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根堅韌的藤蔓毫無徵兆地從下方探出,纏繞上來。
藤蔓上蘊含的力量凝實如鐵,帶著冰冷的壓迫感,勒得皮膚生疼。
即便是先天境第二層次的高手被纏住,恐怕也難以掙脫這束縛。
黃飛蟲全身覆蓋著白色的金屬光澤,這是鉑金級金剛不壞神功運轉到極致的表現。
他眼角的餘光飛速掃過,捕捉到黃在珍同樣被藤蔓捆縛的景象。
緊繃的肌肉悄然鬆弛下來,放棄了掙扎的念頭。
以他先天境前期的修為,加上鉑金層次的金剛不壞神功,本有把握震碎這些藤條。
但疑似有其他長老出手止戰,就順水推舟了。
他被藤蔓輕輕放下,腳底觸碰到堅實的地面。
藤蔓如靈蛇般迅速縮回,消失無蹤。
任務殿長老黃在貢領著一群陌生的老者,正帶著探究的目光,無聲地圍觀著他們。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壓。
這些人,清一色的長老,怕是都踏入先天境第三層次……
剛才出手的,只是其中一人!
「都住手,島上不許同族相殘。」
黃在貢聲音平穩而清晰,在寂靜中格外突出,向著遠處傳去。。
「稍後,族長要見你們。」
他作為任務殿長老,向來恪守中立。
衝突剛起,他便已疾步去向族長稟報。
得了族長命令,他立刻就近喚來一群看熱鬧的長老,先平息了黃在珍這邊的戰火。
黃在珍冷哼一聲,下頜微揚,眼神像淬了毒的針尖,直刺黃飛蟲。
「饒你一條小命。」
她的話語裡滿是譏諷,若非這幫老東西礙事,最後那記『雞喙』命中,定叫這小輩筋斷骨折!
毫無疑問,在她心裡,方才一戰是她勝了。
此刻,她正以勝利者的姿態,睥睨著對手。
黃飛蟲沉默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悄然呼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萬幸…以這些家族長老趕來的速度,若黃在珍真被那『鎮獸法』擊中,後果不堪設想。
打輸了自然要挨揍。
可若他重創了長老,家族懲戒也絕逃不掉,堪比前世打輸住院、打贏坐牢。
幾位長老的目光落在黃飛蟲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異。
他們看得分明,方才這小輩身上凝聚的勁力,分明也在醞釀一記威力駭人的殺招。
這小子,是真敢與長老動手!
不僅這份膽氣不一般,單是這短短兩月間,其實力提升的速度,就透著股邪乎勁兒。
如今,戰力怕是已經達到先天境第二層次巔峰。
關鍵是這小輩本身的修為還在先天前期,這意味著……這個小輩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即使是有那位鶴長老在獸園暗中支持,這潛力與戰力,也足以媲美族中那些鳳毛麟角的仙苗了。
若能保持住這種勢頭,或許未來成就先天境第四層次,乃至是踏上仙路,也並非不可能。
「黃在鶴!黃在魚!你們兩個老傢伙!老子跟你們沒完!」
黃在虎憤怒的咆哮如同炸雷,從遠處滾滾傳來,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看來那邊,橫行霸道的黃在虎,以一敵二,最終吃了不小的虧。
眾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只見一隻巨大的白羽仙鶴舒展著遮天蔽日的翅膀,與一條鱗片閃爍著幽藍光澤的龍魚,正將一頭吊睛白額的斑斕猛虎圍在中央。
猛虎伏低身軀,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作勢欲撲。
然而,每當它稍有動作,白鶴那鋼鞭般的翅膀,或是龍魚那巨錘般的尾巴,便會挾著厲風狠狠掃下。
猛虎被壓製得抬不起頭,根本找不到突圍的縫隙。
強行硬闖出去,這猛虎實象怕是要被重創。
「魚長老,鶴長老。」
黃在貢的聲音悠悠響起,被精純的勁力推送出去,清晰地傳遍全場,連遠處圍觀的族人也聽得真切。
「族長正等著見你們呢。長老之間,莫要大動干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被困的猛虎。
「虎長老以一敵二,雖敗猶榮。」
圍觀的族人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虎長老竟然敗了?被兩位同級長老聯手壓制……好久沒看到長老們這麼火爆了!」
「以護犢子出名的虎長老,這次是踢到鐵板了吧?魚長老和鶴長老威武!」
議論聲中,夾雜著對黃在虎的不滿。
「他那安保隊,平時可沒少找茬剋扣我們手裡頭的貢獻點!」
「那安保隊,還不錯吧,很敬業的。」
也有少數能讓安保隊忌憚的人,反而覺得虎長老訓練手下,確實有一套手段。
黃在貢的催促仿佛投入滾油的冷水。
遠處戰局瞬間變得更加激烈!
