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涼的空氣,仿佛凝固在喉間。
鶴長老的話語,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家族排位賽結束。」
「安排我離島?」
黃飛蟲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轉頭看向鶴長老。
試圖從後者的表情中,尋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
前往演武場的石板路在腳下延伸。
帶著露水的青草氣息混合著泥土的微腥,此刻都變得有些刺鼻。
鶴長老點了點頭。
下頜的白須隨著動作輕輕顫動。
他的目光看了看遠處挺拔的山峰,斟酌著字句。
「家族有一位仙人,特別看重黃在虎。」
「對黃在虎的懲罰,可能引起那位仙人的震怒。」
鶴長老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是那位仙人,讓黃在虎橫行霸道的?」
「黃在虎是白手套?」
黃飛蟲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衣角。
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那些官場劇里,幕後貪官污吏總是會在前方養些白手套,專門在明面上處理事務。
像黃在虎能在島上橫行無忌、旁人敢怒不敢言。
這對其背後、不便親自出面的仙人。
就有很大的好處。
有什麼事,就交給黃在虎辦,不僅事辦了,本尊還不用出面。
甚至於必要時能把白手套一摘,做出所謂切割。
那黃在虎能夠肆無忌憚的囂張,想來其也是知道自身白手套的身份……
越橫行霸道越能讓其背後的仙人滿意。
若說……黃在虎是仙人的後裔,這個可能性不大。
假設黃在虎真是仙人的後裔,那麼肯定是要圖謀接管家族權力的,不可能聲名狼藉至此。
仙人血脈,總該有些體面。
「飛蟲你有什麼想法?」
黃在鶴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老人見他久久沉默,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
渾濁的眼眸裡帶著一絲探究和不易察覺的憂慮,
似乎已準備好長篇大論的勸說。
「長老,我願意離島。」
黃飛蟲嘴角彎起。
綻開一個明朗笑容,仿佛剛才的凝重從未存在。
此一時彼一時啊……
他在心底,發出一聲輕嘆。
之前困於後天境,像一個渴望成長的孩童,只想牢牢抓住島上每一個可能的機緣。
但此刻。
體內奔流的先天元氣澎湃如潮。
通往先天境第三層次的瓶頸已經有所鬆動,成為長老級武者指日可待。
何況還有黑鯉小黑……
作為幼年妖怪的小黑,一旦成長到成年,可以說完全能夠媲美仙人。
離開了這看似繁盛、實則勾心鬥角、前途無亮的家族巢穴。
去到那廣闊天地,以武入仙或許更有希望了……
留下來?
才是將自己置於黃在虎背後那尊仙人的陰影下。
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清算了,風險極大。
「好,到時候我和那位魚長老一起護送你離開。」
黃在鶴頷首。
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惋惜,像秋葉飄落水面泛起漣漪。
飛蟲小子只怕還不知道,這一去……
未來即使有歸來之日,這歸期怕也渺茫如海霧。
既然是為了躲避黃在虎背後的仙人,那後者只要在一日,飛蟲就不能輕易地回到島上。
他枯瘦的手指在袖中蜷縮了一下。
說不得……飛蟲就得永遠漂泊在外了。
實在是,仙人的壽命,可要比凡人武者長多了。
妄圖在壽命上熬死仙人者。
最後往往淪為在時間長河中被仙人遺忘的塵埃。
「長老,敢問族中有幾位仙人?」
黃飛蟲猶豫著詢問道。
他的心中,有著相對模糊的猜測:
難道說,黃在虎背後的仙人一家獨大?
否則,長老和家族又何須如此擔憂對方下黑手?
