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氏曾輝映萬載，承續萬載，歷代帝王的威名如星辰般鐫刻在人族歷史的蒼穹之上，每一筆每一划都浸染著血與火的榮光。
他們所守護的，不止是帝國疆域內的山川城郭，更是一份歷經千劫而不折的人族尊嚴。
可如今，當代嬴帝，正跪在神靈的面前，用額頭磕出血、用嘴唇親吻地上的尿漬、用乞求的聲音一遍遍說著「我願意當您的奴僕」。
這一幕，落在其餘生靈眼中，無不心頭巨震，百感交織。
就連阿敦，都不願再看嬴帝匍匐如蟲的卑微姿態。
百族聯盟與帝國打了那麼多年，可謂是知根知底。
因此，哪怕是敵對的一方，阿敦也很佩服嬴氏。
但當代嬴帝，真的太不堪了。
比傳聞之中，還要不堪。
只有戴禮行從頭到尾，一直在看著宛如蛆蟲一樣的人族帝王，在此期間，他的表情始終不變，嘴角掛著溫和而淡漠的笑容，像在看一件與他毫無關係的事情。
「姐姐，直接殺了他吧！」阿敦面帶不忍，小聲道，「這樣的嬴氏，已經沒什麼威脅可言了，也不值得浪費您的時間。」
不死族身為歷代神靈的寵臣，阿敦知道歷代神靈有多忌憚嬴氏。
但事實而言，受資源枯竭、萬載已至等特殊因素影響，第九帝國的嬴氏確實日薄西山，氣數已盡，再難掀起風浪。
「偉大的神靈。」
戴禮行微微欠身，恭敬道，「雖則現下的嬴氏不足為慮，但其先輩曾負隅頑抗萬載之久。戴某以為，若如此輕易賜死嬴聞道，未免太過仁慈。不妨用盡天下酷刑，逐一加身，方能讓後世銘記，違逆神靈者，當得此報。」
「戴禮行，你夠了！」阿敦怒斥道，「即便嬴氏是敵人，但也是值得尊重的敵人，你怎麼能如此羞辱他？」
「敵人就是敵人，面對敵人，我們用盡什麼手段都不過分。」
戴禮行瞥了一眼阿敦，嗤笑連連，「再者而言，神代戰爭已在眉睫，我們需要一個反面典型，一個不敬神靈、終遭凌遲的鮮活榜樣。若就此放過了嬴帝，豈不是讓諸天大陸以為，冒犯神威也不過如此？」
神座之上，始終俯視著一切的神靈，金紅雙眸神聖而詭異，「戴先生，開始吧。」
「是。」
戴禮行彎腰躬身，神情虔誠，仿佛領受無上恩典。
旁邊
原本正在不停叩首祈求原諒的嬴帝，聽聞此言，猛然的抬頭，雙目赤紅道，「戴禮行，你就是一個狗雜種。」
言罷，嬴帝跪著向前挪動，慌不擇路的高喊道，「對了，戴禮行是寡人故意派去教廷的奸細，他是帝國人，他是桑氏人.......不不不，他是嬴氏之人，對！戴禮行就是嬴氏人。」
「墜日神墟的開放，就是戴禮行提前給帝國匯報的。」
「還有萬載動亂、生靈分層......很多事情，都是戴禮行給帝國通風報信的。」
「若沒有戴禮行的泄密，現在的帝國又怎麼可能會如此強盛。」
「還望神靈明察！」
嬴帝神情焦灼，語無倫次，頭如搗蒜，不停叩拜。
戴禮行譏笑道，「兄長，別白費力氣了，我在進入教廷的第一天，就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怎麼可能！」嬴帝叩拜的身軀猛地僵住，他緩緩扭過脖頸，瞳孔中滿是不可置信，「若真如此，神靈豈會容你活到今日？」
戴禮行彎下腰，貼在嬴帝耳邊，輕聲道，「因為，你們嬴氏的家底，我早就泄露給了教廷......例如，第一人稱。所以，哥哥，別藏了，你的戲，演的太拙劣了。」
聞言。
嬴帝呆愣在原地。
「戴！禮！行！我要殺了你！你這個叛徒！」
「你背叛了帝國，背叛了長青！」
嬴帝氣的渾身顫抖，撿起地上的黃金長劍，像一頭瘋狂的困獸，朝著戴禮行劈頭砍去。然而劍鋒剛揚起，便被兩旁的異類教主輕易制住，原力繩索如蛇纏身，將他牢牢捆綁於宮殿巨柱之上。
「告訴我，這一切不是真的......」
「告訴我！這一切不是真的！！！」
嬴帝的怒吼聲迴蕩在空氣之中。
此時。
戴先生從真理教主手中接過一柄匕首。
