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遠東本部,某棟灰白色大廈矗立於晨霧之中。
大廈頂層會議室。
一眾神代生靈落座於長桌兩側。
昔日這些移山填海的神代生靈,如今一個個坐得板板正正,腰背挺的如同小學生聽訓。
嬴氏四靈、趙帝等與姜早早比較熟的,還算從容,偶爾還能低聲交談兩句,面色如常。
但景蜃、午藏、屠鯨、雪鷺等,此前與姜漁晚幾乎零接觸、或是只遠遠望過一眼便落荒而逃的神代生靈們,此刻已經緊張到面色不自然。
當然,若論全場最心神不寧者,非「聖父荒」莫屬。
老者背著手,來回地踱步,肉眼可見的焦躁與忐忑。
杜休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聲勸道:「前輩,您不必這麼緊張。」
老者停下腳步,瞪了杜休一眼:「你個小輩懂什麼!你未曾經歷過神代紀元,不知『曦』於我等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它長嘆一聲,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滄桑與敬畏,「那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存在,是萬靈之首,是永恆偉力的化身。」
旁邊,景蜃與午藏雖然閉目假寐,但聽到曦的名字,也不由自主地眼皮狂跳。
它們之前確實遠遠的見過姜漁晚。
但每一次遭遇都如同噩夢重演。
神代紀元里,它們二人被曦幾巴掌拍死的慘痛經歷,至今仍刻在記憶深處,堪稱極致的心理陰影。
以至於如今它們多看姜漁晚一眼都會爆炸。
凡是姜漁晚出現的方圓百里之內,它們必然繞道而行,絕不沾邊。
不能怪它們沒出息。
神代紀元時期,神代生靈多達數百之眾,各踞一方,呼風喚雨,縱橫濁陸與虛空,是真正的橫行無忌。
然而,這數百尊古老存在,盡數被曦獨身一人鎮壓得服服帖帖,無一例外。
這種實力碾壓帶來的恐懼,早已刻入骨髓,成了本能反應。
「前輩,我跟您說過很多次了。」杜休耐著性子道,「我妻子只是恰巧與曦長得很像,但她並不是真正的曦。」
聞言,老者沉默不語。
曦,賦予了萬物生命,這世間就不可能有生靈能與曦長的一模一樣,這屬於是底層代碼的不允許。
如果有,那只會是曦的意志化身。
但奇怪的是,遠東又沒有曦的氣息。
這前後就很矛盾了。
此時。
會議室內所有神代生靈忽然齊齊變色,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門外蔓延而入。
一眾神代生靈,繃緊脊背,渾身肌肉如弓弦拉滿。
仿佛準備隨時逃命。
不多時。
會議室的大門打開。
一位絕美女子邁步而入,步履從容,姿態隨意。
她穿一襲素白長裙,長發隨意披散,面容清冷如霜雪裁就,眉目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與神聖。
她沒有看任何人,徑直穿過長桌前的通道,在主位上落座,動作雖輕緩,卻帶給眾人如海嘯般的巨大壓力。
絕美女子的視線徐徐掃過全場。
目光如寒潭照影,不疾不徐,所過之處,神代生靈們紛紛低下頭去,連呼吸都停了數息。
最終,她的視線定格在呆立原地的老者身上,朱唇微啟:「是你想見我?」
聲音清冷平淡,未摻雜多餘情緒,卻讓蒼蜚如遭雷殛。
它渾身一震,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晌。
良久,才喃喃道:「像,真的太像了,本尊......老朽終於終於見到您了。」
絕美女子微微蹙眉,語氣淡了一分:「我不是曦。」
「不,您就是。」
蒼蜚幾乎是本能地反駁,隨即又意識到失態,慌忙躬身行禮,語氣篤定道,「或許是您自己不知道,或許是您的力量被繼位者盜取了,但您的容貌、您的氣度,老朽絕不會認錯。」
它抬起頭,眼中只有無盡的敬意與虔誠,那是一種近乎信徒膜拜神祇的目光。
頓悟「聖父之境」後,蒼蜚確實成為了曦的信徒。
不僅僅是因為曦的偉力,更是因為曦的格局。
一切的一切,都讓它相形見絀。
絕美女子垂眸,沒有再解釋,只淡淡道:「你找我何事?」
蒼蜚彎下腰去。
「老朽有罪。」
「當初在神代紀元,老朽眼界狹隘,鼠目寸光,不知您的宏偉布局,參與了針對您的圍殺。待老朽輾轉來到神陸,親眼目睹了此地的繁華與生機,才知曉您的創世之舉究竟有多麼偉大。」
蒼蜚臉上寫滿懊悔與自責。
「老朽日日夜夜都在懺悔,寢食難安。今日得見您尊顏,只想問一句,您......您能原諒老朽嗎?」
它弓著身子,花白頭顱低垂,像一棵被風雪壓彎的老松,眉宇間的忐忑清晰可辨。
絕美女子端坐主位,面上無悲無喜,語氣淡漠如霜:「你若能幫帝國打贏滅世之戰,我自會原諒你。反之,罪無可赦。」
蒼蜚脫口而出:「是!蒼蜚願意為您衝鋒陷陣,守護神陸、守護帝國、守護您!」
它語速極快,仿佛生怕說慢了對方便收回了機會,又仿佛這誓言已在胸中醞釀了無數日夜,終於等到了傾吐的這一刻。
絕美女子微微頷首,似是認可,又似是敷衍。
她不再多言,起身離席,身影緩緩消失。
因為她的出現,會議室里的氛圍,像是一場秋雨過後帶來的寒意,久久未能退散。
蒼蜚一直保持著彎腰行禮的姿勢,直到絕美女子徹底消失,才緩緩直起身來。
它轉過身,面向會議桌旁的一眾神代生靈。
那一刻,它臉上的虔誠與謙卑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滅世之戰,本尊不允許任何人出工不出力。若有陽奉陰違、消極怠戰者,本尊必親手斬之。」
景蜃乾笑兩聲,「您不是不喜殺生嗎?」
蒼蜚目光如電,直視景蜃:「本尊只是不允許爾等屠戮普通生靈,但神代生靈該殺、需殺、必殺,如若不殺盡那些心懷叵測的神代,怎能護住這天下蒼生?」
景蜃被蒼蜚的視線,看的頭皮發麻,「我必會幫您守護神陸,竭盡全力。」
午藏緊隨其後,「附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