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的是,什麼人影?」
冷霜姣好的面容上。
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睜大了些許。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冰涼的刀柄。
她心頭那點模糊的預感。
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越來越清晰。
仿佛只需再前一步。
就能觸碰到那層厚重帷幕後的真相。
「風沙太大,未曾看清。」
黃飛蟲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閒適的味道。
他看著對面銀牌捕頭眉宇間那絲藏不住的急切。
嘴角便不由得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指尖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輕輕叩著。
「之後呢?發生了什麼?」
冷霜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間翻湧的疑問。
也壓下心頭那一絲被對方從容姿態勾起的不快。
她清晰地感知到兩人之間那道實力鴻溝。
這讓她不得不咽下疑慮,只追問後續。
「之後的事……乃機密,恕難奉告。」
黃飛蟲輕笑出聲。
笑聲像羽毛搔過耳廓,讓冷霜心頭有些不舒服。
讓冷霜清楚意識到,對方是在回擊她方才的所謂朝廷機密,故意不告訴她後面的事。
黃飛蟲也確實是這個態度。
兩邊都可以是秘密,要麼都開門見山,要麼就都閉口不談,這才算基本的公平。
想空手套白狼?當然不行。
「你們在五平山上,可有所獲?」
黃飛蟲話鋒一轉,反客為主。
情報換情報,天經地義。
這位冷霜若想聽後面的秘密,總得拿出點像樣的東西來換。
他心裡盤算著,後面的事雖還沒有編好。
但肯定繞不開白蓮教那個閔姓老鬼和那只可怖的旱魃,這裡面的水,深得很。
如今他已經是先天境第四層次返璞歸真、先天境圓滿的修為。
但回想起那旱魃的凶威,掌心仍忍不住沁出一點濕冷的汗意。
鼻尖似乎又嗅到了那股來自旱魃的、帶著腐朽與灼熱的腥氣。
那怪物當時的狀態絕非全盛,倒像是從沉眠中被強行喚醒,力量還在緩慢流淌、復甦。
單說其遺留下的妖丹,其中蘊含磅礴力量。
經過這一番煉化汲取,還有大量的剩餘。
這意味著,妖丹中蘊含的能量,很可能遠遠超越武道巔峰級別的儲備。
意味著那隻旱魃很可能是成年大妖!
堪比仙人的存在!
可不像他的小黑,還是幼年期……
而那個姓閔的老傢伙能與旱魃為伍,身份也絕對非同小可,十有八九是白蓮魔教的仙人。
想想都有些後怕。
這兩者勾結的秘密,分量太重,背後真相足以讓整個大夏捕頭都為之瘋狂。
這種級別的情報,自然不能輕易說出。
「五平山巔,現一巨坑。」
冷霜沉默片刻,終是開口,聲音刻意放得平穩。
「坑底墓道縱橫,有凶戾墓獸盤踞,兩位金牌捕頭帶著其餘捕頭正在清剿。」
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
緊緊鎖住黃飛蟲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試圖從眼前少年平靜的神情下,捕捉到一絲破綻。
所有線索都指向他……
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對方可能是唯一目擊者。
而且以對方的實力,似乎真有開啟真相的鑰匙。
「原來是墓道。」
黃飛蟲面上極快地掠過一絲恍然。
快得像風吹皺湖面的一瞬漣漪。
若非冷霜全神貫注地盯著,幾乎難以察覺。
他體內元氣流轉如意。
控制每一寸肌骨如同呼吸般自然。
這點掩飾功夫,信手拈來。
指腹悄然按在桌沿,感受著木質的紋理。
「你不知?」
冷霜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直覺在心底無聲地尖叫。
若他真不知墓道,意味著他根本沒上山!
否則,白蓮教的幾個嘍囉,絕攔不住他。
那麼唯一答案,就是被那道懸空的人影所震懾!
先天武者短暫滯空已是極限,能長久懸停……
那得是名捕級數、或是大族長老!
眼前這位少年能夠輕易殺死三名白蓮先天,實力深不可測,竟也被那身影逼得不敢上前?
