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蟲的目光。
追隨著那道走下擂台的純白倩影。
「飛雪族姐她,也放棄挑戰了啊。」
他低語著。
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白衣勝雪的黃飛雪,眉毛一挑。
步履平穩地走向場邊座椅。
裙裾拂過地面,未驚起一絲塵埃。
周圍族人的目光。
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那目光中蘊含著沉甸甸的敬畏。
空氣似乎都因此凝重了幾分。
六棵參天大樹般的能量實象在她身後緩緩消散,
光影交錯。
恍惚間投下巨大、令人窒息的陰影。
選擇在它們合圍前放棄,非但無損其威名,反而更襯出對手的份量。
那黃飛瑤,可是家族的老牌仙苗。
已經踏入了先天境第四層次返璞歸真。
她和黃飛蟲,各自成功撼動對方一棵大樹實象。
這份戰績,無聲地宣告著他們勝過黃龍王,躋身家族第三層次的戰力之列。
即使二人未能夠闖過那六棵大樹構成的第二關。
這份實力,也已經足以贏得滿場的敬畏與認可。
黃飛蟲注意到飛雪族姐清澈的目光看過來。
頓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粗糙紋理。
相比之下。
黃龍王此刻的處境就顯得格外侷促。
他突破了,但故意沒去登記。
就是想要靠著貨真價實的第三層次修為,在這次家族排位賽上拿一個好成績。
甚至將那把絕品神兵大獎帶走。
卻突然得知,有家族老牌仙苗參賽。
更是早早對上了這位家族老牌仙苗黃飛瑤。
導致他都沒有能夠成為八強,就淘汰了。
甚至於,因為過分謹慎,連第一關一棵實象大樹都沒有能夠擊敗。
身為龍字輩明面上的第一人。
卻被兩個飛字輩的小輩接連超越。
甚至其中一個,並不是仙苗。
黃龍王斗笠下的面容,有些尷尬。
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不過是功法的差距而已啊……
一個不甘的聲音,在他心底深處反覆迴響,帶著酸澀的滋味。
如果他能像黃飛蟲修鍊金剛不壞神功,或許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這個念頭像火星落入乾草堆,瞬間點燃了他眼中不甘的火焰。
「這次暴露了真實修為,結果拿到的排位賽名次卻還不如去年那次。」
「但至少,後續不必再藏著掖著了!可以加大力度賺取家族貢獻點。」
「早早換取金剛不壞神功,乃至申請成為長老。」
黃龍王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即使後續還需要功績才能夠成為家族長老。
想來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至於換取金剛不壞神功,應該也不會花費太久。
「等轉修成功……」
他想像著神功加身的畫面,胸中湧起一股熱流。
「超越那個黃飛蟲,定然不在話下!」
「本屆家族排位賽第七輪比賽結束!」
男女主持的聲音拔高。
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在擂台上迴蕩。
「首席之名,歸屬家族仙苗——黃飛瑤!」
主持人的脖子伸得老長,目光熱切地投向後方。
只見一位氣度沉穩的中年人。
面帶溫和的笑意,正緩步而來。
他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
身形便如一片輕盈的羽毛般飄起。
凌空虛渡數十米距離,穩穩落在擂台中央。
衣袂飄然落下,不帶一絲煙火氣。
此人正是黃氏一族族長——黃苟。
「全體行禮!」
一位長老的聲音洪亮有力,率先起身。
「嘩啦——」
擂台下數百族人如同被風吹過的麥浪。
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動作劃一。
目光帶著激動和崇敬地投向台上的族長。
霎時間。
整個擂台區域瀰漫開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息。
連風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我是黃氏一族第三任族長,黃苟。」
黃苟的聲音不高。
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
他環視全場。
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或蒼老的面孔。
「很高興看到,一年一度的家族排位賽,又湧現出如此多的年輕俊傑。」
他微微頷首,臉上帶著欣慰。
「也高興看到觀戰的族人們,大家團結一心。」
「家族。」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千鈞之力。
「既是我和諸位長老的,也是全體族人的!」
話音落下。
雷鳴般的掌聲驟然爆發。
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場地。
長老席上的長老們也紛紛鼓掌。
臉上帶著真誠或假真誠笑容,掌聲熾熱而持久。
掌聲稍歇。
一位來自神兵閣的長老捧著個狹長的木匣。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
鄭重地將木匣交到族長黃苟手中。
那木匣古拙沉重,隱隱透出一股不凡的氣息。
黃苟單手穩穩托住匣子一端。
另一隻手輕輕一撥。
「咔噠」一聲輕響,匣蓋應聲而開。
一抹青綠如雨後新芽的光芒。
瞬間流淌出來,帶著沁人心脾的涼意。
匣中靜靜躺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
劍身流轉著內斂而深邃的青綠色光華。
「此劍乃絕品神兵。」
黃苟的聲音帶著一種宣告般的鄭重。
「名為——句芒!」
他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黃飛瑤,帶著期許。
「今日。」
「由我交予本次家族排位賽最終的首席。」
「家族的仙苗——黃飛瑤!」
說罷。
他拇指輕推劍鐔。
「鏘」一聲清越龍吟,句芒神劍出鞘寸許!