黃在虎的猛虎實象在白羽與龍魚的夾擊下,被打得連連後退,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原本,黃在鶴與黃在魚還留了幾分餘力,分神留意著黃飛蟲那邊的動靜,也防備著其他長老插手。
此刻那邊塵埃落定,又無其他長老援手,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是時候給這黃在虎一個深刻的教訓了。
「投降!老夫投降了!」
黃在虎在族中橫行多年,比誰都清楚淪為落水狗的下場,節操於他而言更是不值一提。
眼看自己辛苦凝聚的猛虎實象即將被當眾摧毀,藏身其中的他再也顧不上面子,嘶聲叫喊起來。
「你們兩個王八蛋快住手!」
實在是實象一毀,沒了這層護身屏障,難保這兩個混蛋不會趁機下狠手!
一旦被重創,就算性命無礙,也需耗費漫長時日休養,這買賣,太虧了!
聽到黃在虎的求饒,黃在鶴與黃在魚非但沒有停手,反而默契地又加了幾分力道。
這就撐不住了?正好!
遠處幾位長老見狀,彼此交換了眼神,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意,等待一會兒,幾乎同時出手。
數道柔和卻堅韌的勁力隔空而至,巧妙地插入戰團,將狼狽不堪的黃在虎救了出來。
既削了黃在虎的麵皮,又不讓鶴、魚二人得到太多實惠,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隨著他們的出手,這場長老間的爭鬥,終於落幕。
黃在魚暗自惋惜地搖了搖頭。
若是再有片刻,定能擊破黃在虎的實象防禦!
可惜黃在虎見機得快,直接認慫,旁邊又有其他長老拉偏架,只能就此作罷。
「鶴長老,魚長老。」
黃飛蟲看到兩人走近,連忙迎上前去,鄭重地行了一禮。
今日若非兩位長老援手,直面黃在虎的,就是他了。
這一戰,讓他徹底看清了黃在虎的實力。
這老傢伙在先天境第三層次的長老中,絕非弱者。
自己雖然能和黃在珍斗個旗鼓相當,但終究還是略處下風。
自己必須儘快突破實象境!否則後續單獨對上黃在虎,怕是毫無勝算。
今天這事過後,這黃在虎怕是要恨自己入骨。
他不敢大意,心中警鐘長鳴。
本想苟到神功大成再出山,奈何黃在虎爺孫步步緊逼,實在是欺人太甚!
「黃飛蟲,魚長老、鶴長老、珍長老、虎長老!」
黃在貢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五人,公然在島上鬧出這等風波,現在立刻隨我去見族長!」
他目光掃向遠處聚集的族人。
「其餘人等,為了家族安定,即刻返回各自崗位!今日所見,不得私下議論,晚些自有正式族訊通告!」
在他的號令下,圍觀的族人迅速散去。
黃在貢這才轉身,朝五人揮了揮手,示意跟上。
「在貢,不如讓我們也跟去聽聽。」
留下的長老們腳步停在原地,眼中閃爍著強烈的好奇。
不知道族長究竟會如何處置這事?
