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蟲的指尖。
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
杯中佳釀倒映著他微微晃動的瞳孔。
「原來如此……」
他低語的聲音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汗顏。
「沒想到,飛蝴你……竟是女兒身。」
兩世為人的閱歷,此刻竟都顯得有些單薄。
眼睜睜看著昔日勾肩搭背的兄弟,化作此時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
那衝擊力讓他喉頭滾動了一下。
心底仿佛有個聲音在低語。
這世道,當真是比話本還離奇。
「好兄弟」自己開口解釋。
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
與島上時那刻意壓低的少年嗓門判若兩人。
「飛蟲哥。」
「我的『蝴』,是蝴蝶的蝴,不是狐狸的狐……」
她微微垂首,耳尖染上一抹淡淡的霞色。
「島上時,用了縮骨功和一些改變聲音的技巧。」
鼻尖飄來她身上若有似無的清雅香氣,而不再是記憶中汗水和海風混合的味道。
黃飛蟲的目光掃過她纖細的脖頸和柔和的肩線。
心中默然。
是了,縮骨功……確實能調整身形,改變聲線……
那些細微的違和感,此刻都有了答案。
若真的只是簡單偽裝,他怎麼會看不出來。
只是這真相揭開的瞬間,依舊太過於……震撼。
「抱歉,飛蟲哥。」
黃飛蝴抬眼。
與上首雍容的母親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那眼神里藏著許多未盡之言。
她起身,裙裾拂過光潔的地面,帶來一陣微風。
「當初那麼做,也是迫不得已。」
溫熱的酒液注入杯中,發出細微的汩汩聲。
她靠近時,那股清雅香氣更清晰了。
黃飛蟲只覺得那近在咫尺的眉眼,比遠觀時更加精緻動人,肌膚細膩得如同上好的白瓷。
他端起酒杯。
冰涼的瓷壁貼著手心。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島上兩人勾肩搭背、大口灌著清酒的情景。
與此刻的景象悄然重疊在一起。
唔……這滋味,倒真是別有一番……荒唐的趣味。
他猛地將杯中微辣的酒液一飲而盡。
灼燒感從喉嚨直衝而下。
強行壓下心頭的紛亂漣漪。
「咳。」
他清了清嗓子。
目光轉向端坐上首,神色間隱有憂色的王妃。
「不知王妃,計劃如何應對那白蓮教?」
這才是正事。
他提醒自己。
那些兒女情長的恍惚,此刻必須撇開。
平安王妃見女兒坐回到身邊。
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計劃簡陋,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頓了頓。
視線落在黃飛蟲身上,仿佛抓住了一根浮木。
「原本我與蝴兒心中並無十足把握。」
「好在,飛蟲先生你來了。」
「飛蟲先生你有什麼計劃,王府上下一定配合。」
那目光中的期冀沉甸甸的。
「飛蟲哥!」
黃飛蝴立刻接口,語氣鄭重,秀眉微蹙。
「白蓮教勢力龐大,盤踞周邊的只是其中一股。」
她說著,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可即便是這一小股,也有先天境武者坐鎮!」
「之前為了保護父親,府里幾位後天境的供奉一齊出手,已經被那魔教的先天武者悉數重創。」
她想起回來後,在母親王妃的帶領下,見到府中幾位供奉的傷勢慘狀。
她抬眼,目光懇切地鎖住黃飛蟲。
「飛蟲哥你實力高強,但這事也一定不要大意。」
那擔憂,真切地寫在她清澈的眼眸深處。
「飛蝴你放心。」
黃飛蟲迎著她的目光。
毫不猶豫地點頭,心頭因為這份關切而微暖。
「我一定會小心行事,絕不會大意。」
他的承諾擲地有聲。
大廳角落。
淪為邊緣人的平安王府長公子黃飛白,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哼。
「實力高強?」
他撇過頭。
盯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絲不屑弧度。
指尖煩躁地敲打著座椅扶手。
夜幕低垂,將平安城擁入懷中。
富庶街區尚有燈火點點,如同散落的星子,透出暖黃的窗紙暈染著夜的微寒。
更廣袤的貧民區,則早早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只有零星幾點微弱油燈光暈在風中搖曳,散發著劣質油脂的嗆人氣味。
一幢還算齊整的宅院裡。
油燈頗為明亮,光影照亮了四周的牆壁上。
中年男子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縛在椅子上,身體動彈不得。
