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曆974年,10月上旬。
帝國邊防成功擊潰太初東境主力,創下滅世首捷的消息,一經傳入帝國,便迅速引起了軒然大波。
萬億公民毫不吝嗇地將鮮花與掌聲獻給了金方、姚澤醒、姚澤鼎、邊防四佬等邊防骨幹。
媒體輿論上一片讚美之詞,大街小巷到處是慶祝的標語,酒桌上擠滿了舉杯歡呼的人群。
然而,好景不長。
緊接著,【姜望之死】宛如一盆冷水,澆在了帝國公民身上。
尤其是姜望的身份,更是讓萬億公民瞠目結舌。
杜休的小舅子、姜漁晚的弟弟、晨曦集團的少東家,這等身份的超級權貴,竟然死在了近海。
此消息一經傳出,便迅速掀起了一場大地震,帶給帝國公民的震撼程度,要遠超當年姚氏八子的犧牲。
原因無他。
早些年間,遠東與帝國其他區域是存在消息隔離的,原修與普通公民之間也有信息隔閡。
之所以信息隔絕,主要是遠東太慘了,死的人太多了。
遠東的局勢若是流傳入帝國普通人群體,勢必影響帝國的穩定性。
試想,如果普通公民知道遠東每天都在失守的邊緣徘徊,每天都如世界末日一樣,那他們肯定沒有心思再生產工作,帝國內部的運轉體系必會崩塌。
故而,遠東與帝國諸區是有信息隔離的,姚氏的影響力也被限制在遠東。
所以,【遠東無權貴】這句話,僅僅限於遠東。
但現如今。
黃金一代橫空出世,帝國也能「報喜」了,加上滅世之戰即將到來,帝國上層解開了信息隔離。
杜休領導的黃金一代事跡,走進了千家萬戶。
時代皆頌休名的政治背景之下,【姜望之死】帶來的震撼感,可想而知。
連這樣的超級權貴都能戰死,帝國公民第一次真實感受到滅世之戰的殘忍,也給他們敲響了警鐘。
同樣,早些年間,帝國基層公民對權貴的敵視態度,也因為【姜望之死】而隨之冷卻下去。
【帝國無權貴】的概念,第一次正式走上人族歷史舞台。
誰都可以戰死。
誰都有可能死。
而對於帝國中上層階級來說,【姜望之死】釋放的政治意味更加殘忍。
身為權貴階層,他們知道帝國想要一個人活時,這個人怎麼樣都能活。
然而,姜望卻死了。
這意味著帝國真的瘋了。
它已經開始不管不顧了。
在這種情況之下,【帝國無權貴】的理念,迅速燃遍帝國的大街小巷。
......
視頻會議。
遠東十八郎的一張張面孔,出現在屏幕上。或敦厚、或冷峻、或陰翳、或儒雅、或暴虐......姚半北主持完會議,一張張面孔陸續退出。
屏幕上的方格一個接一個暗下去。
攬月大陸。
山脈。
山洞腹地。
姚澤醒結束了與姚半北的通話,將菸頭碾滅在堆滿了菸蒂的菸灰缸里,像一座小小的墳冢。
副官敲門。
「進。」
副官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濃茶,問道:「醒將,上面因為姜望之死責罰您了?」
「沒有。」
姚澤醒搖搖頭,再次續上了一根煙。
此事已經說開了,是姜元帥的手筆,本部並未問罪。
當然,以後帝國公民會怎麼看待他、人族史書會怎麼記載他,那就不好說了。
大概率不會有什麼好詞,多半會釘在恥辱柱上。
但,這些不重要了。
只要別因為姜望之死而影響到計劃就行。
副官道:「本部沒有問罪,您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本部對我們的工作不滿意。」
「不滿意?」
「對。」姚澤醒神情疲憊道,「本部認為我們的效率太低了。各個戰區、集團軍、軍團所行軍規軍令,過度考慮人性化了。」
現在的軍部,人性化嗎?