他握緊刀柄，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目，臉上浮出一個病態而滿足的笑容，仿若在聆聽天地間最悅耳的樂章。
戴先生喃喃道：「聽到了嗎？那是帝國崩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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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前，皇城之中，暮冬的雪，紛紛揚揚，恰似千萬片柳絮被風撕碎，將殿前偌大的廣場鋪成一片素白。
一位少年手持巨劍，在風雪中揮斬騰挪，劍風激盪，捲起碎雪如霧。
遠處。
另一位模樣極其英俊的少年，拿著一份藥劑天賦檢測報告，踏著積雪跑來，嘴裡呼出團團白氣，眼中帶著光，「哥，父親說我也有藥劑天賦，比你的還要高呢！」
持劍少年收住巨劍，劍尖點地，眉梢微挑，面帶詫異與好奇：「哦？你也測出藥劑天賦了？評分多少？」
「SSSS級。」英俊少年忍不住昂起下巴，眉飛色舞，「哥，我可是比你那個S級要高哦！」
「我靠，四個S......自古以來，帝國藥劑學還沒出過四S的先例吧？」持劍少年嘖嘖稱奇，繞著弟弟打量了一圈。
「好像是這樣的。」
英俊少年仰著頭，挺起胸膛，咧著大牙笑。
持劍少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你以後就專心鑽研藥劑學吧，前途無量。」
「可是......」英俊少年收起笑意，抬起頭，望著漫天飄墜的雪花，視線穿過天地蒼茫，「藥劑學，救不了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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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宮之內，嬴帝被縛於大殿金柱之上，不停掙扎扭動，雙目怒睜欲裂，朝著戴禮行猛吐幾口濃痰，嘴裡咒罵不斷，用盡世間所有不堪入耳的惡言。
戴禮行毫不在意，任憑污穢掛在臉上，神情專注地用匕首劃破嬴帝的衣物，露出裡面的白肉。
戴先生的動作精細而從容，像一位雕刻大師面對自己的絕世之作，即便是唾沫橫流，也絲毫不能擾亂他手掌的穩定。
......
晚霞如綢，抓住白晝即將墜落的衣角。
兩位少年並肩坐在皇城某座宮殿的飛檐之上，四足懸空，一同看著即將沉入地平線的橘紅落日。
「哥，我怎麼感覺你什麼都懂啊。」英俊少年側過腦袋，盯著哥哥眺望遠方的側臉，滿眼都是崇拜，「我除了藥劑學天賦比你高，其他哪一項都比不上你。」
「不要妄自菲薄，你也很優秀。」背著巨劍的少年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髮，眼底儘是寵溺。
「哥，你少哄我了，我的功課還是你輔導的呢。」英俊少年撇了撇嘴，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語氣低沉道，「哥，家族打算抹去我的一切痕跡，讓我去做暗支。」
「我聽說了。怎麼，你不願意？」
「還有幾十年就是萬載大決戰了。明面上的帝王，一定會死的。哥，我不想讓你死。咱倆換換吧！雖然我的本事不如你，可我也僅僅是比不上你，我不會比其他帝王差。我一定能管好帝國的。」
「你的藥劑天賦很高，價值比我大。」背劍少年搖了搖頭，「藥劑學可以改變一個時代，雖然現在帝國沒有藥草資源，可將來也許就有了。」
「可是......」
「沒有可是。」背劍少年斬釘截鐵道，「你是我的親弟弟，身為兄長，我理應守護你。我怎麼會為了苟活，讓自己的弟弟去送死？」
......