一絲寒意爬上她的脊背。
「不必試探。」
黃飛蟲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像退潮的海水,留下的是冷硬的礁石。
「想要情報,拿對應情報或者珍稀資源來換。」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否則,我寧可去賣給炎家。」
他頓了頓,看著冷霜驟然收緊的指節。
「不知炎家人到時候,將二手情報高價轉賣於你們大夏捕頭時,你們虧是不虧?」
言罷,他不再多言。
起身,青衫拂過石凳。
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亭外那片朦朧的夜色里。
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清氣。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他漫步在夜色籠罩的小徑上。
月光將樹影拉得細長。
情報就在他手中,像一枚誘人的香餌。
大夏捕頭會不會咬鉤,他並不在意。
重要的是,這餌,絕不能白白拋出去。
免費的東西,往往會讓大多數人生疑。
不僅得不到更多價值,反而會讓自身價值失去。
夜色濃稠如墨,將小小的房間包裹得嚴嚴實實。
黃飛蟲盤膝坐在冰冷的硬榻上。
指尖捻著那枚旱魃妖丹。
雞蛋大的妖丹觸手溫潤。
內里卻仿佛有岩漿在流淌,散發著奇異的暖意。
他並未急於繼續煉化。
只是閉著眼,神念沉入其中,細細體悟那磅礴而凶戾的妖力波動。
耳邊似乎還殘留著旱魃生前的嘶吼。
在來的途中。
他嘗試入正式入門《御獸經》。
進展出乎意料的順利。
然而,開篇明言:欲築御獸基,必以御獸為引!
之前是武道階段,自然可以忽略,如今即將邁入仙道,卻是必須正視了。
這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再次將他牢牢困住。
一絲煩躁在心底悄然滋生。
小黑在身邊時,他的修為還在先天境中期巔峰。
等他如今終於衝破桎梏,臻至先天境圓滿,小黑卻已被族中那位高高在上的仙人黃天狗搶走了。
那黃天狗當時的話,言猶在耳,說他踏入先天境第四層次,便可回島尋小黑。
這話,他一個字也不信!
強盜搶了你的珍寶,還會好心還回來?
除非舊太陽打西邊出來!除非升起一顆新太陽!
他本打算咬緊牙關,拼死也要成就仙人之位,再殺回島上,把小黑奪回來!
可如今這尷尬局面,像一盆冷水澆下。
沒有小黑,《御獸經》便無從修煉;
《御獸經》無法修煉,成仙之路更是遙不可及!
這簡直成了一個死結!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將思緒轉向五平山。
手中還握著白蓮教閔老鬼喚醒旱魃的珍貴情報。
這情報,或許能成為破局的關鍵。
若能夠運作得當,用它從大夏捕頭那裡換得一隻異獸……御獸經入門的最低要求便有了著落!
珍禽易得,異獸難求。
想要快速得到,只能和底蘊深厚的大勢力交易。
異獸雖珍貴,但終究不像幼年妖物那般是燙手的山芋,不會引來仙人的覬覦,希望……還是有的。
一絲微弱的亮光在心底燃起。
「白蓮教的人,後續可能會盯上我。」
他眼神微冷,仿佛能感覺到黑暗中窺伺的目光。
「他們不知道閔老鬼和旱魃是究竟怎麼死的,必然迫切地想從我這裡知道。」
鼻尖似乎嗅到那股白蓮教徒身上特有的、混合著香燭與血腥的詭異氣味。
「眼下,他們或許還有所忌憚,不敢輕舉妄動。」
「但時間一長……這群瘋子,遲早會忍不住。」
他握緊了拳頭,骨節微微發白。
「對付這種教徒遍布、行事狠辣的魔教,唯有儘快突破到練氣仙人之境,才能真正安心。」
他的念頭一轉,又想到了炎家。
「若是炎家也有興趣……這情報多賣一家也無妨。」
翌日清晨,薄霧未散。
冷霜的身影混在王府送膳的隊伍里。
準備前往五平山。
黃飛蟲與飛蝴也收拾陀當,將會同行。
無論如何。
大夏捕頭和炎家子弟為阻止墓獸禍害四方,守在那荒涼的山頭,這份擔當讓人心生敬意。
得道多助。
他此去,既是略盡綿薄之力,早日解決這禍患。
也是為了能夠讓飛蝴懸著的心,早些放下。
山風帶著清冽的草木氣息拂面而來。
五平山外,送膳的隊伍緩緩行進。
黃飛蟲腳步微頓。
山巒深處,一絲極細微、卻充滿暴戾氣息的震動透過腳下的土地隱隱傳來。
他眉峰輕挑。
「結陣!固守!」
炎家兩位護法的聲音帶著喘息,顯然消耗不小。
他們背靠著背。
將炎妮、炎陽等家族年輕子弟護在身後。
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前方那片不斷震顫、如同活物般起伏的地面。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淡淡的硫磺味。
「都打起精神!」
另一側,兩位金牌捕頭手中厚背大刀寒光閃閃。
見炎家動作,立刻沉聲低喝。
「莫墮了我大夏捕頭威名!」
身後五名銀牌捕快緊握兵器。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緊張地注視著腳下,喉結滾動。
地面之下,土浪如蛇般涌動。
深藏其中的先天境土鯢。
斂息能力十分出眾,難以被發覺,並且還擁有著令人頭疼的土遁之能和可怕的再生之力。
即便是炎家護法、金牌捕頭這等先天好手,想要鑽入地底捉拿它們,也是痴人說夢。
值得慶幸的是,土鯢潛藏地下時。
其堅硬軀殼和鋒銳口器,對能夠感應危機、行動迅捷的先天武者威脅有限。
現身攻擊的時候,情況就很不一樣,因此每一次地面異動,都讓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嗤——!」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
數根臉盆粗細、頂端閃爍著岩石冷光的巨大岩刺毫無徵兆地從地面暴起!