其實,談不上多麼人性化。
只不過,沒有過去那麼冷,這也是真的。
但這是因為帝國有資源了。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這是時代大勢。
另外,姚氏沒人了。
雖然十八郎的個人辦事風格保留了遠東人的高效,但十八個人的意志,輻射不了整個基層。
「醒將,那咱們......」
姚澤醒猶豫了很久,咬牙道:「之前阿青給過咱們一套治軍方案,按照他的方案執行吧。」
副官吞咽口水:「醒將,青將的治軍方案......會不會太殘忍了?」
二環里的事情,並不是秘密。
就連帝國老兵見到二環的景象,都會對長青產生動搖。
姚澤青是帝國末期最殘忍的帝國將軍,沒有之一。
「雖然阿青的治軍理念,我不是特別認可,但,執行吧。」姚澤醒的聲音從煙霧後面傳出來,平靜而疲憊,「帝國沒有時間了。」
「是。」
「對了,本部對太初的整體局勢,又下了新批示,我們需要加快殲敵速度。」
「環南海戰區出事了?」副官訝然。
若不是有其他方面的威脅,本部不會這麼催他們。
「嗯。」
姚澤醒道,「上個月,濁陸神代出世以後,就在南海諸陸展開了屠戮。」
「濁陸神代指揮著濁陸生靈,圍獵驅趕南海諸陸生靈,走上了吞噬滅世的路子。」
「現如今,逃離濁陸神代圍殺的南海諸陸潰兵,已經開始衝擊環南海戰區了。」
「根據戰略總處的推演,預計最早十月底,最晚十一月初,濁陸神代就能完成吞噬。屆時,濁陸生靈就能解放出來,不需要再幫濁陸神代驅趕生靈。」
「濁陸大軍與南海生靈將會開始衝擊神陸。」
「除了濁陸方面,天淵大陸也開始露頭了,已經攻占了古墟大陸八成以上的疆域,天淵大軍應該會以古墟大陸為跳板,劍指東大陸。」
「濁陸與天淵方面,應該會在十一月份,從一南一北兩個方向,攻伐帝國。」
「那將是帝國最難的時刻。」
「本部對我們指示是加快對太初主力的圍殺。」
「避免帝國同時遭受圍攻。」
在帝國高層視野里,太初是最弱的敵人。
帝國對太初的安排是,讓邊防消耗一兩支太初主力,然後再將剩下的太初主力按死在西海戰區。
在濁陸大軍打穿三環防線以前,西海戰區必須把太初生靈全部屠光。
說白了,邊防與西海,要負責將太初五支主力大軍打爛。
副官面帶遲疑道:「醒將,單憑咱們與西海,絕對吃不下太初。」
雖然他們可以通過增月戰王,進而遙控影響太初南境大軍。
但說實話,這還遠遠不夠。
舉一個例子。
邊防轟殺太初主力,靠的是軍備。
但根據本土上傳來的情報,現在邊防地基都被震爛了,單是基地修復就是一個龐大的工作量。
至於西海...西部諸區是沙漠化地區,地基也很脆弱。
雖然後勤總處一直在修復加固地質層,但西部諸區太大了,這玩意不是一時半會能完成加固的。
副官又道:「如果本部能支援咱們,那這仗還有的打。」
其實,帝國核心戰力還沒出動。
例如:賦生六神代、賦生軍團、五支集團軍、甲種軍團......
這些力量還沒動。
現如今,他們已經打入了太初核心層,只要計劃周密,創造一個好機會,讓帝國核心主力打爛太初主力,這是有操作空間的。
當然,這種硬碰硬的遭遇戰,帝國主力肯定會有損失。
這是在所難免的。
姚澤醒搖搖頭,
「別想了,現在界靈無法離開神陸,它的運兵能力只能局限在神陸本土,也就是說,帝國主力想要在海域或異陸作戰,集結轉移很麻煩,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因此,現在的帝國在海域上,根本玩不了閃電戰。」
「而阿源在教廷那邊,發現天淵大軍擁有大量的神代專武。」
「帝國核心主力壓根不敢離開本土。」
本部對天淵的忌憚,其實不比濁陸少。
主要是兵災太超模了。
而且,對於濁陸,帝國還有三環戰區可以攔截,擁有大量的海陸疆域作為防禦緩衝地帶。
但對於天淵,帝國是沒有任何辦法的。
說白了,天淵一旦襲來,那是能直接登陸遠東的。
因此,帝國核心主力是真不敢動。
一旦賦生軍團調到西海,去攻打攬月大陸,那天淵大軍可能會直接搶灘登陸,橫掃遠東地區,進而劍指帝國全疆域。
兵災融合了一眾帝王與帝國大人物,其軍事嗅覺與對進場時機的精準把握,真的不容小覷。
而且,神代專武真的很厲害。
屬於是普通生靈層級最強核武。
可以代入一下流火極士的殺傷力。
而天淵大陸擁有大量的神代專武,其數量上限難以推測。
因此,帝國不可能抽調核心主力,去主動進攻攬月大陸,必須陳兵本土,震懾與防備天淵。
「那咱們就沒辦法了。」副官苦澀道。
「不!還有辦法!」姚澤醒眼神狠厲道,「讓太初主力去攻伐部落,只要部落能吸引一兩支太初主力,咱們就好打了。」
現在的問題是,太初修士數量太多了。
即便軍備實際射程很遠、攬月土著權貴可以造反搞破壞、有死航艦隊等諸多後手,可耐不住太初擁有絕對的實力。
帝國底牌盡出,估計能勉強吃下第二支主力大軍。
但金方與姜望都死了,增月地位上來了,現在局勢更新了,邊防雙將的胃口更大了,想要吃下第三支主力大軍。
就是有點怕吃不下。
不過,只要太初肯分兵,那就有的玩。
副官遲疑道:「醒將,在高天之上關閉之前,太初應該不會攻伐部落吧!」
太初神代不願意得罪部落雙祖。
起碼,在高天之上徹底關閉之前,太初是不願意招惹部落的,它們怕部落雙祖知道族人被欺負了以後,在高天之上給太初神代上壓力。
「我已經有計劃了。」姚澤醒舔舔嘴唇道,「現在,就看姜望的腦袋,能給增月換來多大的好處了。」
老太太安排的刺殺計劃,他已經拿到了。
不得不說,老太太是真狠啊!