剎那間。
青綠色的光芒如同黑夜中驟然炸開的星辰。
璀璨奪目。
竟將半個擂台都映照得如同碧玉雕琢。
空氣中仿佛瀰漫開草木初生的清新氣息。
黃飛瑤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那抹青綠光芒帶來的微涼觸感似乎還停留在皮膚上。
她上前一步。
雙手恭敬地接過那柄沉甸甸的句芒神劍。
劍柄入手微涼。
帶著玉石般的溫潤,又蘊含著磅礴的力量感。
「我沒有辜負父親您的期望。」
她的聲音很輕。
如同耳語,只有近在咫尺的族長黃苟能聽見。
黃苟聞言。
面容上那絲欣慰的笑意加深了。
如同陽光融化薄冰。
日頭漸漸升高。
陽光變得有些灼熱,曬在皮膚上微微發燙。
族人們三三兩兩散去。
空氣中充滿喧鬧後的餘音和散場時的鬆快氣息。
黃飛蟲也站起身。
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塵土。
與鶴長老、飛狐,還有飛雪族姐。
一同返回居住的院落。
排位賽名次的獎勵。
有專人後續發放,不可能再勞煩族長親力親為。
小院中。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灑下。
鶴長老、飛雪族姐、飛狐各自搬了座椅。
在樹蔭下小憩,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唯獨黃飛蟲一頭扎進廚房。
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切菜的「篤篤」聲。
風風火火地打破著這份靜謐。
不一會兒。
飯菜的香氣才裊裊飄散出來。
幾人圍坐桌旁。
黃在鶴的目光落在盤中。
那薄得近乎透明的珍禽肉片,簡直像是藝術品。
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這刀工…也太過精細了。」
他心裡嘀咕著。
但按照飛蟲說的捲起來後,確實別有一番滋味。
飯後。
黃在鶴滿意地放下筷子。
桌上碗碟幾乎都已空空如也。
他拿起手邊的粗陶茶杯。
啜飲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發出滿足的輕嘆。
「下次肉可以切厚一些。」
他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黃飛蟲,忍不住提點道。
「做飯嘛,簡單、樸素就好了。」
「是,長老。」
黃飛蟲應得乾脆利落,心中不以為意。
「切厚了?」
他心裡的小人兒撇了撇嘴。
「那還怎麼顯出我這手出神入化的刀功?」
「哎……」
黃在鶴看著黃飛蟲忙碌的背影。
輕輕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今晚就要送飛蟲走了……
這個念頭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見黃飛蟲依舊一副波瀾不驚、有條不紊的樣子。
他那顆不平靜的心,才稍稍安定了幾分。
日影西斜。
將院牆的影子拉得老長。
黃飛蟲走到閉目養神的鶴長老身邊,微微躬身。
「長老。」
「我出去一趟,與人約好交易些東西。」
黃在鶴眼皮微抬,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隨即。
黃飛蟲轉身走出小院。
步履輕快卻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沉穩。
朝著家族核心區的任務殿走去。
他反覆權衡過利弊。
一方面。
他感受著體內奔涌不息、仍在快速增長的力量。
現在實力正值爆發期,功法換資源更划算。
另一方面。
他腦海中浮現出擂台上黃飛瑤驚艷絕倫的身影。
若能夠藉此交好這位天賦異稟的族姐。
萬一後者將來踏上修仙路,這買賣可就賺大了!
