?!」
暗地裡,《御獸經》的玄奧法門悄然在體內運轉起來。
這法門……
理論上也能作用於人!
他決定冒險一試!
「住手!」
遠處的黃飛雪見兩人劍拔弩張,眼看又要動手。
目光一凝,快步朝這邊走來。
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家族島上,禁止同族私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