如同來自地獄的獠牙,幾乎瞬間洞穿了炎家隊伍最後一名炎家護衛的胸膛!
鮮血噴濺在乾燥的塵土上。
迅速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筋骨關的護衛,在先天境妖獸的突襲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身為炎家護衛,為此犧牲似乎是他註定的歸宿。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當心!」
兩位炎家護法眼角猛地抽搐,厲聲疾呼。
那岩刺能輕易洞穿護衛的身軀,自然也能夠輕易奪走他們身後這些族中子弟的性命!
剛才不是不想救,而是不敢!
地底潛伏著不止一隻土鯢,它們在伺機而動!
若因救援一個護衛而露出破綻,導致某個子弟被偷襲喪命……
那後果,他們承擔不起!
冷汗浸濕了內衫,黏膩地貼在背上。
「孽畜!」
炎家子弟們瞥見護衛們不斷慘死的景象。
臉色煞白,眼神驚恐地躲閃著那片血紅。
忍不住失聲咒罵。
這場所謂的歷練,危險程度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只剩下冰冷的恐懼。
珍禽異獸一旦踏入開啟靈智,即為妖獸。
狡詐兇殘,絕不能再當畜生看待!
這幾隻土鯢,分明是在有預謀地獵殺!
若非那些護衛忠心耿耿守在外圍。
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們自己!
牙齒都在微微打顫。
「咻!咻!」
數根破土而出的岩刺被金牌捕頭甩出的精鐵暗器精準擊中,碎裂開來。
然而,更多岩刺如同驟然生長的石林。
密密麻麻地從四面八方攢射而出!
五名銀牌捕快拼命揮刀格擋。
「鐺!鐺!鐺!」
刀刃砍在堅逾精鋼、表面還隱隱散發灼熱氣息的岩刺上,爆出刺目的火星。
只留下淺淺的白痕,根本砍不動!
震得虎口發麻。
兩名金牌捕頭面色凝重,身形如電,在岩刺林中穿梭,將五名銀牌捕頭保護起來。
手中暗器如暴雨般傾瀉,擊碎大片突刺,儘可能護持五個銀牌捕頭。
饒是如此,短短几息之間。
五名銀牌捕快身上已紛紛掛彩。
鮮血染紅了衣襟,狼狽不堪。
空氣中充斥金石交擊的刺耳噪音和淡淡焦糊味。
下一瞬!
「轟隆!」
側面地面猛然炸開!
泥沙飛濺中,一顆扁平如磨盤、直徑超過兩米的猙獰頭顱破土而出!
布滿利齒的渦旋狀口器張開,噴出一股帶著濃烈土腥和腐臭的腥風。
如同巨蟒般噬向那兩名金牌捕頭!
那腥風中人慾嘔。
「破!」
兩人齊聲爆喝,元氣狂涌。
手中長刀化作兩道匹練般的寒光,狠狠地劈砍在土鯢的頭顱上!
「鏘——!」
刺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火星如同煙花般四濺!
長刀斬中之處,竟只留下兩道淺淺的白痕。
那土鯢的頭顱硬得如同玄鐵!
反震之力讓兩人手臂一陣酸麻。
土鯢一擊不中。
龐大的頭顱迅速縮回地下,消失不見。
幾乎同時!
「轟!轟!轟!」
前方地面再次連續炸裂!