此時他未想到,他會比這位飛瑤族姐更早成仙。
任務殿古樸厚重的木門前。
黃飛蟲左右張望了一下。
殿內隱隱傳出的清脆女聲,讓他微微一怔。
「是飛瑤族姐?她在領取任務?」
他帶著一絲驚訝,邁步走了進去。
殿內光線稍暗。
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舊木頭的味道。
「貢長老,你是不是作弊了?」
黃飛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鬱悶。
她纖長的手指正點著桌上幾枚黯淡的任務令牌。
指尖透著些許無奈。
作為家族老牌仙苗。實力強大。
大多數任務對她而言不過舉手之勞、輕而易舉。
唯一讓她頭疼的。
就是刷新高品質任務的概率實在太低。
可做普通任務的那點微薄貢獻,基本上連丹藥的損耗都抵不上。
「什麼話!」
任務殿長老黃在貢坐在櫃檯後。
笑呵呵地捋著花白鬍子,被少女埋怨也不著惱。
「老夫掌管任務殿。」
「任務刷新的機率,它天生就是這個樣子的!」
「換誰來,那都是這個機率!」
他一本正經地開著玩笑。
直到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剛進門的黃飛蟲,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你小子怎麼來了?」
黃在貢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背脊也挺直幾分。
努力擺出一副長老的威嚴架勢,渾濁的老眼射出審視的光。
只是黃飛蟲如今已是先天境第二層次。
這份刻意擺出的威嚴。
落在他的眼中多少顯得有些平淡。
「飛蟲族弟你來了?」
黃飛瑤聞聲轉頭。
看到黃飛蟲,面紗上方的眼眸明顯亮了起來。
像是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
「族弟他來了!交易有戲!」
喜悅如同小小的氣泡在她心底升騰。
即便已經站在武道巔峰的先天境第四層。
她對那能打破武道實象的奇特功法,依舊充滿了探索的渴望。
查漏補缺,或許……就能找到那關鍵一步的契機?
「飛瑤族姐好。」
黃飛蟲微笑著頷首致意,隨即轉向櫃檯。
「貢長老,我準備發布一個任務。」
他忽然靈光一閃。
既然要走,那些族幣留著也是廢鐵……
不如找個由頭花掉?
正好,這位族姐似乎正愁找不到高回報的任務……
「發布任務?」
黃在貢狐疑地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
確定黃飛蟲這小子應該不敢打黃飛瑤的主意後。
才慢悠悠地問道。
「發布任務需要的貢獻點或者族幣?帶夠了麼?」
「貢長老,您看這些夠不夠?」
黃飛蟲從懷裡掏出十枚閃爍著幽藍光澤的族幣。
輕輕放在櫃檯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是他上次在魚長老陪同下大採購後的「餘糧」。
結果到現在也沒花掉多少。
「嗬,手頭還挺寬裕。」
黃在貢略顯驚訝地挑了挑眉。
拿起一枚族幣,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幣面,掂了掂分量。
又對著光線察看成色,確認無誤後才收攏起來。
「夠發布一個紫色任務了。」
「長老。」
黃飛蟲清了清嗓子。
「我的任務要求是換取一把上品神兵和儘量充沛的丹藥,最好再來一件下品內甲之類的護具。」
他一邊說著,一邊留意著旁邊黃飛瑤的反應。
櫃檯後的黃在貢聽了。
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小子!」
他嗤笑一聲,手指敲著櫃檯。
「知道神兵閣的下品神兵賣多少麼?一千貢獻!」
「你還想要上品神兵?充沛丹藥?內甲防具?」
他無語地搖頭,一臉「你真是異想天開」的表情。
「這種任務,沒有過萬族幣獎勵打底,根本沒有人會接!小子!別想著不勞而獲!」
「還有這麼好的任務?」
旁邊戴著面紗的黃飛瑤。
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欣喜。
如同山澗清泉叮咚作響。
櫃檯前的貢長老猛地轉過頭。
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錯愕,花白鬍子都翹起來。
「我正好有一把多餘的上品神兵。」
黃飛瑤看向黃飛蟲,眼眸彎了彎。
「不想拿去回收。」
「飛蟲族弟你要的話,就交易給你了。」
「至於內甲,這個沒有……」
她微微一頓,面紗似乎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不過,可以在丹藥方面多補償你一些。」
內甲這種貼身之物,怎麼可能隨便給人?
