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林小舟一怔。
「罵你是狐狸精的事，對不起。」
王莉說著，自嘲地苦笑一聲。
「其實我知道，龔平不老實，我只是不甘心， 我們大學的時候就認識了，從大一開始談戀愛，是彼此的初戀，一直到結婚，現在我三十歲。
我不甘心為什麼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男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把目光放到別的女人身上，我騙我自己，他沒有變，是那些人對他有意思，這樣我的愛情就還是原來那樣。
早就變了，就算繼續過下去也是稀里糊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和他分開的沉沒成本太大，而且，誰能保證下一個人會不會也和他一樣？
現在，也沒什麼計較了，人都死了，我還能和誰計較。
不只是他變了，我也變了，我們都不是十年前的樣子，這世界也變了，誰能持守真心走到最後？葉宵對我們這種人隨意殺之，這只是個開始，以後只會更黑暗的……」
王莉喃喃說著，她像是把自己的心裡話都說出來，把自己給說通了。
林小舟看著她，就像看到另一個樣子的陶翠華，她們都被困在婚姻和家庭里，身不由己，不像自己。
「林小舟，如果十年後，蔣睿也變得和龔平一樣，你會怎麼選？」她問。
「結束。」林小舟毫不猶豫地回答：「他既然不愛我了，那就不是最初的蔣睿，我愛的是愛我的蔣睿，不是不愛我的蔣睿，與其彼此都相看兩厭，不如結束。」
「如果你的父母家人都勸你不要分開呢？」王莉又問。
林小舟回答地依舊毫不猶豫：「人生是我自己的，勸我的那些人過的又不是我的人生，想怎麼過只能由我自己做決定。」
「想怎麼過只能自己做決定……」
王莉陷入沉思，忽而發笑：「我明白了，謝謝你沒有記恨我之前的無禮，還勸解我，你擔心的事我不會做，我知道該怎麼做決定了。」
見多了暴躁敏感又自私的王莉，林小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平和的王莉。
或許在被婚姻磋磨之前，更年輕時候的王莉就是這個樣子。
「那就好，」林小舟對她笑了笑，由衷祝福，「希望你能擁有新的開始。」
王莉笑了笑：「謝謝你，好了，去忙吧，大家還等著吃飯呢，你放心，我什麼都不會做的，你可以一直看著我。」
林小舟遲疑著點了點頭。
她的直覺一向很準，就像在這之前，她都能感受到沉默的王莉，渾身都透著一股讓人不安的危險氣息。
現在沒有這種感覺了，她真的平和了許多，眼神也正真誠了許多。
卻多了一種……
林小舟一時半會說不上來，細想想，現在的王莉和之前的王莉不一樣的又何止是一星半點？
磨難果然會改變一個人。
不過林小舟還是有點不放心，幹活之餘又格外關注王莉，確定她沒有做小動作，一直到烹飪結束。
做飯的時候沒多少人，飯做好了，滿屋飄香，三樓待著的那幾個人就帶著滿身的煙味下來了，也不知道是怎麼鋪的床，鋪了一個多小時。
吃飯的人多，十九個人也像是個小單位了。
石大山合計了一番，為了防止有人覺得誰吃多了，自己又吃少了，將每一份飯菜都用盤子分得好好的，一人一份，絕對公平！
再加上江敘和謝西沉貢獻的果飲，這頓晚飯簡直是他們在末世爆發以後，吃的最豐盛的一頓晚飯了。
動筷前江敘看了眼身邊的謝西沉，後者微微搖頭，給了江敘否定的回答。
菜里沒有喪屍腐肉。
江敘提起筷子，那就放心吃了。
謝西沉看他低頭吃東西，微微勾唇，收回目光時，像是不經意間從王莉身上掃過，又落到和岳峰一頭一尾隔著長桌，面對面坐著的葉宵身上，暗流在鳳眸眼底涌動，最後歸於平靜，似無事發生。
他沒告訴江敘的是，有一個人的飯菜里有喪屍腐肉。