又有三隻體型同樣龐大的先天土鯢破土而出。
猙獰的頭顱昂起,冰冷的豎瞳死死鎖定眾人!
四隻!
炎家護法與金牌捕頭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心頭沉甸甸如同壓上了巨石。
坑底竟藏著四隻先天土鯢!
棘手!極其棘手!
極度不安的情緒開始蔓延。
「咔…咔…」
對峙了不知多久。
令人心悸的地面震動聲,由近及遠。
漸漸平息、消失。
眾人剛來得及松下半口氣。
臉色卻陡然再變!
緊張瞬間攫住了心臟。
「不好!」
炎家一位護法失聲叫道。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些孽畜見奈何不得我等,遁地逃了!」
完了!
連日辛苦鎮守,功虧一簣!
讓這幾隻先天土鯢遁入荒野……
再想找到它們,無異於大海撈針!
一旦它們流竄出去……
平安城,以及周邊地域那些毫無抵抗之力的村鎮百姓,若是遭遇到它們,後果不堪設想!
巨大的恐懼和無力感籠罩下來。
山腳下。
黃飛蟲抬手。
示意飛蝴、冷霜和整個送膳隊伍都停在原地。
「你們在此等候。」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隨即。
他孤身一人,提著那柄古樸的長生劍。
踏上了通往山上的小徑。
遠處傳來的動靜,在他感知中並不算太強。
對手的實力大致與炎家隊伍和那幾個捕頭相當。
只要不是旱魃復生或者白蓮教的仙人再臨。
便沒什麼好擔心的。
他步伐輕快。
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間小道的拐彎處。
身後,是眾人擔憂的目光。
掠出約莫七里,黃飛蟲身形驟然一頓。
前方地底深處。
一絲微弱卻充滿凶戾氣息的波動。
清晰地被他強大的神念捕捉到。
腳下的土地傳來極其輕微的、有規律的震顫。
「有東西?」
自武者階段,他就修煉《御獸經》。
雖未讓他踏上仙途,卻極大淬鍊了他的神念。
對生靈氣息的感知遠超同階。
自然輕易發現了些許怪物潛藏的跡象,
「墓獸?」
他心頭微動,這地方也沒其它生靈了。
「炎家與大夏捕頭們竟然沒守住?」
他之前探查過墓道。
知道深處有接近先天境的墓鳥。
但僅憑墓鳥,應該沖不破先天武者的封鎖線。
此刻藏匿在前方地下的,必然是更強的墓獸!
事情似乎有點棘手了。
「嗤嗤嗤!」
數道尖銳的破空聲從腳下傳來!
數根閃爍著岩石冷光的尖銳岩刺。
毫無徵兆地破土而出,直刺黃飛蟲下盤!
黃飛蟲周身瞬間蒙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已然略微開啟了金剛不壞神功。
身形如鬼魅一般向後飄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算不上致命的突刺。
岩刺帶起的勁風,颳得皮膚一點也不疼。
「隆——!」
前方地面如同被無形的犁拱過。
瞬間隆起一道一米多寬的土埂!
土埂急速向前延伸。
仿佛有一條巨大的土龍在地下潛行。
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已衝到黃飛蟲腳下!
泥土翻湧的簌簌聲清晰可聞。
黃飛蟲目光一凝,足尖在鬆軟的地面輕輕一點。
身形如一隻輕盈的鷂鷹,沖天而起。
穩穩落在旁邊一個小土坡上。
他居高臨下,目光如電。
仔細掃視下方那片拱起後迅速恢復平靜的土地。
空氣中瀰漫著新鮮泥土的氣息。
「蹦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炸響!
他腳下七八米高的小土坡,竟從中轟然炸裂。
各種泥土、碎石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各處!
唯有先天妖獸,方有此等蠻橫力量!
煙塵紛飛。
「引它們出來。」
黃飛蟲心中暗忖。
他不想動靜太大,也不願輕易地動用金剛實象。
最好的辦法,是誘敵現身,然後……一劍了結!
就在這些泥土即將砸落地面的瞬間。
他操控天地元氣凝結成稀薄的元氣磚。
而後騰空而起,足尖看似在煙塵中踩過。
身形不斷借力,如同離弦之箭,再次拔高。
投向更遠處另一個地勢較高的小土坡。
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地下的妖物似乎被這連續的騰挪激怒。
更覺得獵物露出了破綻!
「轟隆!」
黃飛蟲剛剛落足的下方地面,猛然炸裂開來!
