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多福站厚重的金屬門前，手指卻有些發僵。
剛才那一瞬間的壓迫感還沒散去。
他咬了咬牙，抬手在門側的密碼面板上快速輸入一串指令。
一聲低沉的解鎖音，門鎖彈開，門板向兩側緩緩滑去。
門外看樣子是一座被廢棄多年的工廠空間，空曠又潮濕。
高處的破窗漏進一點渾濁天光，而就在工廠中央，坐著一個女人。
她很年輕，長相艷麗，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像是很久沒有真正睡過一覺。
她就坐在那裡，手裡還握著一部手機。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眯了眯眼，看清來人，神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你是誰？你也是被那個主播扔進來的？」
克里斯多福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審判空間裡活著的人，那個不是罪孽深重才會被抓到這裡。
「你是齒輪之眼的人。」他問。
女人嗤了一聲，像是聽見了什麼再平常不過的事。
「終於看出來了？」她慢慢站起身，嘲諷道：「看來你也不是外人。」
克里斯多福更緊地皺起眉：「你叫什麼？」
「桔梗。」
克里斯多福盯著她，喉結滾了滾，像是在確認什麼：「你也是被閻羅主播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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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來的？」
桔梗笑了一下，「不算。祂把我扔進來的時候，我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
克里斯多福看向四周空蕩蕩的工廠空間。
「這裡和外面不一樣。時間流速被扭曲了，外面一個月，這裡只會過去四個小時。」
桔梗的臉色一點點難看起來：「你為什麼這麼清楚？」
克里斯多福想自己當然知道，幾十年前他曾經親自試驗過，想來是因為審判空間處於宇宙深處，很可能靠近某個大質量天體，導致相對時間流速變緩。
克里斯多福知道自己逃不掉，也只安慰自己：「那個宿主根本沒打算殺我們。」
桔梗的指節慢慢攥緊：「你知道她是誰？」
克里斯多福點點頭：「知道一點。祂普通的審判者。祂在找我們，一個一個地找。找到的扔進來關著，等著有一日徹底清算。」
工廠里安靜得可怕。
桔梗握緊手機說：「之前祂已經審問過我，讓我想想，那大概是一天多之前的事了，看來外面已經過去了大半年？」
她自嘲，到了這個份上，已經徹底沒有逃跑的可能了。
而此時的五角大樓，戰爭穹頂辦公室一片緊張。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日內瓦湖畔的現場畫面仍在循環播放。
警燈，封鎖線，救護車，被攙扶出來的受害者，那些記者瘋狂的報導。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半晌後，坐在主位拉登副總統終於開口：「維蘭德已經死了。」
一名情報部門負責人沉聲道：「目前瑞士方面已經封鎖現場，多國部門尤其是瀾夏也介入了。我們的人進不去，原始數據很可能已經落到他們手裡。」
「那就讓它變成維蘭德一個人的問題。」拉登抬起眼。
「自由國政府不知情，沒有參與，沒有授權。」
旁邊一名穿軍裝的將領皺眉：「可維蘭德集團這些年拿到過國防醫學項目的外包合同。」
「普通合同。」國務卿立刻打斷，「退伍軍人的康復、器官替代、神經修復，這些都是公開項目。實驗室和這些沒有關係。」
情報負責人低聲道：「維蘭德那邊可能留有資金記錄。」
「清掉。」
「還有加密通訊。」
「清掉。」
「如果瑞士方面要求聯合調查？」
拉登不屑：「配合。」
他慢慢補充：「但只是表面上。」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公開譴責，配合國際調查，派出專門小組發表嚴正聲明，同時盡最大可能把真正的線索切斷。
環形屏幕上，CNN記者還在現場報導。
「目前外界最關心的問題是，維蘭德集團如此龐大的秘密實驗室，究竟如何避開了各國監管。是否有政府機構、財團、甚至國際組織在背後提供幫助？」
拉登抬手，屏幕立刻被關閉。
他環顧四周，十分鄭重的說：「記住。我們現在面對的不是維蘭德。」
「是小丑組織。」
這幾個單詞落下，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閻羅主播。判官主播。小丑主播。紳士主播。
坐在右側第二排的威倫垂著眼，手指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可此刻，他後背的襯衣已經被冷汗浸透。
就在半小時前，他收到了一條加密消息。
【伊甸園失聯，克里斯多福失聯。】
這意味著什麼，他比在座所有人都清楚。
維蘭德只是外圍成員，克里斯多福卻不是。
如果連克里斯多福都被那個主播抓住，那麼組織在自由國境內的暗線，也未必還能藏得住。
不，不能慌。他告訴自己。
就算那個主播真的抓到了克里斯多福，也不可能這麼快鎖定到他。
他在自由國軍方經營了三十年，明面身份乾淨得像白紙。資金、通訊、接頭人，全都隔了三層以上。
主播再厲害，也不可能憑空抓人。
會議持續了四十分鐘。
結束時，所有人陸續起身離開。
威倫步伐仍舊沉穩。他甚至還在走廊里停下來，和一名副部長低聲交談了幾句，語氣自然，神色如常。
直到走出五角大樓側門，夜風迎面吹來，他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黑色加長林肯已經停在台階下。
司機替他打開車門：「部長先生。」
車內很暗。
威倫剛要鬆一口氣，動作卻猛地僵住。
後排對面的位置上，已經坐著一個人。
黑色燕尾服，剪裁筆挺。白手套交疊放在膝上。那人像早已等了很久，甚至還十分閒適地微微偏了偏頭。
威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涼了個徹底。
對方抬起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動作從容地向他致意。
「你好啊，威倫部長。」
威倫的臉色瞬間慘白。
「紳士……」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紳士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