口中塞著的布團已被涎水浸透,發出難聞的酸腐氣息。
他眼窩深陷,布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
每一次沉重的鼻息都帶著絕望的顫抖。
十幾個身著白蓮教服飾的教徒散坐在四周,燈火映照著他們臉上或冷漠、或戲謔的神情。
有人晃動手臂,嘴角噙著冷笑,欣賞著中年人的狼狽。
有人心不在焉,目光越過窗欞,投向遠處王府的高聳輪廓,眼神中帶著貪婪與算計。
「平安王。」
「想睡?不准睡!」
「拿出一半家財換取聖教的庇護是你莫大榮幸……」
「別不識好歹。」
一個教徒不耐煩地打破沉默。
聲音像冰冷的鐵片刮過地面,他踱步上前,陰影籠罩在黃平身上。
「你再冥頑不靈……休怪聖教無情了。」
「唔……唔……」
平安王黃平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極度的睏倦像無數小蟲啃噬著他的神經。
被抓來後,持續的熬鷹折磨,已讓他瀕臨崩潰。
一個教徒上前,粗暴地扯掉他口中的布團。
「呸!」
黃平立刻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狠厲。
「你們這些白蓮走狗!妄想得到本王和祖輩幾代人攢下的家財?做你們的春秋大夢!」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說話的人。
「待我黃氏一族高手前來……你們這處據點,必將被連根拔起!」
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即使淪為階下囚,那份屬於黃氏一族的驕傲仍在支撐著他。
「現在放我離開……你們……或許還有條活路!」
心底的念頭異常清晰。
家財絕不能落入魔教之手。
橫豎是死,不如死得有價值,留給妻兒!
「平安王,你這個守財奴!」
另一個教徒嗤笑出聲,指尖戳著黃平的胸口。
「平日搜刮民脂民膏肥了自己,如今拿出點買命錢倒捨不得了?」
「當我白蓮聖教是泥捏的菩薩不成?」
「就是!」
旁邊立刻有人幫腔,語氣陰惻惻的。
「別忘了你人還在我們手上!」
「人活著,錢財總能再撈……死了可就一了百了!」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
「不錯!」
一個教徒湊近,臉上露出猥瑣笑容,壓低聲音。
「你若不識趣……」
「今夜就抓了你那細皮嫩肉的王妃,還有你那個叫黃飛白的大兒子……」
「讓你們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什麼。
「嘿嘿……聽說王妃可是個妙人兒……你這平安王爺享得,我們聖教的忠誠信徒……自然也享得!」
他故意停頓,目光掃過黃平瞬間鐵青的臉。
「到時候……當著你和你好大兒的面……」
「哈哈哈!」
周圍教徒爆發出了一陣心領神會的、極其刺耳的笑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
那笑聲鑽進黃平的耳朵,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
刺得他渾身劇痛,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啪嗒!」
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股夜風的涼意灌入,吹得燈火劇烈搖晃。
身著猩紅鑲金邊衣袍的教徒大步踏入。
袍角翻飛,氣勢迫人。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掃過屋內。
最後落在被縛的黃平身上,帶著不掩飾的輕蔑。
「鷹使者!」
屋內的笑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所有教徒臉色一變,慌忙收斂了嬉笑。
紛紛起身,垂首肅立,連呼吸都放輕了。
空氣中瀰漫開敬畏與恐懼交織的沉默。
在這龐大的白蓮聖教里。
普通教徒不過螻蟻。
只有那些實力恐怖的先天武者,才能擔任使者。
鷹使者緩緩踱步,靴子敲擊地面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停在黃平面前,陰影將後者完全籠罩。
「平安王……時間到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不帶一絲情緒。
「既然你貪婪成性,膽敢拒絕聖教的好意……」
他慢慢抬起異常粗壯、指關節突出的右手。
在明亮燈光下。
這隻手竟詭異地開始變化。
皮膚顏色迅速加深,轉為一種金屬般暗沉黑色。
五指扭曲、拉長,指甲變得尖銳彎曲。
如同淬了毒的鷹鉤!