「你們當中,難道還有誰與此事有關聯?」
黃在貢一聽,立刻追問,唯恐漏掉一個。
「啊…剛想起來丹房還有爐火要照看,在貢,我們先行一步。」
「對對,藥田那邊好像也……」
這些看熱鬧的長老們聞言,臉上笑容一僵,顯出幾分尷尬,互相使了個眼色,眨眼間便作鳥獸散,溜得無影無蹤。
通往家族核心區的道路寬闊齊整,向南延伸。
道路兩旁,有精悍武者肅立把守,身邊還蹲伏著皮毛油亮、目光銳利的虎豹類異獸,戒備森嚴。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異獸氣味和泥土草木的清新。
道路盡頭,是一片與外圍截然不同的景象。
各式精美絕倫的樓閣庭院掩映在繁花古木之後,飛檐翹角,雕樑畫棟,小橋流水點綴其間。
色彩斑斕的珍禽在枝頭跳躍鳴叫,清脆的鳥鳴聲聲入耳。
黃飛蟲看得有些發怔,鼻尖縈繞著馥郁的花香。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核心區域?只能說別有洞天。
與外面那些『艱苦樸素』的地方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沒見識。」
黃在珍的目光像黏在了黃飛蟲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屈辱。
她預感今日之事會是奇恥大辱!
她竟成了家族有史以來第一個和小輩打得難分高下的長老!
事後越想越惱,恨不得生啖黃飛蟲的肉。
前方,那座五層高的仙樓尤為壯觀,占地之廣,足抵得上四座長老府邸。
六人步入仙閣,沿著盤旋的樓梯向上,足底踏在光潔的木階上發出輕響,直抵頂層。
等待他們的,是那位執掌家族權柄的族長。
「族長,五人帶到。」
黃在貢在厚重的雕花木門前停下,輕輕叩擊兩下。
門扉無聲開啟,他領著五人魚貫而入,又輕輕將門合攏。
室內頓時陷入一片沉靜,只有淡淡的檀香氣息在空氣中浮動。
「你們日子過得太清閒了?為何大打出手?」
黃氏一族族長黃苟的目光掠過黃在貢,緩緩掃過五人。
他的視線在年輕的黃飛蟲身上短暫停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虎長老,你說。」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黃在虎身上。
「族長!」
黃在虎在族長面前,聲音依舊洪亮,但姿態明顯收斂了許多。
「我那孫兒飛虎,天賦異稟,性情仁厚,卻屢遭小人算計!」
他胸膛起伏,顯得義憤填膺。
「我黃在虎,今日要向族長討個公道!」
在族長面前,他也不似之前那般霸道。
「哦?虎長老說說,那『小人』是誰?」
黃苟臉上掠過一絲訝異。
記得年末考核時,黃在虎就是這套說辭,這才過去多久,愣是又來了一遍。
「就是他!」
黃在虎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黃在鶴、黃在魚和黃飛蟲臉上刮過。
最後,他那粗短的手指,帶著指控的力度,猛地指向黃飛蟲。
「這個叫黃飛蟲的小輩!」
他毫不留情地拋出論斷。
「他年齡造假!偽裝成孩童上島,實則早已修行了七八年!」
「族長,偌大個家族,仙苗何其稀少!連我孫子都不是!可見仙苗難得。」
「而這種貨色竟然能一年修到先天境第二層戰力?豈不是接近仙苗?」
「這絕對是有些人故意造假數據,妄圖騙取家族資源待遇。」
「呵,好個黃在虎,張口就來。」
黃飛蟲心中冷笑。
他兩世為人,但前世的事,與今世何干?
他此時習武修行,確確實實只有一年!