「仙人高高在上。」
「若是有心不公開身份,我等凡人,怎會知曉。」
鶴長老的目光倏然轉回。
話語意味深長,帶著些許無奈。
「仙人和武者的實力差距。」
「就猶如,人和螞蟻。」
他頓了頓,隱隱能夠聽到遠處演武場的喧譁聲。
「家族雖然培養了仙人。」
「但家族……其實被仙人視作是負擔,包括你我。」
這意味深長的話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就仿佛爹娘養育了孩子,孩子大了,卻是將已經蒼老、走不動的爹娘視作負擔。
何其的意味深長,何其的苦澀。
鶴長老肯定就是這個意思。
黃飛蟲剛想繼續追問。
就看到鶴長老加快了腳步,袍袖帶起一陣微風。
他只能將疑問留到下次。
演武場區域,人聲鼎沸的嘈雜如同沸騰的鼎鑊。
很快。
一種奇異的安靜如水銀瀉地般覆蓋下來,只剩下壓抑的呼吸和心跳聲。
「家族排位賽第五輪開始!」
「本輪將由八位未淘汰族人決出四強。」
「包括家族仙苗黃飛瑤、家族仙苗……」
男、女族人主持的聲音。
一唱一和,激昂洪亮,在空曠演武場上空迴蕩。
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
「獲勝的四強選手。」
「將會獲得參與第六輪半決賽的資格和為期一年的仙苗待遇!那麼,讓我們將擂台交給他們!」
「第一場比賽,黃飛蟲對決――家族仙苗黃飛瑤!」
主持人的尾音高高揚起。
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什麼?」
旁邊的黃飛狐猛地扭頭,眼睛瞪得溜圓。
不可思議的目光像釘子一樣扎在黃飛蟲身上。
「這就對上黃飛瑤了?這是不想讓我進四強了?」
黃飛蟲站起身。
動作帶著一絲遲滯,眉峰緊鎖,臉上寫滿錯愕。
這位家族仙苗黃飛瑤。
其武道修為已經踏入先天境第四層次返璞歸真。
是因此家族排位賽中實力最強的武者。
大概率會是這次家族排位賽的最終勝者、首席。
竟然在八進四,就和他碰上?
一絲尷尬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
其中若沒有黑幕?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清晨,藏經閣長老的暗示……
後面鶴長老突然說起的離島安排……
此刻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起。
答案昭然若揭。
總之,目前的自己,大概率是打不過黃飛瑤的。
這已經是自己此次參與的最後一場家族排位賽。
可不得全力以赴嗎。
黃飛蟲一步步踏上擂台的青石階。
粗糙的石面硌著鞋底。
前方。
戴著素白面紗的黃飛瑤身姿婀娜而立。
晨風拂動她的裙裾。
面紗之上。
那雙清澈的眸子正望過來。
裡面似乎盛著幾分……好奇?
「聽飛雪族妹說起過你。」
黃飛瑤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來。
輕靈如山谷幽泉,卻僅僅說了半句便戛然而止。
她蓮步輕移,掌心上多了一柄制式木劍。
動作流暢自然,與上一輪如出一轍。
「飛雪族姐說過我……怎麼說的……」
黃飛蟲心裡嘀咕。
面上卻不動聲色,也隨手抄起一柄木劍。
粗糙的木柄握在掌心,帶來一種莫名的踏實感。
他深吸一口氣。
挺直脊背,周身氣勢悄然凝聚。
「打死他!打死他!」
擂台下。
一群倒霉的賭徒族人像是找到了宣洩口。
揮舞著拳頭,憤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死死盯在黃飛蟲背上。
嘶啞的吼叫聲,匯聚成一股狂躁的泥石流。
演武場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熾熱得仿佛燒起來,遠超之前所有比賽的總和。
「打死他!打死他!」
圍觀人群中。
戴著猙獰猛虎面具的黃飛虎,也在振臂高呼。
聲音刻意拔高,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
仙苗黃飛瑤,絕對有這個實力碾碎這個黃飛蟲!
演武擂台上。
「飛蟲族弟,我出手了。」
黃飛瑤清越的聲音響起。
打破了擂台上的短暫對峙。
她身形一晃。
竟一改上輪後發制人的策略。
玉腕輕揚,手中木劍如離弦之箭般脫手飛出!
木劍離手,迎風便漲!
刺目的綠光爆發,木屑紛飛間。
一棵樹冠遮天蔽日、枝幹虬結的參天巨木,轟然落地!
