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蟲的目光掃過眼前。
面對著賭徒族人們一張張焦慮不安的臉。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溫和。
「族人們,你們找錯人了。」
他緩緩開口,指尖摩挲著腰間的衣角。
「你們是賭徒,失去了籌碼,那肯定是賭輸了。」
「……」
一眾賭徒族人。
丟失族幣籌碼的驚慌與失落,像無形的寒氣,從微微顫抖的肩膀和緊抿的嘴唇里透出來。
聽了黃飛蟲的話後。
他們「唰」地抬起頭,紛紛對黃飛蟲怒目而視,像是即將被火柴點著的炮仗。
「再說,是賭坊臨時營地收了你們的賭注籌碼,」
黃飛蟲頓了頓。
聲音穿透夜晚微涼,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目光灼灼,指尖輕輕握攏。
感受著體內先天境第二層次力量在經脈中流淌。
實象拳套的虛影在掌心若隱若現。
「我們人多、心齊。」
他提高了聲音,目光掃過這些猶豫的面孔。
「只要脊樑不彎,不要投降,定能成事!」
他心裡還真有些躍躍欲試。
(請記住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如今他是先天境中期,有實象拳套在手,再加上黑鯉小黑的每日反哺修為。
突破到先天境第三層次應該是指日可待。
額外還有鶴長老看重。
即使現在對上賭坊背後長老,也不是沒有勝算。
大不了多拖些時日,時間在自己這邊。
話音落下。
這些賭徒族人面面相覷,眼神閃爍不定。
有人喉結滾動,欲言又止。
那些押注籌碼大的,各自的臉上血色上涌,脖頸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前面人的背上。
「說得輕巧!」
一個嘶啞的聲音吼道,帶著海風的咸澀感。
「賭坊背後是家族長老!我們憑什麼要跟你去?」
「那賭坊臨時營地,是被你掀翻的,你得賠償!」
「沒錯!」
立刻有人附和,手指顫抖地指向黃飛蟲。
「賭坊的信譽向來好,家族也從來不禁賭!」
「你掀了賭坊營地,搶了賭注,就該你賠!」
「帶我們追討?我看你想拿我們當擋箭牌,想我們替你引開長老的怒火!」
更多的聲音加入,匯成一片憤怒的質問浪潮。
「還錢!立刻還我們的族幣!」
懷疑的種子在這些賭徒族人中迅速地生根發芽。
幾乎大部分賭徒族人都認定黃飛蟲在轉移矛盾。
逼迫的聲浪越來越高,震得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賭坊長老可是先天境第三層次的強者,手下還有第二層次的執事。
他們不過普通族人,能夠惹得起嗎?
反而黃飛蟲再強,也只是一個人。
賭坊長老回頭得知了消息,一樣會收拾黃飛蟲。
他們乾脆早早和賭坊長老站在一邊。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音調不高,卻像冷水澆進沸油鍋,瞬間壓下了所有喧囂。
旁觀了半晌的黃在鶴。
此刻起身踱步,面色沉靜如水。
目光掃過之處,嘈雜聲戛然而止。
「您…您是獸園長老?」
人群中響起幾聲驚呼。
部分有眼力的族人武者,認出了黃在鶴的身份。
消息頓時像風一樣傳開,那些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賭徒族人,臉色瞬間變得如同吞了黃連。
眼神躲閃,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賭坊臨時營地的事,老夫已經知道了。」
黃在鶴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像重錘般份量十足。
「你們不好好觀看家族排位賽,聚眾起鬨押注。」
「這般行徑,如那些雞鳴狗盜之輩,成何體統。」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若有人膽敢再糾纏不休、喧譁生事。」
他微微一頓,空氣中無形的壓力驟然增加。
「休怪老夫不講情面。」
身為先天境第三層次實象武者兼家族長老,帶給這些賭徒族人的威嚴與震撼,無疑是雙重的。
黃在鶴早就對那烏煙瘴氣的賭坊心生厭惡,只是礙於家族長老各自經營產業,不便插手。
如今黃飛蟲陰差陽錯掀翻了那臨時營地,他出面平息,心中反倒有幾分滿意。
「……」
一眾賭徒族人僵在原地,表情如同被強灌了一碗砒霜,苦澀難言。
賭坊背後有長老,掀了賭坊的黃飛蟲背後,竟然同樣站著一位家族長老!