「嗤……」
指尖相互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金鐵交擊之聲。
仿佛不是血肉之軀,而是某種堅硬鋒利的兇器!
周圍的教徒們看著這一幕。
眼神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忌憚,以及難以掩飾的狂熱艷羨——這是聖教秘傳神功的威能!
黃平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死亡的冰冷氣息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讓他全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越來越近的黑色利爪,散發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金屬的冰冷味道。
「你們白蓮魔教……真當我黃氏一族無人不成?!」
他聲嘶力竭,試圖用怒吼驅散那幾乎將他凍結的恐懼。
鷹使者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那變異的黑色利爪,用最堅硬的指甲尖,輕輕地刮過黃平因驚怒而扭曲的臉頰。
「嗤啦——」
一道道細微卻刺目的血痕立刻浮現,溫熱的血珠沁出。
「什麼黃氏一族,沒聽說過。」
鷹使者俯身,湊近黃平耳邊,聲音如毒蛇吐信。
「告訴你個『好消息』……」
「你那個好大兒黃飛白,已經回到王府了。」
他滿意地看到黃平眼中瞬間爆發出的強烈不安。
「你不合作……沒有關係,跟你兒子合作,也是一樣的……你說是不是?」
那冰冷的呼吸噴在黃平耳畔。
「飛白他也絕不會與你們陰險歹毒的魔教合作!」
黃平嘶吼著。
心底卻因兒子被捲入而掀起了驚濤駭浪。
與魔教合作?那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不識好歹!」
鷹使者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只剩下純粹的冷酷殺意。
那粗壯、漆黑、堅硬如鐵的鷹爪猛地抬起。
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
朝著黃平的天靈蓋狠狠抓下!
「噗——」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膽俱裂的破裂聲響起。
燈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映照著鷹使者濺滿紅白之物的猙獰側臉。
以及黃平瞬間失去所有神采、凝固在極致恐懼中不瞑目的雙眼。
夜色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
平安王府深處。
人工湖心的小亭子裡,幾盞琉璃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將亭內兩人的身影溫柔地籠罩。
黃飛蟲端坐著。
指尖拈起一塊精緻的桂花糕,清甜的香氣在舌尖瀰漫開。
他目光投向墨色的湖面。
湖面倒映著星月微光的水波輕輕蕩漾,帶來濕潤微涼的水汽。
身旁,身著華服的黃飛蝴安靜地坐著。
燭光勾勒出她秀美的側臉輪廓。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黃飛蟲心底那點因兄弟變成少女而生的荒誕感。
終於在湖風的吹拂和糕點的甜香里。
漸漸沉澱下去。
無法改變,就只能習慣……
他對自己說。
目光掠過飛蝴白皙纖細的手指。
嗯,習慣似乎……也不太難。
「哥哥他……其實本性不壞。」
飛蝴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嘆息。
她捻起一塊糕點,卻只是無意識地捏著。
「只是他身邊那些狐朋狗友,像蒼蠅盯著蜜糖。」
「因為貪慕王府的權勢,整天圍著他阿諛奉承……」
她輕輕搖頭,鬢邊的珠花隨之微顫。
「……硬生生把哥哥他帶歪了。」
她想起一年前父親震怒的臉還有哥哥摔門而去的背影。
「一年前,父親拿到一個家族島習武的名額,想要安排哥哥他去……」
「……沒曾想,哥他氣得當場就跑了,還摔碎了父親最心愛的青花瓷瓶。」
她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最後,只能由我頂上,去了家族島。」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指尖微微用力,那精緻的糕點被捏碎了一角。
她忽然又輕笑起來。
眉眼彎彎,帶著點小女兒家的得意。