濃郁的元氣波動如同實質的潮汐。
恐怖的勁力威壓瞬間籠罩整個擂台!
這赫然是一尊強大無匹的樹形態武道實象!
昨天,她正是用這招輕易化解了黃龍王的猛攻。
又兵不血刃地逼迫後者當場認輸。
「又是這招!」
擂台下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有人忍不住驚叫出聲,聲音帶著顫抖。
對於普通先天境武者而言。
武道實象的威壓,如同山嶽傾覆一般恐怖!
「金剛~拳!」
黃飛蟲「唰」的丟掉木劍。
低喝一聲,體內氣血奔涌如沸!
濃郁純淨的白光自他周身毛孔噴薄而出。
瞬間將其籠罩,仿佛一尊沐浴神光的小戰神!
他右拳緊握。
一隻凝練到近乎實質的白色拳套瞬間覆蓋其上。
散發出銳利無匹的氣息!
這已經是他壓箱底的殺招。
「實象雛形。」
黃飛瑤目光平靜。
昨日已經見過黃飛蟲使用此招,心中並無波瀾。
這一拳,還不足以威脅到她。
「咔!」
那巨木實象竟發出枯枝斷裂般的脆響,軀幹猛地前傾,底部探出四條粗壯的木腿!
它動了!
速度快得驚人,裹挾著沉悶風壓,悍然向黃飛蟲撞來!
全然不似其龐大身軀應有的笨重。
黃飛蟲瞳孔微縮,倒也不算意外。
他深知武道實象的精髓在於表殼凝實,內里實為勁力操控的元氣流。
故無論形態如何變化,皆靈動迅捷、並不笨重。
看著那如同洪荒巨獸一般衝撞而來的大樹實象。
黃飛蟲腳下生根,金剛不壞神功的金輝在皮膚下流淌。
他吐氣開聲。
戴著耀眼拳套的右拳,攜萬鈞之勢,狠狠地轟向那粗壯的樹幹!
「轟——!」
沉悶如雷的巨響炸開!
大樹實象劇烈晃動,向後踉蹌了三步,踩得擂台石板寸寸龜裂。
而黃飛蟲整個人則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雙腳在青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冒著青煙的焦黑劃痕!
拳套完好,光芒依舊。
體內氣血翻騰,但筋骨無損。
「還有的打!」
黃飛蟲瞬間穩住身形。
眼中精芒暴漲,飛快評估著這次硬撼的結果。
心底那份對黃飛瑤的忌憚,悄然褪去一分……
她似乎並不能輕易碾碎自己!
「這就是金剛不壞神功嗎?」
黃飛瑤立於樹冠,面紗下似乎傳來了一聲極輕的訝異低語。
若是尋常上乘橫練神功,絕難如此輕鬆地接下她這雷霆一擊。
「金剛不壞神功!」
擂台下。
黃龍王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眼神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果然!就是這門傳說中的頂級橫練神功!
激動過後,一股強烈不甘如同毒藤纏繞上心頭。
當年,他何嘗不嚮往這門神功?
只是懼怕那恐怖的修煉難度,怕像前人一樣終生卡在後天境門檻之外。
才為求穩妥,不得不選了金鐘罩。
這些年拼死拼活做任務,積攢貢獻點,眼看也是離兌換所需的一萬點越來越近……
卻終究還是差了一大截。
如今,親眼目睹族中一個小輩,以金剛不壞之身硬撼仙苗之威!
這如何不叫他心潮澎湃,又五味雜陳!
「再來!」
黃飛蟲眼中戰意如火。
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再次沖向那巍然巨木!
他雙拳如擂鼓。
白光閃耀的拳影重重疊疊。
狂風暴雨般砸在樹幹之上!
「嘭!嘭!嘭!」
沉悶撞擊聲連綿不絕,大樹實象在狂暴的攻勢下劇烈震顫。
枝葉簌簌如雨落,竟顯搖搖欲墜之勢!