有長老撐腰,早說啊……
去砸賭坊,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此刻,兩邊都有靠山。
唯獨他們這些想趁熱鬧、拼拼運氣的賭徒,成了唯一的輸家,承受了所有損失。
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約莫五點。
懸崖邊。
晨霧帶著潮濕的涼意,沾濕了黃飛蟲的衣袍。
他坐在崖石上。
指尖捻起了一顆帶著淡淡草木清香的圓潤丹藥。
向著下面的海面擲去。
下方深黑的海面「嘩啦」一聲輕響。
一個頗大的黑影破水而出,精準地吞下丹藥。
歡快地擺動著布滿堅硬鱗片的尾巴,在水面劃出幾道漣漪。
黑鯉吃下專門培育寵獸的丹藥後,成長速度快了許多,每日反哺給他的修為也水漲船高。
至於人服用的精氣丹?黑鯉卻無法消化。
他自己嘗試煉化了一顆精氣丹。
效果大約抵得上三天苦修,聊勝於無。
「前世日日夜夜加班,何曾想過能有這般逍遙?」
「能重活一世,還能來到光怪陸離的修仙世界。」
「實在是天大的福緣。」
「前世的一切,終究是鏡花水月了,除非真的成為那通天徹地的大能,才有可能回去吧。」
他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也不知……是否有那一天。」
忽然,他眼神一凝,強行壓下了回頭看的衝動。
一股極其隱晦的窺視感,如同冰冷的蛛絲,輕輕拂過他的後頸。
應該是他領悟實象雛形拳套後。
武道感知更敏銳了,才能夠察覺這隱晦的窺視。
這窺視不知道之前是否有出現,但確實直到今天才被他察覺!
難道說黑鯉的秘密……暴露了?
他內心警惕,眉頭瞬間蹙起。
當機立斷起身。
通過御獸印記,給黑鯉下達了自由活動的指令。
而後身形一晃,便如輕煙般,迅速遠離了懸崖。
五分鐘後,他在樹林小徑中停下了腳步。
那種被暗中盯梢的感覺,自他離開懸崖後就已然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看來是有驚無險。
通過御獸印記能感應到,黑鯉那邊也一切正常……
「這個窺視的人……究竟是飛雪族姐?還是……誰?」
他心中疑竇叢生。
仔細回想,對方的藏匿功夫極其高明。
若非自己武道精進了,根本發現不了。
但,既然能被自己發現,說明其修為境界應該也不會太高。
同時滿足「藏匿高明」和「境界不高」這兩點的武者。
家族裡絕對屈指可數。
多半是專精隱匿類型武道神功的先天境第二層次武者。
甚至,普通的隱匿類型武道神功,還未必瞞的住他的金剛不壞神功。
「要不要殺個回馬槍?」
他思索一番,放棄了這個衝動。
無論那裡是飛雪族姐還是別的什麼人。
真要撞見了都挺尷尬。
還是當沒發生吧。
回到自己清靜的小院。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響,鐵鍋熬煮著珍禽異獸肉。
濃郁的肉香,讓他的心情一下子變的很有食慾。
托鶴長老的福。
他能夠花費族幣代價,額外購買這些滋養氣血的珍禽肉,用來補充氣力消耗。
至於提升修為?
