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生轉眼對上一道微涼的注視,剛才在妻子面前的大爺模樣,瞬間收了起來,佝下腰做出一副伏低做小的謙卑姿態。
江敘對這些人有沒有把他放在眼裡並不在意,他只是不愛聽這人剛才說的話。
即便這是個虛擬世界,生命的逝去,都不該被如此不尊重。
這種人即便有幸活著到達基地,之後也未必能活得長遠。
江敘收回視線,對身邊的人說:「走吧,進去看看情況。」
他賭一百塊靈石,葉宵並沒有如他所說,那麼在意大家的安危,挨個去檢查每個房間裡有沒有潛在危險。
說不定等他們進去的時候已經看不到葉宵的人影了。
至於人去哪了,肯定是美美地在他選中的房間裡準備洗澡休息。
謝西沉伴在江敘身側,察覺後方有人疾步走來,臉色微變,又覺得礙眼了。
李冬生湊了上來,討好地從兜里拿出香菸和打火機,遞到江敘跟前,說起社會上的客套場面話:
「這位……江、江兄弟,我就喊你江兄弟吧。」
「別,」江敘抬手婉拒,「不是什麼行走江湖的人,你叫我名字就行。」
李冬生心下一喜,還以為江敘這是不擺架子,有拉進關係的可能,更熱切地往前遞煙:
「那行,我叫李冬生,雖說年長你幾歲,但你也不用客氣喊我李大哥什麼的,叫我名字或者老李也行,之前真是多謝你了,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就這麼厲害,你使的這些什麼超能力一樣的東西是什麼啊?咋那麼厲害呢!」
李冬生問完,他的妻子、弟弟還有工友,也都好奇地盯著江敘。
之前他們為了保命,不敢在外面多待一秒,只看到江敘和葉宵使用異能,沒聽到他們後面關於異能的解釋,對異能還處於一種又驚又怕的狀態中。
「來來來,抽根煙咱們慢慢說。」
李冬生熱情邀請。
江敘沒什麼表情,只在他快要碰到自己的時候避開,冷淡拒絕:「我不抽菸,關於異能的事之前已經說過了,你可以去車上打開軍方的電台頻道,他們每天都會循環播放一些重要的信息。」
說罷抬步離去,沒給李冬生什麼好臉色。
當著老婆兄弟和工友的面,在一個小年輕面前碰了一鼻子灰,李冬生心裡窩火,卻又不敢當著江敘發作。
就在妻子上前說好話,讓他先進屋裡再說的時候,一把甩開妻子的手,對她橫眉怒目:「我能不知道嗎?就你話多!一個婦人家少插手男人的事!」
陶翠華縮了一下,只有隱忍的份:「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勸勸你別動氣,對身體不好,咱們現在這樣也不能鬧事……」
李冬生一聽這話更加惱火,「誰動氣了?我本來好好的,你在我耳朵旁邊嘮叨什麼?啊?什麼鬧事?誰鬧事了?我問你是誰鬧事了?是不是你惹的我生氣?跟你說了多少遍你都不懂的事別瞎摻和,需要你操心嗎?老子在外面辛苦闖蕩,你照顧好老子就行了,別的事要你操什麼心?」
他的火氣明顯已經壓制不住,話語間還夾雜了許多含爹帶媽的髒話,熊熊的烈火從自己身上燒到陶翠華身上。
陶翠華低著頭一句話不敢說,渾身只有無措,即便心裡有脾氣,不甘心被李冬生這麼指著鼻子罵,可這半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她不是沒有反抗過,反抗的結果只會讓日子更難過。
她一個只會洗衣服燒飯種地的農村婦女,大字不識幾個,娘家無人,父母在三十幾歲的時候就先後病死了,膝下一雙兒女都成了家有各自的生活,女兒倒是在意她,想把她接去自己家住。
可李冬生一邊嫌棄她,一邊又離不開她的伺候,不肯放她走。
陶翠華自己也擔心她去了女兒家會給女兒帶來麻煩,女兒兩口子也不是什麼富貴人家,既有孩子要養活,家裡公婆也都還在,她過去讓女兒養是怎麼回事?