「沒想到一年後……我都突破到後天境後期了……」
她比劃了一個小小的拳頭。
「……哥哥他還在皮肉關打轉呢!」
她樂不可支,肩膀微微抖動。
仿佛想到了什麼極其滑稽的畫面。
「如今的我,一拳大概能打趴十個他那樣的吧?」
「差不多。」
黃飛蟲收回望向湖面的目光。
瞥了她一眼,臉上帶上笑意,自然地接上話茬。
「後天境和皮肉關的差距……確實很大。」
他悠然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
話音未落,他端著茶杯的手忽然微微一頓。
耳朵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卻極不和諧的破風聲,從王府大門的方向傳來。
他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穿透夜色,投向那個方向。
「?」
黃飛蝴的笑容愣在臉上。
她並非先天,感知遠不及飛蟲敏銳。
但看到飛蟲驟變的臉色和凝重的眼神。
立刻意識到不對。
「有敵人來了,我去看看。」
黃飛蟲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放下茶杯,動作輕巧得像片羽毛。
一層淡淡的、溫潤如玉的白色毫光。
自他體表浮現,柔和卻蘊含著沛然的力量。
「敵人都交給我。」
他腳步輕點亭邊木欄。
「飛蝴,你保護好王妃!」
話音未落,身影已如一道輕煙。
無聲無息地掠過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面。
消失在王府前院的黑暗之中。
「飛蟲哥!」
黃飛蝴猛地站起身。
裙裾帶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汩汩流出。
她看著黃飛蟲消失的方向。
貝齒輕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她想追上去並肩作戰!
但黃飛蟲那句「保護好王妃」在耳邊迴響。
她狠狠跺了下腳。
終於壓下心頭的衝動,轉身朝著母親王妃所在的內院方向。
如一道輕盈的驚鴻,疾掠而去。
心底擔憂卻像藤蔓一樣纏繞:飛蟲哥,你一定要小心啊!
「飛蝴還是很靠譜的。」
黃飛蟲疾掠的身影在屋脊上微微一頓。
感知中那道熟悉氣息沒有跟來,而是堅定地轉向內院方向,他心中微微一松。
目光如電,鎖定府門方向。
那裡,一道毫不掩飾的、帶著血腥與陰鷙氣息的先天境氣機。
如同黑暗下的燈塔,清晰地暴露出來。
隨著修為踏入先天,感知變得異常敏銳。
會本能般會忽略那些弱小的存在,而對那些能夠帶來威脅的氣息格外敏感。
這種玄妙的感應,遠在五感之上,謂之「氣機」。
來者中有先天武者。
在這平安城地界,他們的身份,不言而喻。
「嗯?」
正率領教眾公然潛入王府的鷹使者。
腳步猛地一頓。
一股凌厲無匹、如同實質的目光刺破黑暗。
牢牢鎖定了他!
他心頭警兆狂鳴,霍然抬頭!
只見月光下。
一道挺拔飄逸的少年身影,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靜立在不遠處的假山上。
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袂。
鷹使者瞳孔驟縮,後頸的寒毛瞬間炸起!
「先天境??平安王府……竟然藏龍臥虎!」
他聲音凝重,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目光如鉤,上下打量著月光下的少年。
那張臉年輕得過分,恐怕連二十歲都不到!
這怎麼可能?
即使是在教中,他這樣的先天武者,又哪個不是修煉了武道數十載、風華不再。
一股荒謬感混合著強烈的警惕湧上心頭。
「你們這些白蓮魔教教徒……」
黃飛蟲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清晰得如同耳語,帶著冰冷的質問。
他的目光掃過鷹使者那雙即使在暗夜中,也隱隱泛著金屬烏光、指節粗大異常的手掌。
「……把平安王,帶到哪裡去了?」
這才是當務之急。
「想知道?」
鷹使者眼中凶光一閃,嘴角咧開一個殘忍弧度。
「束手就擒……本使者就告訴你!」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那隻異化的黑色鷹爪撕裂空氣。
發出尖銳刺耳的厲嘯。
五指箕張,帶著撕裂金鐵的恐怖威勢。
直取黃飛蟲的胸膛!
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同為先天又如何?
他的鷹爪神功無堅不摧,早已接近下品神兵!
便是鐵門,也能一爪洞穿!
「嗤——!」
利爪破空,腥風撲面!