黃飛瑤眉頭微蹙。
她操控的大樹實象雖已足夠靈活。
但終究是受限於樹的形態,有些難以企及黃飛蟲貼身短打、疾如鬼魅的游擊打法。
若她無法施展出其他手段,這大樹實象被拆解也只會是時間問題。
「轟隆!」
終於,在黃飛瑤略顯鬱悶的目光注視下。
那龐大的大樹實象再也支撐不住。
轟然倒塌,砸起漫天煙塵!
黃飛蟲剛停下攻勢,氣息微促。
異變陡生!
倒塌的巨木樹冠處,有千百條堅韌如鋼鞭的枝條毫無徵兆地激射而出!
破空之聲尖嘯刺耳!
密密麻麻的枝條瞬間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鋪天蓋地,將黃飛蟲周遭空間完全封鎖,讓後者幾乎是無處可逃!
黃飛瑤眼中那一絲鬱悶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靈動的笑意。
如同林間小狐。
這位族弟表現雖驚艷。
但終究……還是她棋高一著。
就在她以為勝負已定的剎那,異變再生!
她與大樹實象間那清晰的聯繫,驟然中斷!
如同被無形的利刃斬斷!
巨大的實象大樹,連同那張致命的枝條巨網。
如同泡影般,無聲無息地在她眼前潰散、消失!
煙塵散盡。
黃飛蟲的身影重新顯露。
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
眼神裡帶著幾分驚愕和……無語。
他料到倒下的實象可能還有後招,也試圖閃避。
但枝條太快太密,終究被纏住。
千鈞一髮之際。
他本能地嘗試催動了偏向精神攻擊的鎮獸法門。
結果……竟似降維打擊!
輕易瓦解了這龐大的元氣造物!
「飛瑤族姐,我來了!」
這意外之喜讓黃飛蟲精神大振!
之前對付黑衣人時,雖有些許察覺,卻也沒想到鎮獸法效果如此的霸道!
竟疑似能夠切斷武道實象和其武者之間的聯繫!
他周身白光暴漲,速度催到極致。
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白虹,撲向失去木劍依憑的黃飛瑤!
這次,看她還能施展出什麼手段!
「嘶——!」
擂台下瞬間爆發出更大的驚呼浪潮!
黃飛蟲竟破了仙苗的殺招!
這戰績,已經凌駕於昨日認輸的黃龍王之上!
黃飛瑤見白光撲面而來。
窈窕身姿輕盈地後撤一步。
下一刻——
「轟隆隆——!」
整個演武擂台劇烈晃動起來,就如同地龍翻身!
堅固的青石磚塊,在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紛紛地拱起、崩裂!
六棵更加粗壯、高大,且綠意盎然的參天巨木。
如同沉睡的巨人被喚醒,破石而出,直刺蒼穹!
瞬間將擂台化作了一片微型森林!
黃飛瑤足尖在石磚上輕輕一點。
身姿飄逸如仙鶴。
速度竟比黃飛蟲的衝鋒更快三分。
翩然躍上其中一棵新巨木的樹冠之巔。
她回眸俯視著下方被巨木包圍、顯得格外渺小的黃飛蟲,面紗隨風輕揚。
「……」
黃飛蟲仰望著那高高在上的身影和周圍六尊散發恐怖威壓的巨木實象,陷入了沉默。
一股無形的壓力扼住了他的咽喉,原來這位仙苗召喚大樹實象,壓根就不需要木劍。
之前搞得很有儀式感,現在直接不裝了是嗎……
先天境第四層次返璞歸真,提升簡直駭人聽聞!
單是武道實象的數量,就從一隻暴漲到了六隻!
這還怎麼打?
更何況,僅從剛才的些許細節中。
他就知道,這位飛瑤族姐的身法更快,要比自己快的多。
尤其,後者心思縝密,始終保持安全距離,如同操控棋局的棋手。
甚至,這些……恐怕還遠非她的全力。
「這就是仙苗嗎?」
他的心底翻湧起苦澀的念頭,帶著小小的震撼。
仙苗級的天賦,加上家族給予的仙苗級別待遇。
竟然能夠在十五歲,就堆砌出如此恐怖的實力!