至於兒子……她也不想多提什麼,養大了才發現和他爸是一樣的,只知道等人伺候,從來不知道體貼照顧人,做不了指望,只當是沒生過。
她這一輩子就像是野塘死水裡的水草,就這麼無依無靠地在水面上飄著。
李冬生就是困住她的死水,給不了她養分,也給不了她生路,困著她一直到枯死了,這輩子才算完。
陶翠華時常不明白,她來人間走這一遭是為了什麼,吃了一輩子吃不完的苦,赤條條的來,赤條條的走,過的是這樣的日子,又何苦來呢?
就算是投生做田裡地里的一棵樹,也比當人好,比當女人好,至少還能看看風看看花看看草,不是一輩子耳朵里都聽著辱罵,一輩子都在水裡和油煙里泡著。
早知道這一輩子是這樣,她當初就賴在娘肚子裡不出來。
也情願喪屍爆發的時候就一口被咬死算了,可她命大跟著跑出來了,還活著,既活著就不想死。
怕活,也怕死。
陶翠華想著,低聲抽噎起來。
李冬生見她這樣心裡火氣更大:「你哭什麼?我對你動手了嗎?我打你了嗎?你哭哭啼啼做給誰看?以為這樣就有人給你撐腰了?是不是真要我打你一頓你才知道消停?」
他一把扯過陶翠華。
李春生和匡滿金也生怕他這樣惹得這些當兵的和江敘不高興,見狀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拉住李冬生勸說。
「大哥大哥,這麼多人看著,你鬧這一出都不消停了!」
「是啊,老李你多多少少也給你老婆一點臉面,現在也不是教訓老婆的時候啊!」
「臉面?她給我臉面了嗎?還哭!」李冬生掙脫左右兩邊的束縛,「你給我老實點,再這麼哭你就一個人待在這,離了我,我看你一個人怎麼活!」
「什麼怎麼活?你自己都是靠別人搭救才活下來的,在這裡說什麼大話?一輩子沒什麼能耐,就只能用暴力在你老婆身上找能耐嗎?像你這樣的男人本質上就是個沒用的窩囊廢!死家暴男!」林小舟罵道,同時快步上前和阮啟明一起把陶翠華從李冬生手裡解脫出來。
他們剛把蔣睿抬到別墅客廳的沙發上安置好,就聽見外面吵吵鬧鬧,又連忙出去查看發生什麼事了。
一出門就聽見李冬生在那面容猙獰地辱罵老婆。
林小舟肚子裡的火騰的一下就上來了,阮啟明還在生氣中,她已經做出反應張口就罵了。
「有你什麼事?!」李冬生瞪大眼睛,他從沒被人這麼罵過,更別說還是個年輕的小姑娘了。
那個姓江的年輕人就算了,他那什麼超能力嚇人得很,他不敢招惹,這個比他女兒年紀看著還小的姑娘家家的,竟然也能罵到他頭上了???
「你就是這麼跟大人說話的?你爹媽是怎麼教你的?」李冬生氣的面紅耳赤,「我教訓我自己老婆關你什麼事? 我們自己家的事關你什麼事?」
林小舟瞪他:「我爹媽怎麼教我的??我爹媽教我不能偷不能搶不能欺負人,要把人當人看,你爹媽沒教過你嗎?長根吊了不起嗎?長根吊就能不當人當畜生了嗎?」
阮啟明默默夾了夾腿,心說對不起,生而有鳥我很抱歉。
但是作為同類,有些男的他真是看不下去,走街上拿塊板磚砸過去,得有一大片男的不是普信就是家暴,再不然就是出軌嫖娼,牛子小小說話吊吊,有時候他自己接觸下來都有點厭男了。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李冬生不可置信,「一個姑娘家家你嘴巴里說出來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我今天非得替你爸媽教育教育你,讓你知道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姑娘姑娘,別跟他吵了,別跟他吵了。」陶翠華拉扯林小舟,連連搖頭,將她拉到自己身後,「這麼多年他罵過也就算了,你別因為我這點事受連累,不說了不說了啊,沒事的沒多大事的。」
「阿姨,這事情很大,你……」
林小舟話沒說完,李冬生已經撲了過來,陶翠華拽著她躲,她從腰間口袋裡拿出江敘之前給她防身的刀具。
她想,大不了就殺了他,這世道已經亂成這樣,喪屍都殺過了,這和喪屍差不多的人,難道她還下不去手嗎?
