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里亂成了一鍋粥。
擔架車一輛接一輛地推進來，
哀嚎聲此起彼伏。
醫生滿頭大汗，手裡的手術服還沒來得及系好帶子，又被叫去簽新一張病危通知書。
急診科主任站在走廊中央，看著滿屋子打滾的病人，臉都綠了。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病？！」
他衝著剛拿到化驗結果的住院總吼道。
「主任，血常規、生化、傳染病篩查全都做了，沒有異常指標。」
住院總的聲音都在抖，「CT顯示，就是單純的組織壞死。」
「單純的壞死？幾十個人同時單純壞死？！你信嗎？！」
住院總不敢吭聲。
主任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報警了嗎？」
「報了。轄區派出所的人已經到了，正在門口了解情況。」
此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三名警察快步走了進來。領頭的中年警官眉頭緊鎖。
「誰是負責人？」
急診科主任趕緊迎了上去：「我是急診科主任，警官，你們可算來了。」
中年警官出示了一下證件：「東島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說說什麼情況？」
王主任苦著臉，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趙隊長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小劉，小李，你們去把所有病人的身份信息統計一下。
「是！」
兩個警員立刻分頭行動。
趙隊長又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這些人裡面，有沒有意識清醒能說話的？」
王主任想了想，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一間單人病房：
「那個，他是第一批送來的，手術做得早。不過情緒很不穩定，一直在胡言亂語。」
「能問話就行。」
病房門半掩著，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哀嚎聲。
趙隊長推開門，病床上，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蜷縮著身體。
他臉色蠟黃，雙眼紅腫，顯然剛剛哭過，下邊已經纏上繃帶，整個人狼狽不堪。
黃大彪看到警察，不由得蜷縮得更緊
「黃大彪？」
「我是東島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
黃大彪嘴唇哆嗦了幾下，開口了：
「警察同志，我，我要自首。」
趙隊長皺起眉頭：「你說。」
「我，我乾的是黑中介。」
黃大彪說著說著，眼淚又下來了，「就是幫那些有錢人找女孩，賣卵的。」
「我們在郊區汽貿城租了個地下室，裝修成診所的樣子。
我們還找了幾個醫生，有公立醫院的，也有私人的。
他們來做手術，我給錢。一個女孩取一次卵，我們抽五成，醫生拿四成。」
「我知道促排針打多了會出事。我也知道那些手術室根本達不到無菌標準。
但是，來錢太快了。我真的沒忍住。」
他說到這裡，突然激動起來：
「但是我真沒想害死人啊，我就是想賺點錢！我不知道會搞成這樣！我真的不知道！」
「小丑組織，是那些主播。」
黃大彪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一定是他們，只有他們能做到這種事。」
他突然直挺挺從床上坐起來，不顧傷口撕裂的劇痛，對著天花板嘶吼：
「主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放過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磕頭！」
他一邊喊著，一邊掙扎著想翻身下床，被小劉趕緊按住。
「黃大彪，你冷靜點！」小劉用力把他按回床上。
黃大彪被按在床上，仍然不停地掙扎，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我錯了，主播，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
趙隊長心裡一點都不意外。
從看到那份受害者名單的那一刻起，他就隱約猜到了答案。
世界上沒有那麼巧的事。
那些參與非法代孕產業鏈的人，在同一天，以同一種方式倒下。
這不是投毒，不是病毒，不是任何已知的醫學現象。
這是審判。
是小丑組織的審判。
他心裡清楚，有些事，法律管不了。或者說管得太慢了。
而小丑組織管得很直接。
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果然，接下來整個瀾夏都震動了。
濱海市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泌尿外科。
林副院長。
他正在辦公室里翻閱文獻，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絞痛從小腹下方傳來。
他還沒來得及按下呼叫鈴，整個人就從椅子上滑落在地，疼得滿地打滾。
護士衝進來的時候，他已經意識模糊了。
警方在他的辦公室保險柜里發現了一本帳本。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了近五年來他參與的四百多例非法手術，涉及金額超過兩千萬元。
臨江市，新區，一棟高檔寫字樓的頂層。
鼎盛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合伙人周明遠，正在主持一場重要的併購談判。
談判進行到一半，周明遠突然從椅子上滑了下去，雙腿拼命蹬著地毯。
秘書尖叫著撥打了120。
事後，警方在周明遠的私人電腦里發現了數百份代孕合同模板，以及他與多家地下診所、中介機構的資金往來記錄。
蓉城市。某高檔別墅區內。
企業家孫國富正躺在自家泳池邊的躺椅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
他是蓉城市房地產行業的巨頭，身家數十億。生一個兒子。
此時，他正拿著手機，不耐煩地催促中介：「上次說的那個女大學生，什麼時候能做手術？我急著要人，價錢好商量。」
電話那頭的中介還沒來得及回答。
孫國富整個人從躺椅上滾落下來，一頭栽進了泳池裡。
保姆尖叫著跑過來，手忙腳亂地把他從水裡撈出來。
送往醫院的路上，他還在不停地念叨：「我錯了，我不找了，我不生了，」
江城、湖城、泉城、雲城、星城、廬市、甬城……
一座又一座城市，一個又一個涉案人員，接二連三源源不斷，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倒下。
他們有的是醫生，有的是中介，有的是買家，有的是提供場地和設備的技術人員。
幽靈網站在事發後第四天凌晨，終於更新了一條動態。
那是一串鮮紅的警告標語：
用他人之痛換來血脈，你們的血不配延續。凡以此牟利者，斷子絕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