暮色漸濃。
皇城某條長廊之下，兩位少年並肩而行。
「哥哥，你說我以後用什么姓氏呢？」
「用『戴』姓吧。」
「為什麼呀？」
「帶著人族的火種、帝國的希望，活下去。」嬴聞道嘴角噙著淺淺笑意，目光溫柔而深遠。
「好的，那我以後就叫戴禮行了。」嬴禮行嘿嘿一笑。
「小行。」
「嗯吶？」
「以後我可能會用你的身份，去帝國神墟世界與各個大區走一走。」
「咋啦？你準備對那些神墟盜賊們下手嗎？」嬴禮行眼睛一亮。
哥哥的本事可比傳說中的張甫還要厲害，若哥哥真去了神墟世界，那什麼資源都逃不過哥哥的眼睛。
「不是。」嬴聞道搖了搖頭，「站得太高的人，看不到下面的風景。我想去實地看看帝國基層的民眾，聽聽他們的聲音，看看他們的生活。」
「哥，你想推動帝國改革嗎？」嬴禮行小心翼翼地試探，語氣裡帶著不安，「帝國的現行制度，是特殊時代催生的產物，我們只能順應時勢。」
從第五帝國末期開始，民眾的幸福指數便一路下滑，再往後，更是步步維艱，永墜黑暗。
可沒辦法，帝國實在太窮了。
若不將每一分戰爭潛力都壓榨到極致，根本撐不到今天。
「小行，帝國長青的初衷，是什麼？」
嬴禮行脫口而出：「是人族長青啊！」
嬴聞道：「是啊！帝國長青的精神內核，是人族長青吶。」
嬴禮行苦口婆心道：「哥，我知道你雄心壯志，一心想要扭轉乾坤，可現在是萬載大決戰，帝國沒有時間了，打贏滅世之戰，才是最重要的。」
哥哥的心，比天穹還要遼闊，能容納千山萬壑；
哥哥的眼，仿佛能穿透時間的迷霧，看見過去萬載的興衰，也預見到未來無數種可能。
可偏偏，哥哥生在了這個最不適宜施展抱負的時代。
帝國的機器早已被戰爭磨得只剩一副骨架，每一根齒輪都在為生存而轉動，根本容不得任何「多餘」的嘗試。
旁邊。
嬴聞道搖了搖頭，轉過身來，看著弟弟：
「小行，嬴氏身為人族領袖，受萬民敬仰，我們本就要為人族的未來負責」
「我們不能把一切苦難都歸結於『戰爭時代』，這四個字不能洗脫所有過錯。」
「身為帝王，不是坐在王座上順應時勢，而是要逆天改命，在絕境中劈開一條生路，為人族謀取真正的幸福與未來。」
「若做不到，那便是失職。」
「我們守住了土地，卻弄丟了人心；我們撐住了帝國，卻壓垮了蒼生；我們延續了種族，卻污染了文明。」
「這是嬴某之罪。」
少年帝王站在燈火輝煌的皇城之中，眺望遠方那片吞沒了萬家燈火的濃郁夜色，瞳孔深處，藏著無盡的悲哀，如夜色本身般漫無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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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宮內。
嬴帝赤身綁在金柱上，頭顱低垂，脖頸以下，全身沒有任何一塊好肉，呼吸微弱，宛如風中蠟燭。
戴先生蹲在地上，手持匕首，削著嬴帝大腿上的肉。
......
「哥，你別再易容成我去泡妹子了！求求你了！」
「在紅塵內，才能鍛鍊本心。」
「哥啊！我把你當成親哥，可你這是把我當成表弟來坑啊！」
「我有一個計劃，該計劃需要應對各種意外，你受點委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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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宮內。
嬴帝吃力地抬起頭，看著不停割肉的戴先生，嗓音沙啞的譏諷道：「戴禮行，你就這點能耐嗎？不疼啊！一點都不疼！繼續啊！」
「一定要從我身上割下來一萬塊肉啊。」
「雜種、畜牲、叛徒、婊子養的......」
......
英俊青年笑道：「哥，你將我召回所為何事？」
「小行，我為人族找到一條生路。」青年帝王目光灼灼。
「哥，真的嗎？是之前你說的計劃嗎？」
「差不多吧！現在有一個機會，可以銜接之前我設計的計劃，只要該計劃能成功，我就可以終結戰爭時代，為人族找尋一條光明大道。同樣，我也可以洗刷被污染的人族文明。從此以後，人族長青不再是奢望！」
「太好了！哥，你真厲害。」言罷，英俊青年又遲疑道，「那...代價是什麼？」
「嬴氏。」
「嬴氏？」
「嗯。」青年帝王看著弟弟，「怎麼，你怕了？」
「我不怕。」
「好。小行，從此以後，你來當我，我來當你。」
聞言，英俊青年先是一愣，而後笑道，「行，本來我也是暗支的帝王，若是帝國敗了，我就上位了，現在算是提前上位了。」
「也許，你會死。」
「人族帝王，從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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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宮內。
第九帝國的帝王，垂下頭顱，失去了呼吸。
旁邊。
一眾教主端著托盤，上面堆滿了一片片血肉。
戴先生看著面前的骨頭架子，滿意的點點頭，笑容滿面，「一萬三千四百九十一片，今天的手感不錯，屬於是超常發揮。」
......
「哥，我會怎麼死啊？」
「不知道。」
「哥，我啥時候死啊？」
「不知道。」
「哥，我......」
「現在已經凌晨三點了，你能不能讓我睡覺，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煩人？」
「哥......」
「你再不睡，我就要打你了。」
「呃...我就說最後一句話。」
「逼逼。」
「在帝國，想死很簡單，想活下去才難。尤其是你，那時候的你，一定會很痛苦吧？哥，我要是死了，你可別哭啊！一定要挺住啊！」
「不哭。」
「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