只要通過刺殺計劃,把姜望頭顱的價值給激發出來,讓增月坐上高位,那他就可以開始操作了。
帝國沒時間了。
他要追求絕對的效率。
......
攬月大陸。
某處山林。
一道身影落在山林之中。
「媽個比,太初這幫崽子還挺踏馬謹慎,守衛不少,咱們想穿過前方的防線,估計有點難了。」
周圍出現百餘位青年的身影。
無一例外,清一色的不滅至強者。
某位姜氏子弟問道:「家主,咱們過不去嗎?」
「估計夠嗆。」姜野頗為煩躁道,「太初不滅修士太多了,咱們不太好橫穿,硬來容易暴露。」
此時,又有一道身影從遠處而來。
「行了,別抱怨了,我用真言藥劑審訊了幾個俘虜,後天咱們就能行動了。」一位面容猙獰,沒有臉面的青年道。
姜野道:「哦?老胡,後天太初有什麼大事嗎?」
初代千大天驕之一鬼面胡戈道:「南境大軍已經抵達攬月,後天增月戰王將會召開酒宴,屆時,各族核心高層都會去赴宴,而太初各族也會舉辦慶功宴。」
姜野冷笑一聲,「慶功宴?他們慶哪門子功?」
「金院長的人頭宴。」
鬼面胡戈道,「金院長在太初的名氣極其誇張,是最有名的帝國人,為了一睹金院長的人頭,各族族長肯定蜂擁而至。除此之外,南境大軍已經到了,增月戰王為了扭轉軍心,將這一戰定性為太初慘勝,各族都會同時舉辦酒宴。」
「太初都輸成那逼樣了,還定性為勝利?」姜野嗤笑道,「增月真是一點逼臉都不要了。」
鬼面胡戈道:「估計太初認為,只要擊殺了金方與修院派,下次大戰太初就能一舉攻破帝國。」
太初忌憚的是帝國軍備。
金方為首的修院派戰死後,太初認為他們下次大戰時,帝國無法再阻攔聖戰士破壞軍備,屆時,一定能擊敗帝國。
所以,東境大軍的犧牲,是有意義的。
「行吧!那就等到後天再行動吧!」
「老薑,這趟行動你沒必要摻和。」鬼面胡戈道,「我來這裡是為了給團長小舅子報仇,但報完仇,估計得死在這。」
墜日神墟里,他被教廷逮捕,臉被淼淼剝了下來。
原本以為必死之際,無面人從天而降,將他救了下來。
他欠團長一條命。
所以,聽聞姜望死訊,他毅然決然的來刺殺增月戰王。
姜野叼著煙道:「放屁,姜望之死是姜百濤導致的,他是我表叔,姐夫這麼信任我,結果我沒管好姜氏人,闖下如此禍事。若是不能手刃增月,我有何臉面再見姐夫?」
「你要是死了,姜氏又該怎麼辦?你可是現在的姜氏家主。」
「姜氏早就沒人了,我這家主就是一個虛名。再說了,緋色大陸上有青萍姑姑,帝國里有奶奶,人族火種有姜寒,我的價值沒那麼大。」
言罷,姜野看向遠方,又喃喃道,「況且,我有不得不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