那是葉宵自己種下的因果，讓他死在自己從沒放在眼裡的人手中，謝西沉覺得不失為一個讓他感到心情愉悅的死法。
一個被江敘喜歡過，拒絕了江敘，竟然還想要江敘和追求他的時候那樣，繼續對他。
葉宵何德何能？
在這裡落腳之後，謝西沉在葉宵身上捕捉到了對江敘的惡意，那是一種想要傷害江敘的精神波動。
葉宵竟敢有這麼大膽的想法，那就更該死了。
事實上，察覺到葉宵有傷害江敘意圖的瞬間，謝西沉是想親自動手殺了葉宵的。
可是江敘不讓他殺葉宵。
想起這個，謝西沉心裡更來氣。
但是在直接殺了葉宵消氣和惹江敘生氣之間，謝西沉極力克制自己的選擇了避免後者的發生。
眼下有人想要葉宵的命，那他就成全她，也成全他自己。
他不能直接殺葉宵，但是有人幫他做了這件事，這很好。
謝西沉感覺神清氣爽，原本沒什麼胃口吃飯，見江敘吃得香，也跟著一塊多吃了幾口。
勞累一天大家都餓了，熱騰騰的飯菜很快就被一掃而空，水足飯飽，攤在桌上、茶几上的碗筷就成了需要處理的一項勞動。
李家兄弟和匡滿金打了飽嗝，習慣性地要出去抽菸消食，三人剛一起身，就被岳峰敲了兩下桌子叫住了：「去哪？」
幾人愣了愣，李冬生先開口回話：「出去抽根煙，這裡不是有女同志嘛，我們知道的不給她們抽二手菸。」他自覺體貼，挑不出毛病。
岳峰聽的無語：「現在是抽菸的時候嗎？整晚下來就你們幾個人沒勞動，把碗筷都收拾洗乾淨放回原位。」
「什、什麼？」李冬生以為自己聽錯了，「我們洗碗？這不是有女同志嗎？我們這也從來沒幹過洗碗的活，粗手粗腳的，要是把碗摔了，不是更給大家添麻煩了！」
李春生和匡滿金點頭附和：「是啊是啊，洗個碗也要不了多久，岳隊長你們這都忙了一天了，跟我們一塊出去抽根煙，放鬆放鬆吧。」
岳峰聽完這兩段話，臉上簡直給不出一點好臉色，用力一拍桌子：「還當是在自己家呢？一晚上什麼都不干，吃完飯就出去抽菸，我看你們不是想出去抽菸，你們是想去院子外面抽菸！」
「岳隊長，我……」
陶翠華剛要接過洗碗的這個活，就被林小舟拉住到一邊去，「陶阿姨，我不是很會鋪床，你幫我看看四件套怎麼鋪吧，咱們晚上還要睡覺呢，先去鋪床吧！」
「哎，小舟我……」
林小舟壓根不給陶翠華說話的機會，拉著人就往樓上竄。
阮啟明在旁邊悠悠說道：「是粗手粗腳還是沒手沒腳，是個生懶好吃的懶傢伙，我自由分辨，什麼貢獻都沒做就算了，怎麼還好意思舔著臉連洗個碗都不願意，也不是個富貴家庭，怎麼還養出富貴老爺病呢。」
「你這個年輕人說話注意點！怎麼說按年齡你也得叫我一聲叔叔，我不跟小姑娘計較，但你是個男娃娃，那可就不行了！」李冬生怒道。
阮啟明「嘁」了一聲：「叔叔了不起？光長年齡不長素質，活這麼多年都白活了，四十來歲就會擺架子了，六十歲了走到外面不得倚老賣老，在大街上碰瓷啊？」
「你再說一遍！」
「你這個小伙子怎麼這麼講話！」
「咳。」
一聲輕咳，像是瓢冷水，一把澆滅了李家兄弟和匡滿金被阮啟明勾起的怒火。
江敘悠悠從座位上起身，「吃飽喝足，該幹活幹活，該睡覺睡覺，該挨雷劈的挨雷……」
劈字還沒說完，那三個生氣的中年男人就馬不停蹄地動手收拾碗筷，半個字不敢多言，尤其李冬生的動作最快。
李冬生是真不想再嘗一次挨雷劈的滋味，當時在院裡緩過神他才發現自己的褲襠都濕了，再多挨幾次雷劈，只怕是要被劈成尿/失/禁了。
洗碗事小，挨雷劈事大，這兩者之間該怎麼選，李冬生也是能分得清的。
李冬生和匡滿金作為目擊者，自然也明白。
三個人瞬間變得老老實實，收拾碗筷、桌面。
葉宵看的好笑，有些人自詡光明磊落，善解人意，可實際上還不是在用自己的強權壓人？
他不加掩飾地看著江敘，直到有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葉宵抬眼看去，對上謝西沉黝黑且深不見底的眼眸。
明明只是一兩秒的對視時間，葉宵卻恍惚間有一種被那雙眼睛抽走了所有心神的感覺。