即使是印象不錯的族弟,也不行。
她心底掠過一絲羞澀。
何況同品級內甲比神兵貴幾倍,搭進去太虧了。
換作丹藥嘛,她多得是,正好清庫存。
「好!」
黃飛蟲毫不猶豫,立刻應下。
內甲本就是隨口一提,沒有也無妨。
他的金剛不壞神功運轉起來。
防禦力比普通下品內甲只強不弱。
只是不夠隱蔽方便罷了。
「飛瑤啊!」
黃在貢急了。
忍不住打斷,語氣帶著長輩的關切和一絲警告。
「這種明顯虧本的任務,可不能夠隨便接!」
他銳利的目光再次射向黃飛蟲。
帶著明顯的審視和告誡意味。
「……」
黃飛蟲面色平靜。
坦然迎著黃在貢的目光。
公平交易而已,私下還要搭上鎮獸法門呢。
他心裡門兒清。
真算起來飛瑤族姐也並沒有吃虧。
「飛蟲族弟。」
黃飛瑤悅耳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狡黠。
「我剛剛想起來。」
「在任務殿接任務,要抽取百分之一手續費呢。」
她清澈的目光看著黃飛蟲。
仿佛在說不如咱們直接點?省得中間商賺差價?
「……」
貢長老徹底懵了。
嘴巴微張,眼神在黃飛蟲身上來回掃視。
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不起眼的小子。
這小子……
究竟給飛瑤灌了什麼迷魂湯?
連交易手續費都要替這小子省?
他百思不得其解。
「這個任務嘛。」
黃在貢酸溜溜地開口,語氣像是嚼了顆青橄欖。
「報酬和難度嚴重不符,依老夫看,誰接誰虧。」
他拿起任務令牌,動作帶著點不情願。
「但還是得走任務殿的程序。」
他一邊操作、一邊嘟囔。
「這樣有老夫擔保,雙方才都會放心,懂不懂?」
他極其不爽地將那枚刻錄好的紫色任務令牌拍在面前的櫃檯上。
眼睜睜看著黃飛蟲用區區的一千族幣,就要換走價值近萬的神兵加丹藥。
這感覺比他自己賺錢還難受!
尤其看到黃飛瑤毫不猶豫接下這個不平等條約。
黃在貢覺得自己的鬍子都要氣得翹上天了。
這丫頭,吃錯藥了不成?!
「還請族姐將神兵和丹藥送到我的院子。」
黃飛蟲對著黃飛瑤笑了笑,語速輕快。
「距離鶴長老的院子不遠,我先回去準備一下。」
說完。
他便在貢長老愈加震驚、仿佛見鬼的目光注視下從容轉身,走出了任務殿的大門。
「這種任務……他還敢要送貨上門?」
黃在貢氣的不可置信。
指著黃飛蟲的背影,對著黃飛瑤說道。
後半句「你不會真看上這小子了吧?」。
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因為他看到。
黃飛瑤非但沒有絲毫不悅,面紗上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反而流露出一種輕鬆愉快的笑意。
黃在貢僵在原地,徹底不會了。
離開任務殿。
黃飛蟲的腳步加快了幾分。
他感受著傍晚微涼的風拂過面頰。
心中有幾分輕鬆。
選擇用家族任務形式交易,自然有所考量。
一方面,神兵的來源,得讓家族高層有個合理的知曉渠道。
另一方面,這也算是間接交出了他的奇遇所得。
他深知自己崛起的速度太快,快得不符合常理。
即便有鶴長老、魚長老的看重。
也難保不會引來其他家族長老乃至族長的覬覦。
「承認有奇遇,但奇遇只是武道殘篇:鎮獸法。」
他盤算著。
「這樣應該能堵住一些人的嘴,拖延足夠時間。」
「只要突破到先天境第三層次,甚至第四層次……」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那時,就有足夠的實力震懾不懷好意的人了。」
不過……
一絲沉重的陰影悄然爬上心頭。
真正穩妥的,還是突破到練氣境!