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心神一定。
「不過還好……」
他深吸一口氣。
混合著草木碎屑和塵土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
「我現在,年僅八歲。」
一股不服輸的火焰在胸中燃起。
「我還有七年!」
「只要給我同等的時間……」
他對腦海中的獎池有著絕對的信心。
「我絕不會弱於她!」
「甚至……更強!」
這信念如同磐石,在驚濤駭浪中巍然不動。
「飛蟲族弟,你準備投降了嗎?」
黃飛瑤清泉般的聲音從高高的樹冠上傳來。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面紗下的眸子亮晶晶的,似乎對這場意外的熱身頗為滿意。
「若要戰,那就戰!」
黃飛蟲猛地抬頭。
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層層枝葉的阻隔,鎖定了樹巔的身影。
實力懸殊又如何?
這正是一場絕佳的試煉!
離了這家族排位賽。
天下之大,何處還能尋得一個先天境第四層次的對手,進行一場無需搏命的全力切磋?
「嗡——!」
鉑金層次的金剛不壞神功被催發到極致!
濃郁到刺目的白光轟然爆發,將他徹底包裹。
如同一輪墜落擂台的小太陽!
遠處樹冠上的黃飛瑤,目光瞬間一凝!
「唰!」
黃飛蟲動了!
身化白色箭矢,貼地疾掠,帶起呼嘯的狂風!
下一秒。
他足下發力,堅硬的青石應聲碎裂,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
直撲黃飛瑤立足的那棵巨木樹冠!
腳掌踏上樹冠的瞬間,異變再生!
腳下的巨木實象猛地劇烈搖晃起來。
幅度之大,遠超野牛發狂時後背上的顛簸!
同時。
無數條墨綠色的枝條,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
如同萬千毒蛇出洞,瘋狂地從四面八方躥出!
瞬間在他與黃飛瑤之間。
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荊棘之牆!
「金剛拳!」
白光包裹中的黃飛蟲低吼。
周身勁力狂涌,引動天地元氣共鳴!
戴著凝實拳套的右拳。
裹挾著開山裂石般的巨力,悍然轟向前方阻隔的荊棘之牆!
「咔嚓嚓!」
數十根堅韌的枝條應聲而斷,木屑紛飛!
但這碎裂的聲響,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
更多的枝條,成百上千,前仆後繼地填補上來。
速度之快,令人窒息!
從他躍上樹冠到此刻,不過短短兩息!
巨大、堅韌、生機勃勃的枝條陷阱已然成型,將他死死困在中央!
「果然麻煩!」
黃飛蟲身形在狹小的空間內急速騰挪閃避,帶出道道殘影。
雙拳如電。
不斷轟碎纏繞而來的枝條。
木屑和斷裂的枝條在他身邊飛舞。
每一次揮拳都帶著沉悶的撞擊感。
拳套上傳來的反震之力讓他手臂微麻。
然而,荊棘壁壘依舊厚重。
黃飛瑤的身影在壁壘後方若隱若現。
他始終無法真正靠近。
黃飛瑤操控六棵巨木實象的手段,簡直如同操控移動的戰爭堡壘!
黃飛蟲心頭凜然。
單純枝條防禦,恐怕就足以輕鬆抵禦數名先天境第三層次長老的圍攻!
「金剛拳!」
他眼神一厲。
驟然爆發出更強力量。
拳風呼嘯,瞬間崩碎了上百根糾纏的枝條,再次試圖向前突進!
木屑如雨,四散紛飛。
但很快,他的動作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
這些枝條再生的速度……快得離譜!
他破壞速度竟隱隱跟不上枝條瘋狂滋長的速度!
「飛蟲族弟的防禦力真高啊。」
黃飛瑤清越的聲音帶著一絲由衷的讚嘆,穿透了枝條的屏障。
渾身籠罩在白光中的黃飛蟲,在無數條鋼鞭般的枝條抽打、纏繞、穿刺下。
竟真的做到了毫髮無損!