上島之前,他空有習武之心,卻無門無路。
「虎長老,你是說,針對你孫兒的人是這小輩黃飛蟲,並且懷疑他年齡造假,實際修行了七八年?」
黃苟將黃在虎的話清晰地複述了一遍,目光如炬,等待確認。
「族長,他…即使年齡沒假。」
黃在虎被族長看得心頭微虛,話鋒一轉。
「但他必定是得了某些人的資源傾斜,甚至天材地寶堆砌,才得以用不正當手段與我孫兒競爭!」
他咬緊牙關,拋出另一個猜測。
今日無論如何,都要讓族長再次為他做主!
「還有嗎?」
黃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看得黃在虎後背有些冒汗。
「……」
黃在虎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
「此子目中無人,藐視長老,毆打同族,惡行累累,罄竹難書!」
他再次指向黃飛蟲,言辭激烈。
「懇請族長,從重責罰!」
「黃飛蟲。」
黃苟的目光轉向了靜立一旁的少年。
「方才虎長老所言,可都屬實?」
他早已看過後者資料,看完後對這個身世坎坷的少年印象深刻。
這般境遇下竟然也能拿到習武名額?
黃飛蟲輕輕嘆了口氣,神色平靜無波。
「飛蟲只是一介小輩,全憑族長安排。」
他沒有辯解。
他的處境,這位族長當真不知?何必多言。
而且,能容黃在虎如此跋扈,族長豈無責任?公道與否,只看這位族長心意罷了。
「一介小輩……」
黃苟看著眼前這個選擇修煉以剛猛堅韌著稱的《金剛不壞神功》的少年,心中暗忖其心性或許本就單純憨厚。
作為族長,他當然清楚黃在虎的作風。
只是這世間,黑白往往相伴相生。
沒有這個黃在虎,也會有下一個。
有時,留著這個已知的,反而能避免出現更不可控的黃在虎。
更何況,黃在虎背後也有人。
「族長!」
黃在虎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把柄。
「您看這小輩,態度何其惡劣!竟敢無視您的問話,妄圖矇混過關!請族長重重責罰他!」
他上前一步,聲音帶著煽動。
「飛蟲,你是怎麼說服你爹娘,拿到這個習武名額的?」
黃苟瞥了黃在虎一眼,抬手示意他噤聲。
他轉向黃飛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好賭的爹,生病的娘,嗷嗷待哺的妹……
這般重擔下,八歲的孩子如何說服父母,孤身離家一年?
「回族長。」
黃飛蟲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波瀾。
「我得知有名額,且只需離家一年,便想方設法拿到了它。」
「然後,才回家向爹娘坦白。」
他頓了頓。
「他們……並未反對。」
平靜的話語下,事實卻截然不同。
其實當天就有人開價十兩黃金,想通過他這一世爹娘的關係買走他手裡的習武名額!
那是能夠還清賭債、治好娘親、養活妹妹的天文數字!
他假意拖延。
第二天天未亮,便揣著那珍貴的名額,頭也不回地踏上了離家的路。
身後,爹娘臉上的欣喜瞬間化為錯愕與氣急。
他自身當然是有考量的。
首先,無法判斷這十兩黃金是福是禍?背後之人買到名額後,會不會又動手把黃金收回去。
其次,背後之人不敢強取,恰恰證明這名額的價值!
最後,要麼拿黃金,要麼搏前程。
既然在此之前兩者皆無,那麼天降奇遇,一年光陰,為何不拼一拼!
如今,他算是做到了。
即使歸家,也能和這一世的家人交代。
「當初設立這習武名額制度,本就是為了給衰落困頓的族人家庭,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黃苟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看到你,飛蟲,活生生的範例,本族長很欣慰。」
他話音落下,旁邊的黃在虎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據我所知,你的家人如今過得尚可,只是見不到自己的孩子,總是會念想的。」
黃苟臉上帶著微笑,繼續說道。
「等家族排位賽後,我准你回家一趟看看家人。」
「……多……多謝族長!」
黃飛蟲的心猛地一跳,如同被重錘敲擊。
這習武貸…竟是這位族長設立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同時,歸家的期待,也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