黃在虎背後的那個仙人,才是時刻懸在他頭頂的利劍!
仙人若出手……
區區族規?
呵,連黃在虎都約束不了,何況仙人?
鶴長老再強,也擋不住真正的仙家手段……
緊迫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
回到小院。
夕陽的餘暉將院牆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黃飛蟲從懷裡掏出一疊手寫的紙張。
就著天光,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鎮獸法的要點、行氣路線都清晰無誤,沒有任何遺漏後。
他才將其平整地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然後,他搬了個小凳坐下,靜靜等待著。
不多時,輕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黃飛瑤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
她將沉甸甸的長條布包和裝滿藥瓶的鼓囊囊袋子放在石桌上。
布包解開,露出一柄通體泛著溫潤青芒的長劍。
劍身線條流暢,隱有寒氣透出。
拿出一個玉瓶,塞子拔開一絲縫隙。
濃郁精純的藥香立刻瀰漫開來,沁人心脾。
而後她拿起桌上那疊手寫紙張,目光快速掃過。
「是手寫的?」
她的動作頓住了。
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疑惑,面紗似乎都凝滯不動。
竟然不是原版?
她博覽家族典籍。
深知手抄本的價值遠遜於原版。
更擔心抄錄過程中出現錯漏。
「我誠意十足,神兵丹藥分毫未少」
「他卻只給個手抄本?」
一絲被敷衍的不快悄然升起。
「族姐放心。」
黃飛蟲立刻開口,語氣篤定。
「原版內容,我已倒背如流,絕無錯漏。」
說罷,為了證明,他竟真的開始流暢、故意倒著背誦起御獸法門的關鍵內容!
字句清晰,分毫不差。
黃飛瑤看看手中字跡尚新的紙張,又注視看眼前侃侃而談的黃飛蟲。
面紗下的眼眸中充滿了驚愕。
真有人會去倒背秘籍?
這簡直超出了她的理解。
「族姐,這手抄本,我敢擔保,一字不漏,與原版別無二致!」
黃飛蟲拍著胸脯保證,眼神坦蕩。
他也不是不想給原版。
問題是獎池就沒給御獸經的實體啊!
他心裡也無奈。
「可是……」
黃飛瑤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紙張邊緣,聲音帶著明顯的猶豫。
「手抄本的價值,終究不如原版……」
她心中那點不快被驚訝沖淡了些。
但價值差距帶來的不平衡感依舊存在。
「族姐。」
黃飛蟲苦笑一下,耐心解釋。
「我們之前約定交易法門,可並未指定是原本。」
「況且流傳於世、能夠用於交易的,絕大多數都是手抄本,原版早壞了。」
他頓了頓。
看著黃飛瑤依舊糾結的樣子,一個念頭閃過。
「難道……這位族姐她想反悔?白嫖?」
警惕心瞬間提起。
「這樣吧,族姐。」
黃飛蟲試探著提出折中方案,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們的交易有任務殿貢長老的擔保,族姐你就先拿回去參悟,看看能否順利入門。」
他伸出三根手指。
「若是三天之內,族姐你確認無法學會,或者發現這個法門有重大謬誤。」
他盯著黃飛瑤的眼睛。
「我黃飛蟲無條件退還這把神兵和所有丹藥!您看如何?」
「好!」
黃飛瑤答應得異常爽快,仿佛就在等他這句話。
聲音里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
「那就這樣說定了!」
她小心地將那疊手抄本收入懷中。
仿佛怕黃飛蟲反悔似的,對黃飛蟲點點頭,轉身便輕盈地離開了小院。
「……」
黃飛蟲站在原地。
望著黃飛瑤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
晚風吹過空蕩蕩的院門,帶來一絲涼意。
「她……竟然真的在等這個台階……真打算白嫖我?」
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像一顆未熟青梅,悄然在他心底瀰漫開來,帶著淡淡的澀意。
他下意識握緊了石桌上那柄剛得來的青色神兵。
冰涼的劍柄觸感,似乎也壓不住心頭那點莫名的失落。
白嫖感情還可以,怎麼可以白嫖法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