珍禽異獸肉已經做不到了。
除非換成蘊含大量元氣的妖獸肉或海獸肉。
但二者都不太容易獲取。
至於傳說中的妖怪肉?更是想都別想。
妖怪堪比仙人,別說獵殺,培育都是天方夜譚。
他意外抽取到黑鯉小黑後。
也是通過御獸經法門細水長流地收穫修為,而非殺雞取卵。
囫圇吞下最後一口滾燙的肉粥。
他下意識向院子外看去,目光愣住了。
門口不知何時多站了個人。
正是那位藏經閣書長老,其臉上帶著些許嚴肅。
「飛蟲見過書長老。」
黃飛蟲連忙放下碗,起身恭敬作揖。
在他接觸過的諸多長老里。
掌管藏經閣和任務殿的兩位長老,地位似乎格外超然,所負責的產業皆是家族重中之重。
「本打算晚些找你。」
書長老緩步走進院子。
目光掃過桌上簡單的粥碗和肉塊。
「見你在用早飯,便進來叨擾幾句。」
「說一說前兩天的事。」
「長老請。」
黃飛蟲深吸一口氣,和書長老在兩邊石凳坐下。
「第一件,你昨日為何當眾砸了賭坊臨時營地?」
書長老開門見山道。
他那雙閱盡典籍、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眼神中絲毫沒有輕視。
「書長老!」
黃飛蟲眼看書長老找麻煩來的,立刻搶占先機。
「這都怪那些敗類開賭坊坑害族人!」
「族裡若是覺得我做得還不錯,我願意帶隊去親手掀了他們老巢!」
他眼神灼灼,帶著一股躍躍欲試的勁頭。
「……」
書長老被這「先發制人」噎了一下。
看著少年那副「等著族裡表揚」的自信表情。
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族裡哪有人覺得你做的還不錯!
「賭坊是歸長老名下,對家族財政是有貢獻的。」
書長老忍耐著性子,聲音低沉。
「與家族雖無直接關聯,但你也不可再去搗亂。」
他循循善誘。
「凡事不可一根筋,族人在自家賭坊過癮,總比去外面輸得傾家蕩產要好,明白嗎?」
若非黃飛蟲展現出驚人的武道天賦……
這等破壞長老產業的行徑,豈是輕易就能了結?
「書長老說得是。」
黃飛蟲垂下眼瞼,掩飾住內心的不以為然。
「昨日……還是飛蟲衝動了。」
反正面板任務已完成,糾纏無益。
「衝動?」
書長老面色稍霽。
「人生難免衝動,但只要能夠知錯能改,依然可以成為家族的好孩子。」
由於族長考慮到黃飛蟲幼時家逢變故,或許對於賭坊有著根深蒂固的敵意。
所以他這次的任務,還是以勸導為主。
尤其賭坊長老死了……這事兒也不存在苦主。
「第二件事。」
書長老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凝重。
「前夜……飛蟲你,打死了人?」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炬。
緊緊鎖住黃飛蟲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相比賭坊,這才是真正讓家族高層頭疼的難題。
需要他這個藏經閣長老親自出面。
黃氏一族雖然在凡俗已是龐然大物,但在修仙界屬於底層。
長老級武者,每一位都是家族寶貴的中流砥柱。
長老隕落,事情不小。
可偏偏這次。
是長老主動襲殺小輩在先,以二敵一被反殺了!
家族縱然有心做些預防工作。
但終究不可能為一個參與內訌、咎由自取的死人去為難一個前途無量的天才後輩。
眼前這少年才九歲啊!
就擁有先天境中期修為,還領悟實象雛形,戰力甚至已經能夠擊殺長老級武者!
唯一讓家族高層懸心的,是多次經歷被族中長老打壓針對襲殺後,這孩子的心是否還向著家族?
「書長老!」
黃飛蟲聞言,猛地抬頭。
臉上瞬間湧起悲憤,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十分明顯的委屈。
「前夜,兩個黑衣人趁夜晚偷襲我!」
「我親眼看到黃在虎百般阻攔鶴長老救我,黃在虎肯定和黑衣人是一夥兒的。」
他胸口起伏,那夜的驚險與恐懼再次湧上心頭。
「這位虎長老,為了他孫子的事,三番五次地攻擊我,甚至帶著那等高手,趁夜來取我性命!」
「家族大了,難免良莠不齊。」
「而且這其中,說不定有誤會。」
「一些易容類型的神功,就可以做到變幻模樣。」
書長老適時安撫一句,隨即迅速地轉移話題。
「你方才說,虎長老為他孫子的事多次針對你?」
黃在書一副要確認更多細節的樣子。
但在黃飛蟲看來,純粹是明知故問、轉移話題。
他可不信這些事,家族會完全不了解!
「虎長老的孫子,就是那個黃飛虎!」
「他是我們那屆的天才,我只是個墊底的差生。可年末考核,我差點贏了他!」
「當時,這位虎長老就當眾出手了!憑他實象境的武道修為,施展武道實象,就想把我當場殺死!」
黃飛蟲聲音微微發顫地說道,似在回憶那瀕死的絕望,回憶著、回憶著,就很不痛快。
壓根就是明擺著的事實。
家族對黃在虎半點懲罰沒有,還假惺惺的跑過來百般詢問,是幾個意思?