只有衣衫被勁風撕扯得獵獵作響。
金剛不壞神功的金剛不壞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同境之中,堪稱最難啃的肉盾!
「那我可要認真了。」
黃飛瑤輕笑一聲。
那笑聲如同銀鈴,清晰地鑽入黃飛蟲耳中。
只見她立於樹冠。
纖纖玉手在胸前迅速結出一個玄奧的手印!
指尖仿佛有微弱的綠芒流轉。
下一秒——
「嗡!」
她腳下立足的那棵巨木實象。
通體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碧綠光華!
整棵巨木仿佛被注入了磅礴的生命力。
形態未變,但散發出的氣息卻陡然攀升。
變得更加凝實、厚重、充滿壓迫感!
面紗遮掩了她的容顏。
但那語氣中輕鬆的笑意,讓困在囚籠中的黃飛蟲心頭猛地一跳!
召出六隻巨木實象……竟然還不是她的全力?
這先天境第四層次返璞歸真武者,其的實力到底有多麼深不可測?!
一股寒意瞬間沿著脊椎竄上!
幾乎在腳下巨木蛻變的同時。
黃飛蟲便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緊接著。
大量纏繞他的枝條驟然收緊!
力量之大,遠超先前!
堅韌程度更是幾何級數提升!
他揮拳奮力砸去!
「砰!」
拳頭砸在墨綠色的枝條上,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悶響!
那枝條只是劇烈震顫,表皮微微破損,竟然未被他一拳擊斷!
「什麼?!」
黃飛蟲面色劇變,毫不猶豫就要催動金剛拳全力爆發!
但——
晚了!
那些變得堅韌無比的實象枝條。
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毒蟒。
瞬間收緊、纏繞、封鎖!
強大的束縛力勒得他護體白光都微微凹陷!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微呻吟!
呼吸都為之一窒!
眨眼間。
他被捆成一個結結實實的綠色巨繭,動彈不得!
黃飛瑤面紗下的嘴角似乎愉悅地彎起。
她將雙手輕鬆地背負身後。
邁著輕快得近乎跳躍的步子,踏著搖曳的枝條。
如同林間精靈般走近。
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被困住的對手。
「鎮獸法門!」
黃飛蟲心中怒吼,意念瘋狂催動那神秘的法門!
勒緊身體的實象枝條如同被瞬間抽走所有活力。
堅韌的表皮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脆弱。
下一刻。
它們如同被陽光暴曬的冰雪,無聲無息瓦解,就消散在空氣中!
「金剛拳!」
脫困的瞬間。
黃飛蟲蓄勢已久的右拳已如怒龍出海!
刺目的白光撕裂殘留的綠意。
帶著一往無前氣勢,狠狠轟向近在咫尺的黃飛瑤面門!
「嗖!」
黃飛瑤眼中訝色一閃,反應快得不可思議!
在拳風及體的剎那。
她窈窕的身形,如同水滴入海,瞬間沉入了腳下那棵散發著璀璨綠光的巨木實象之中!
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刻——
「嗤嗤嗤!」
更多、更堅韌、散發著碧綠幽光的枝條。
如同從虛空探出的鬼爪,再次將黃飛蟲周身空間徹底封鎖!
致命的纏繞感又一次降臨!
「鎮獸法!」
黃飛蟲低喝,奇異波動再現!
身上的枝條再次灰敗消散!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腳下發力,身形暴退,帶起一道白色殘影。
目光如電,瘋狂感知著這棵巨木內部,試圖鎖定黃飛瑤潛藏的位置。
壓力如同實質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的心神。
突然——
「轟!轟!轟!轟!轟!」
另外五棵環繞在擂台邊緣、如同沉默巨人的大樹實象,同時動了!
它們邁開沉重的木腿,踏碎地面石板。
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從五個方向,如同移動的山嶽,轟隆隆地向中央合圍而來!
巨大的陰影瞬間將黃飛蟲渺小的身影完全覆蓋!
黃飛蟲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