「金剛不壞神功。」
黃飛蟲不閃不避,口中低喝。
左手倏然抬起。
一層濃郁如實質的溫潤白光瞬間包裹手掌。
不偏不倚。
精準無比地一把扣住了鷹使者襲來的手腕!
「咔!」
如同鐵鉗鎖住了木材!
任憑鷹使者如何催動元氣,竟紋絲不動!
鷹使者心頭大駭!
這少年的力量……竟如此霸道?!
「喝!」
他反應亦是極快。
另一隻蓄勢待發的鷹爪帶著更狠厲的勁風,如同毒蛇出洞,閃電般抓向黃飛蟲的面門!
五根烏黑銳利的指甲,直指那雙冷靜的眼眸!
他要將這雙眼睛連同頭顱一起抓碎!
「呵。」
一聲輕哂。
黃飛蟲左手如鐵箍般紋絲不動。
牽制著鷹使者被抓住的右臂。
泛著濃郁白光的右手,後發先至!
如同演練了千百遍般,精準地再次扣住了鷹使者左手的手腕!
雙手手腕,盡入掌控!
「呃!」
鷹使者雙手被擒。
十根能輕易洞穿鐵石的烏黑指甲徒勞地在空氣中虛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卻再難寸進!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對方掌中傳來。
幾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橫練先天武者?!」
鷹使者失聲驚呼,聲音帶著一絲駭然與荒謬!
眼前這飄逸如謫仙的少年。
竟是走橫練路子的莽夫?!
這反差太過巨大!
念頭電轉間,強烈的危機感讓他毫不猶豫!
雙腿灌注先天元氣,一躍而起。
如同兩根巨大的攻城槌。
帶著開碑裂石的力量,狠狠蹬向黃飛蟲的小腹!
腿風呼嘯,地面塵土被勁氣激盪得飛揚起來!
這一蹬若中,便是銅澆鐵鑄,也要被震成碎塊!
「金剛不壞神功!」
黃飛蟲雙手白光驟然熾盛,如同握住兩輪小小的太陽!
他牢牢鉗制著鷹使者的雙腕。
在對方雙腿蹬出的瞬間。
借著對方後沖的力道,自己猛地向前騰空挑起!
鷹使者志在必得的一蹬,只踢中了冰冷的空氣!
他身體因慣性前沖。
瞳孔中倒映著黃飛蟲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以及那雙閃爍著玉質白光的雙手!
一股無法抗拒的、如同山嶽傾覆般的恐怖力量。
猛地從被鉗制的手腕處傳來!
「大風車!」
黃飛蟲雙腳穩穩落地,如同生根!
他低喝一聲,雙臂肌肉賁張,那熾烈的白光瞬間流轉全身!
抓著鷹使者雙腕的雙手,如同抓住大錘的錘柄。
腰身猛然發力!
以自身為軸心,開始瘋狂旋轉、捶打!
「轟——!!!」
第一下!
鷹使者如同一個沉重無比的破麻袋。
被巨大的離心力狠狠掄起、旋轉、砸下。
後背結結實實砸在鋪著青石板的地面上!
石板瞬間龜裂,碎石飛濺!
「呃啊——!」
劇痛和眩暈感同時襲來,鷹使者只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不等他緩過氣。
「轟!轟!轟!轟!轟!……」
黃飛蟲的身影化作一團高速旋轉的白影!
鷹使者的身體成了那白影末端最沉重的部分。
被無情地掄起、砸落、掄起、砸落……
每一次撞擊地面,都發出沉悶如擂鼓般的巨響!
青石板寸寸碎裂,塵土混合著血腥味瀰漫開來!
骨頭與堅硬地面的每一次親密接觸。
都伴隨著鷹使者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和壓抑不住的慘嚎!
從黃飛蟲現身,到鷹使者被擒,再到此刻鷹使者如同人形沙包般被瘋狂摔砸。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
那些原本等著鷹使者大發神威、摧枯拉朽的白蓮教徒,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心目中強大無比的鷹使者。
像只弱雞一樣。
被那個少年掄來砸去,毫無反抗之力!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們!