殺了這個該死的賤男人,這個阿姨也就解脫了,她會帶著她一路走下去的。
「李冬生!你怎麼打我罵我都行,你有氣對著我撒就是了,這是別人家姑娘,你不能對他動手!」陶翠華橫擋在林小舟和李冬生中間奮力阻攔著。
也因為這,林小舟不敢輕易動刀,怕誤傷了陶翠華,那可不是她的初衷。
李冬生是干打包的工人,有一把子力氣,這會又火氣上頭,力氣用的更大,眼看手就要越過陶翠華,抓到林小舟。
而李小舟也用了力,一把將陶翠華甩到自己身後,手裡的刀已經握緊了,隨時準備在李冬生更靠近的時候狠狠扎進去!
「滋啦……」
一道電流自李冬生頭頂降落,噼里啪啦電到他身上,整個人都被電懵了,向後倒去。
【劈得好!劈得好啊!】
【看到沒有,渣男就是要天打雷劈的。吐口水.jpg】
【主播劈都劈了,怎麼不一道雷劈死他!氣死我了氣死我了.jpg】
站在李冬生身後的李春生和匡滿金,下意識想伸手去接,又想起李冬生是遭了雷劈才倒下去的,生怕自己也被電到,頓時不敢再接,手又收了回去。
千鈞一髮,竟是陶翠華不顧一切地下意識伸出手去拉拽李冬生。
好在江敘眼疾手快吸收走了剛才他引到李冬生身上的殘餘電力,才避免陶翠華被誤傷。
這亂糟糟,又突然安靜下來的場景,讓其他人都為之一愣。
「她爸?她爸!」陶翠華搖晃失去意識的李冬生,「玉玲她爸?你醒醒,你醒醒啊!」
「他沒死,不用擔心,只是被電暈了而已,緩過勁就醒了。」江敘淡聲說道。
「只是暈了嗎?」陶翠華愣了愣,又低頭看看李冬生,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確定還有氣,她才鬆了口氣,抱著李冬生癱坐在地上。
林小舟看著這一幕,眉頭鎖起,她原本不明白,現在卻又明白了,抬起眼看向江敘。
剛才……江敘出手就是攔住她殺人,他早就看出來了。
江敘遞給她一個沒事的眼神。
陶翠華看著這個折磨了她大半輩子的男人,眼神複雜。
她恨他,卻還沒想要他死。
就像李冬生離不開她的照顧一樣,她和李冬生磕磕絆絆過了這大半輩子,她也沒想過李冬生死。
不管他怎麼罵她,怎麼在家裡發脾氣,他也都是這個家裡的頂樑柱,是她倚仗的男人。
如果這個時候李冬生死了,她一個人就當真是徹底沒有依靠了,愛也好恨也好,不管怎麼樣,他們都是夫妻。
「他真的沒事嗎?怎麼還沒醒?」陶翠華抬頭看向江敘追問。
李春華和匡滿金也有些拿不準,他們起初看江敘出手攻擊李冬生,尤其是李春華,是想要質問的。
但是想想江敘隨手就能召喚一道雷劈下來,李春華又什麼都不敢說了。
「醒了。」江敘輕抬下巴示意。
陶翠華連忙低頭,對上李冬生迷茫睜開的眼睛,剛提起的一口氣,這才徹底鬆了下來:「冬生,李冬生你怎麼樣?」
「你……」李冬生還跟沒回魂似的,不在狀態,「我……」
過了一會,自己被雷劈暈之前的記憶逐漸在腦海中回籠,李冬生的表情又變得憤怒,他推開陶翠華,想從地上站起來找傷害他的『罪魁禍首』,卻又渾身無力,電流好像還在體內流走。
「殺、殺人了!你們……你們仗著自己厲害,就隨便殺人了啊!」李冬生哭喊著,視線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尋到別墅門前站著的岳峰幾人,「軍警也是警,他、他殺人,他剛才用雷劈我,你們管不管,管不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