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歇斯底里，五官因極度憤怒而扭曲，雙眼布滿血絲，「當初若不是你背叛寡人，寡人又怎會淪落到如今的境遇！」
「寡人要將你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來人啊！」
「快來人！」
嬴帝聲嘶力竭地朝殿外呼喊，可殿門外靜悄悄的，無人回應。
戴禮行的笑容依然溫和，「親愛的兄長，我們已經數十年未曾見面了吧？」
「滾！」嬴帝咆哮道，「寡人沒有你這樣的兄弟！」
戴禮行緬懷道：「當初，我們可是無話不談的好兄弟吶！如今您怎能翻臉不認人呢？」
「畜牲，你就是一個畜牲！」
「兄長，曾幾何時，我們之間的感情，是那麼真摯，那麼的堅固。現如今，您卻這樣辱罵戴某，我真的很傷心。」戴禮行一臉心痛，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嬴帝猛地轉身從殿柱旁的金架上，抽出一柄裝飾奢華的黃金長劍。
他雙手握劍，怒髮衝冠地朝戴禮行當頭劈去，「你這種畜牲，也配與寡人稱兄道弟，我要你死！為我冤死的嬴氏一族陪葬！」
長劍帶著破空聲，朝著戴禮行腦袋劈去。
劍鋒在戴禮行頭皮處停下。
戴禮行臉上的悲傷一點一點消失，如同雪水消融，眸子裡只剩下絕對的冷漠與平靜。
「嬴聞道，看來你還沒看清楚自己的處境。」
話音落下，
寢宮四周浮現出一道道人影。
一眾異類教主顯露出身形。
有的靠在窗邊，有的立於殿柱之後，有的乾脆盤膝坐在橫樑之上。
每一位身上都散發著恐怖的原力氣息。
嬴帝揮劍的動作被定格在半空，他的軀幹、手臂、手腕等各個部位，都被原力幻化的細線束縛住，動彈不得。
剛才還在玩躲迷藏的數十位宮女，身體如血色煙花，砰然綻開。
碎肉、腦漿、碎骨、血珠......飛濺著潑灑向四面八方，將這座富麗堂皇的寢宮瞬間染成了一座鮮血淋漓的修羅場。
嬴帝也被濺了滿身滿臉，溫熱黏稠的液體糊在他眼皮上。
頃刻間，怒氣消失，恐懼襲來。
他的雙腿開始發抖，膝蓋發軟，濕熱的水漬順著大腿內側流下來，浸濕了衣服，刺尿騷味瞬間在血腥氣中瀰漫開來。
對面。
戴禮行低頭，視線先落在地面的水漬上，又向上移動，最終定格在嬴帝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面孔上。
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
戴先生彎著腰，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扶著身邊的殿柱才能勉強站穩，笑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從眼角飆了出來，順著面頰滑落到。
「這就是帝國的帝王！」
「這就是人族的人主！」
「帝王，人主...哈哈哈！」
良久之後。
戴先生收住了笑聲，直起身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深吸一口氣，恢復了溫文爾雅的姿態。
他轉過身，抬頭面朝虛空，收斂了所有輕浮與戲謔，整理了一下本就筆挺的西服衣領，虔誠且恭敬的彎腰行禮。
「至高無上的神靈，您又何必忌憚嬴帝呢？」
話音落下的剎那，大殿上方的空間，盪開層層漣漪。
凝成一面懸於虛空中的巨鏡。
畫面里
金色長階，一級一級地向上升延。
階數之多，一眼望不到盡頭，彷佛直通天穹最深處。
而每一層台階上，都密密麻麻地跪伏著生靈。
層層疊疊，逆光而跪。
在更高處的台階上，跪著數十尊形態各異的神代生靈。
魘母、河主、屍犼、奇魁、毋、飛廉、角蒙、聆......一尊尊在神代紀元中威名赫赫的存在，將額頭埋在地面，姿態卑微到塵埃之中。
因為。
最高處。
神，坐在神座之上。
祂，支著下頜，姿態疏懶地坐在那裡。
祂的右眼是金色汪洋，左眼卻是猩紅如血。
一金一紅，一明一暗，像善與惡在同一張面孔上角力，又像某種不可逆轉的侵蝕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推進著。
神，隔著無盡虛空，注視著寢殿中的一切。
神座旁邊，阿敦環抱著雙臂站在那裡，他瞪著畫面中戴禮行，如臨大敵。
寢殿內。
看到神靈的剎那，嬴帝吞咽口水，臉色慘白。
他趕忙喊道：「尊敬偉岸的神靈，寡人願意代表帝國向您投降。」
嬴帝一邊求饒，一邊拚命掙扎。
其掙扎的肥胖身軀，像是一條蛆蟲。
神，抬了一下眼眸。
束縛著嬴帝的原力絲線寸寸崩碎。
嬴帝重獲自由後，趕忙撲倒在地。
他顧不上地面的尿漬，拚命磕頭，砰砰作響。
「神靈在上。」
嬴帝身軀顫抖，帶著哭腔，又拚命擠出幾分諂媚，「寡人願意投降，願意交出一切力量，只求您能給寡人...只求您能給我這卑鄙之人一條活路。」
他邊說邊磕頭，額頭很快磕破，但哪怕流血也不敢停，
「嬴氏錯了！」
「帝國錯了！」
「人族錯了。」
人族帝王的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卑微，最後，他抬起頭，弓著腰，雙手合十，肥胖的臉上掛滿眼淚，虔誠的祈求，
「求您原諒，求您發發慈悲！」
「我願意當您最忠誠的信徒，最忠誠的奴僕。」
「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說到此處，人族帝王似乎感覺自己的態度還不夠誠懇，他開始拚命親吻地面的尿漬。
「您看，我真的會很聽話。」
「您看，我真的會很忠誠。」
「只要能活著，我能為您做任何事。」
嬴帝的聲音，迴蕩在大殿內。
見狀。
無論是教廷四脈，亦或是神代生靈，心中都極其複雜。
對於教廷四脈來說。
四脈曾隨著滅世神靈，一次次的覆滅帝國，將帝國燒成焦土、殺盡一切活物、搶空每一座城池，只留下灰燼與廢墟。
可每一次，嬴氏都能重新舉起長青旗幟，從廢墟里刨出磚瓦，從灰燼中翻出種子，從絕望上燃起文明之火。
一次又一次，生生不息。
而對於神代生靈來說。
它們之中有人曾當過嬴氏的供奉。
同樣，它們也見過無數位嬴帝，雄才大略者有之，殺伐果斷者有之，仁義厚重者有之，每一位嬴帝都極具人格魅力，即便它們是高高在上的神代生靈，也會被嬴氏折服。
嬴氏。
只是近幾十年，走向了下坡，名聲不顯。
但將歷史往回撥。
嬴氏是諸天大陸第一個以凡人之軀、血肉之身，站出來硬撼神靈的家族。
而在諸天大陸的萬載歲月中，莫說神靈，就連最普通的神代生靈，都是無數種族跨不過去的天塹。
縱觀諸天萬族，沒有任何一個種族，能在神代層級獲得話語權。
唯有嬴氏，背負長青意志，一步一步地朝著最不可戰勝的存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