「救……救鷹使者!!」
終於有人從驚駭中回神。
聲音因恐懼而尖銳變調,嘶聲喊道!
「大家一起上!」
十幾個筋骨關修為的教徒。
強壓下心頭的恐懼,鼓起勇氣抽出兵刃,怪叫著撲向那團恐怖的白影!
「一群筋骨關……」
黃飛蟲目光冷冷掃過那些撲來的身影,如同在看一群撲火的飛蛾。
他心念微動,體內先天元氣勾連天地!
天地元氣瞬間大量凝聚!
無數小石頭從地面飛起,如同被無形勁弩激發!
「咻!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連成一片!
那些衝上來的教徒,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噗通!」「噗通!」「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沖在前面的幾人直接被勁氣石子洞穿身體,血花迸濺!
後面的人也被打得筋斷骨折,如同割倒的麥子般紛紛栽倒在地!
劇痛和死亡的恐懼瞬間擊垮了他們!
「跑……快跑啊!」
「點子太硬!風緊扯呼!」
「下次……下次再為鷹大人報仇!」
僥倖未死的教徒們魂飛魄散。
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掙紮起來,看都不敢再看一眼那如同魔神般的少年。
絲毫不敢再惦記被砸得不成人形的鷹使者,如同亡命般朝著王府大門外瘋狂逃竄!
被砸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的鷹使者。
在又一次被砸向地面的間隙,眼角餘光瞥見這些教徒倉皇逃竄的背影。
一股巨大的悲憤和絕望湧上心頭!
這群……廢物手下!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掙扎。
不斷地催動鷹爪功的秘法,試圖掙脫那如同神鐵澆築般的鉗制!
卻沒有絲毫效果。
「住……住手!!」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
聲音因劇痛和恐懼而扭曲變形。
「我若死了……平安王……平安王也會死!!」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河,你若老實不動,我就不砸你……」
聞言。
黃飛蟲旋轉的速度慢了下來,那冰冷的聲音如同穿透鷹使者耳畔的風聲。
「……」
「轟!轟!轟!……」
又是連續十幾下重重的摔砸!
鷹使者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快要散架了,雙腿傳來鑽心刺骨的劇痛,仿佛已經被徹底砸斷!
他終於徹底放棄了掙扎。
像一攤真正的爛泥般癱軟下去,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清晨微涼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濕意,鑽入窗欞。
黃飛蟲推開房門,深深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空氣。
有侍女前來,平安王妃早早就請他前去審問昨夜擒下的那個重犯,想要從中得到重要的情報。
沉重鐵鏈拖曳聲由遠及近,在空曠的迴廊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很快。
被數道粗大精鐵鐐銬鎖住四肢、頸戴沉重木枷。
披頭散髮、嘴唇乾裂起皮的鷹使者。
被兩名健壯的王府護衛,粗暴地拖拽著,出現在大廳門口。
刺目的晨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渾濁的眼睛。
「呵……咳咳……」
他勉強抬起頭。
看清上首端坐的平安王妃和站在一旁的黃飛蝴。
那目光掃過王妃雍容依舊的面龐,和飛蝴秀美的容顏時。
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驚艷和貪婪。
他咧開乾裂滲血的嘴唇,發出沙啞難聽的冷笑。
「你們……膽敢如此對待一位聖教聖使……」
他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卻強撐著挺起佝僂的脊背。
「必將迎來聖教……最猛烈的報復!」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威脅聲,如同受傷的野獸。
「必將……將你們全族……屠戮一空!」
他死死瞪著王妃,試圖用目光施加最後的壓力。
「若不想死……立刻給我……鬆綁!」
「並且,你們兩人,好好伺候我一番。」
他喘著粗氣。
「本使者……或許……還能在聖教面前……替你們美言幾句……饒你們一條生路……」
「……勿謂言之……不預也!」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嘶吼出來。
「好大的口氣。」
平安王妃端坐不動,聲音清冷如冰泉。
她秀美的眉峰間,一絲凌厲煞氣悄然凝聚,如同冰封湖面下涌動的暗流。
纖細的手指,無聲地捏緊了座椅扶手,指節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