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意識時，葉宵就看見謝西沉對他笑了笑，他皺起眉。
實話說，謝西沉的長相極為出眾，但是他卻對謝西沉生不出半點好感。
每次看謝西沉，就像是隔著一層濃霧看他，看不透摸不透，就算是撥開那層濃霧，露出的也只是比濃霧更深的深海，永遠都猜不明白這個男人的心思是什麼。
笑是假面，假面背後的危險，才是葉宵忌憚的東西。
真是奇怪，以前他只是覺得謝西沉看不透，是個心思深沉的危險人物，但只要不過分靠近，就會平安無事。
可是這會，葉宵卻從心底里感覺到被人盯上的危險，圍繞著謝西沉的那團濃霧，籠罩到了他的身上。
難道是他之前想讓江敘遇險，從而逼迫謝西沉暴露他的真實異能的想法，被謝西沉察覺了？
葉宵感到呼吸和心跳都在加速，察覺到危險氣息在朝他逼近之後，他的大腦好像也有些混亂和遲鈍了。
謝西沉的異能難道是可以看透人心所想嗎？
他和江敘到底在計劃什麼？
他得找江敘好好聊聊，問問清楚！
葉宵這樣想著，抬步朝江敘走去，他並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步伐凌亂不堪，邁出去的每一步都帶著踉蹌，他眼裡能看到的只有江敘和謝西沉。
「這是怎麼了？也沒喝酒啊？」阮啟明感到奇怪。
「他是不是不舒服啊？」林曉宇打量著葉宵的狀態，看了看楊凱，「臉看著好紅，跟發燒了似的。」
「好像是……」楊凱定睛看了看，皺起眉，「他這個狀態，我怎麼感覺很熟悉？」
從葉宵緊盯著自己，到他整個人的狀態都變得混亂，腳步虛浮地朝自己走過來，江敘就意識到有些他沒察覺到的事發生了，並且他身邊這個人是知情的。
江敘用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開口：「謝西沉你……」
「我什麼都沒做。」謝西沉立馬否認，他太擔心江敘會因為自己的隱瞞而不高興，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又變得懊惱，他從沒這麼亂過方寸。
「算了，我確實隱瞞了一些事沒說，你要因為他對我生氣嗎？」
謝西沉收起所有的表情，黑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江敘，像是徹底擺爛了一樣。
好吧，也沒那麼徹底，他只是不想欺騙江敘，但如果江敘的回答不是他想聽到的，他不介意弄暈江敘，直接帶走他。
就算是把江敘囚禁起來，只要是和他在一起，謝西沉覺得都好。
【男鬼正在發力中。鬼之凝視.jpg】
【我只能說隱瞞的好，隱瞞的好啊！】
【我也只能說這是活該，活該啊！】
【老婆，要生氣了嗎老婆，不要我了嗎老婆，老婆老婆老婆別不要我……此男正在鬼和狗之間來回切換哈哈哈。】
【是男鬼也是怕被老婆拋棄的小狗。可憐.jpg】
【我已經放慢倍速觀看男鬼的表情，感覺有一瞬間男鬼在想壞心思哦。】
【什麼壞心思，總不能是直接帶主播跑路私奔然後囚禁play吧？那我要看，請速速！大人請用菜jpg】
江敘卻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謝西沉：「我為什麼要對你生氣？」
事到如今他也看出來謝西沉隱瞞的是什麼。
他們的飯菜都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葉宵的那份。
那是王莉特地為葉宵準備的喪屍血肉套餐。
是葉宵自己種下的仇，所以王莉找他報仇。
就像葉宵要找趙凌風復仇那樣，他不會因為要走爽文劇情，就去阻攔葉宵找趙凌風復仇，同樣也不會阻止王莉找葉宵報仇，兩者都合情合理。
「江……江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