泥沙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一頭形貌猙獰可怖的怪物破土而出!
它軀幹粗壯如紡錘,覆蓋著土黃色的堅硬甲片。
碩大的頭顱上,渦旋狀的口器布滿森森利齒。
背脊生著短小的鰭。
四條粗壯的附肢末端,利爪如鉤,閃爍著寒光!
這怪物帶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和腐臭氣息?
龐大的身軀撕裂了空氣,直噬向半空中那道幾乎無處借力的身影!
腥風撲面!
「那是?!」
炎家子弟與大夏捕頭們正心急火燎地,追著土鯢遁逃的蹤跡趕來。
恰好撞見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所有人都被那破土而出的猙獰巨獸震懾住了。
驚呼音效卡在喉嚨里。
「是他!」
炎妮那張沾著塵土和汗水的臉上。
疲憊一掃而空,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緊緊盯著半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絲說不清的期待在她心底燃起。
「斬。」
黃飛蟲手腕輕描淡寫地一震。
長生劍脫鞘而出!
清越的劍鳴如同龍吟!
一道青濛濛的劍弧憑空乍現!
其光璀璨奪目。
仿佛凝聚了天邊最純淨的青色雲霞!
其勢如長虹貫日,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劍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嗡鳴!
「噗——!」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爆響!
那凶威赫赫、剛剛破土而出的先天土鯢。
在這道驚艷絕倫的青色劍弧面前。
竟如同朽木枯草!
瞬間被當空絞成了無數碎塊!
漫天青色的劍光如同風暴般席捲而過!
緊接著,便是漫天血霧混雜著大小不一的肉塊。
如同下了一場恐怖的血雨。
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面上!
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黃飛蟲飄然落地。
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地狼藉的殘骸。
「僅僅媲美先天境的妖獸……果然凝結不出妖核。」
他心中並無多少失望。
妖丹越是罕有。
越顯出他手中那枚旱魃妖丹的珍貴。
一絲滿意悄然划過心頭……
「閣下當心!」
炎家護法與金牌捕頭畢竟經驗老道。
迅速從這震撼一幕中回過神。
「周邊還有三頭土鯢!」
他們急忙高聲示警。
目光緊張地望向遠處仍在微微震顫的地面。
心頭的巨石總算落下一半。
「還有三隻?」
黃飛蟲眉梢微挑,略感訝異。
能供養如此多的先天土鯢。
那旱魃墓冢之下,恐怕還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可惜,當日引爆後,未能深入探查。
一絲遺憾掠過。
「那便一併釣出。」
他聲音平淡,身形穩穩落在地面。
感知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向四周鋪展開。
細細感應著地底每一絲異常的波動。
腳下的泥土傳來微弱的震動感。
須臾,三處潛藏的方位已瞭然於心。
它們相距不遠,正緩緩移動。
無形的殺機在地下交織。
他不再猶豫。
邁開步子,徑直走向其中一處潛藏點。
果然!
另外兩處地下的土鯢也動了!
它們放棄了潛藏。
正從不同方向,悄無聲息地向他合圍而來!
腳下的震動感越來越清晰。
「他……似乎能夠鎖定土鯢方位?」
炎家小輩與銀牌捕頭們瞪大了眼睛。
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隔著這麼厚的土層。
精準感知到隱匿的先天妖獸?
這簡直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有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縱是准名捕,亦未必有此能為!」
兩位金牌捕頭交換一個震驚的眼神,低聲感嘆。
親眼目睹剛才那一劍之威,他們心中再無懷疑。
這位看似年輕的黃家子弟。
實力之強,已遠超他們的想像!
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轟!轟!轟!」
三處地面幾乎在同一剎那猛烈炸開!
泥沙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
三條龐大猙獰的土鯢破土而出。
呈品字形將黃飛蟲圍在中心!
密集如林的岩刺如同暴雨般攢射而出。
瞬間封死了他所有的閃避空間!
三張布滿利齒、散發著濃烈腥臭的渦旋巨口。
撕裂空氣,裹挾著令人作嘔的土腥惡風。
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
狠狠噬咬向中心那道孤立的身影!
死亡的氣息瞬間降臨!
「嗯?」
黃飛蟲眸中那點平靜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萬里的寒芒。
刺骨的殺意瀰漫開來。
手中,長生劍緩緩抬起。
劍鋒出鞘的輕吟,如同冰線划過凝固的空氣。
周遭的一切聲音,仿佛都被這聲劍鳴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