「要不是我練的金剛不壞神功夠硬,要不是鶴長老用珍貴丹藥吊住我一條命……」
「那次,我很可能就已經死在黃在虎的手裡了!」
隨著黃飛蟲的講述,書長老不斷配合點頭,仿佛家族確實是頭一次知道幕後故事。
「千錯萬錯。」
「都是家族過去啊,把這位虎長老想的太好了。」
書長老嘆息一聲,語氣十分鄭重。
「飛蟲,你姑且放心,無論如何,家族絕不會放過一個惡人,也一定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他目光帶著鼓勵,仿佛在傳遞某種承諾。
「家族已對虎長老發出警告,並令其禁足兩年。」
「相信一切,隨著時間,都會好起來的。」
「時辰不早了。」
書長老站起身,理了理袍袖。
「老夫還要去看望鶴長老。」
「飛蟲,你今日要參加排位賽第五輪吧?可務必要全力以赴,好好表現。」
在黃飛蟲的起身相送下,書長老離開了小院。
「這位書長老應該是家族派來試探我態度的,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高手。」
黃飛蟲撇嘴,他可沒忘之前去藏經閣,被黃在書各種惡意打探秘密的事。
「不過從他透露虎長老被禁足兩年來看,家族方面這次應該是真準備限制黃在虎了。」
黃飛蟲目送書長老離去,內心思忖。
不一會兒,黃在書便踱進了旁邊黃在鶴飄著淡淡茶香的小院。
黃在鶴正坐在院子中的石桌旁,慢悠悠地啜飲著早茶。
武者習慣,總是醒得極早。
「在鶴。」
書長老自然地坐下,給自己也斟了杯清茶。
茶水溫熱熨帖著手心。
「你把那小子打死之人的身份,全都告訴他了?」
他開門見山。
「家族都沒有發話,我豈敢多說什麼?」
黃在鶴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發出清脆磕碰聲。
「不過那小子……或許另有消息來源?」
「武道天才的心思,不能用常理揣度。」
他在天才二字上,刻意加重語氣。
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
「知道你閒不住,為家族發掘了個好苗子。」
書長老神情輕鬆些,帶著調侃瞥了黃在鶴一眼。
「就是這好苗子帶來的麻煩,可是一點不少,你看才多久,一樁接一樁。」
「哼!」
黃在鶴聞言。
臉色頓時有些不善,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麻煩?那黃在虎打著為他孫子的幌子,三番五次踐踏族規,妄圖扼殺後輩天才!」
「這難道不是家族過去一味縱容種下的惡果?」
他語氣激烈,大有立刻拍案而起的架勢。
「好了好了,你看你,又急了不是?」
書長老擺擺手,臉上並無尷尬,語氣軟和了些。
「治家族如烹小鮮,急不得。」
他眼見黃在鶴臉色依舊難看,連忙轉入正題。
「家族的意思是,緩一緩。」
「等這次排位賽結束,看清那小子潛力後,就給他放個假,安排他暫時離開家族島。」
「安排飛蟲離島?」
黃在鶴眉頭瞬間擰緊,沒有立刻追問,只是目光審視的盯著黃在書。
「屆時由你和在魚負責護送,安全方面大可放心。」
書長老湊近了些,聲音也壓低了。
「那小子潛力越大,留在島上就越危險。」
「眼下族裡幾位仙人,都被海上那座新發現的仙府牽絆著,算是分身乏術。」
「可一旦他們騰出手來……」
他並沒有將話說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提前將飛蟲送走,我們也是為他的安全著想。」
「再有天賦,也需要時間成長。」
「黃在虎背後那位……可不會像你我一樣,因為小輩武道天賦卓絕,就坐小輩這桌。」
書長老的聲音壓得更低,夾帶著沉甸甸的勸誡。
「知道了。」
黃在鶴沉默片刻,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口飲盡,喉結滾動了一下。
最終只是沉沉地吐出幾個字。
「畢竟是家族的後輩天才,你們安排吧。」
他望向院外升起的朝陽。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