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硬的皮靴踩在那些風化了千萬年的巨大骨骸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每走一步,腳下都會傳來那種骨頭被碾碎時特有的、細密而綿長的脆響,像是在嚼著一嘴的碎玻璃。有些巨大的骨板表面已經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一腳踩下去,整隻腳都會陷進去,拔出時帶出一蓬灰白色的骨粉,在空中飄飄揚揚地散開。
越是向內深入,周圍那股猶如實質般的殺戮意志就越發濃烈。空氣中仿佛漂浮著無數根看不見的鋼針,每一次呼吸都會給氣管帶來火辣辣的刺痛,肺葉像是被塞進了碎玻璃堆里,每一次起伏都在發出無聲的尖叫。周圍的能見度極低,猩紅的血霧猶如一堵堵厚重的紅牆,將眾人的視線死死限制在方圓十米之內。那些血霧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在眾人身邊緩緩旋轉、涌動,偶爾會凝聚成某種扭曲的人臉形狀,在即將清晰的前一秒又轟然散開。
「沈爺,這地方太邪門了,安靜得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但我總感覺後背涼颼颼的,像是有無數把刀子在瞄準我的脖子。」胖子一邊走,一邊不住地警惕四周,工兵鏟被他握得死緊,掌心的汗水已經把鏟柄浸濕了。他的脖子後面汗毛倒豎,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如此強烈,以至於他每隔幾秒就要猛地回頭看一眼——然而身後除了翻湧的血霧,什麼都沒有。
就在胖子話音剛落的瞬間!
「嗚嗷————!!!!!」
一聲震碎虛空、帶著無盡暴虐與嗜血的恐怖咆哮,毫無徵兆地從前方那濃重的血霧深處轟然炸響!
這聲咆哮猶如滾滾悶雷,震得地面上那些巨大的骨骸都在微微顫抖,細小的骨屑從骨骸表面簌簌落下,像是被無形的聲波剝離。音波中夾雜著實質化的物理衝擊力,化作一陣猩紅的狂風撲面而來,吹得眾人衣襟猛烈翻卷,胖子的臉上甚至被風壓割出了一道細小的血口。
「戒備!有東西過來了!」
胡八一雙目圓睜,眼球上瞬間爬滿了猩紅的血絲,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嘶啞吼叫,手中傘兵刀瞬間橫在胸前,刀鋒在血光中反射出一抹慘白的寒芒。他的拇指按在刀柄的卡榫上,隨時準備將刀身彈出——雖然他知道,這把刀在這種級別的怪物面前,可能連給對方撓癢都算不上。
大地開始劇烈地震顫,那不是地震,而是某種體型極其龐大的怪物,正在以一種駭人的速度朝著他們瘋狂奔襲而來的沉重腳步聲!
「轟!轟!轟!」
每一次落足,都能引發一陣地動山搖,地面上那些散落的骨骸被震得跳了起來,相互碰撞發出「咔咔」的聲響。遠處血霧中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輪廓在快速逼近,那輪廓每靠近一步,就大上一圈,等到眾人意識到它的真實體型時,那東西已經大到遮蔽了半個天際。
前方那厚重的血色濃霧,仿佛被兩把鋒利的巨刃從中間強行撕開!霧氣翻湧著向兩側退散,像是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生生劈開了一條通道。
在所有人驟然緊縮的瞳孔注視下,兩點宛若探照燈般巨大、燃燒著幽綠色鬼火的殘暴眼眸,率先在濃霧中亮起!那兩團鬼火在眼眶中跳動翻滾,每一次跳動都帶出一串綠色的火星,火星在空中熄滅的瞬間會釋放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緊接著,一頭體型龐大到堪比一輛主戰坦克、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紅色澤的恐怖巨獸,帶著排山倒海般的腥風,悍然衝破了血霧的阻礙,徹徹底底地暴露在了探險隊的視線之中!
那是一頭虎形的遠古怪物!
但它絕對不是自然界中存在的任何一種猛虎!
這頭虎形怪物的身軀並非由血肉組成,而是由無數根粗壯的白骨與凝結成固態的猩紅煞氣強行拼接而成!那些白骨與煞氣之間的縫隙里,不斷有暗紅色的液體滲出,沿著骨板的紋路緩緩流淌,像是這頭怪物正在流著永遠流不乾的鮮血。它渾身上下覆蓋著一層宛若外骨骼裝甲般的厚重骨板,每一塊骨板的邊緣都鋒利如刀,在血光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冷芒。脊背上更是倒插著一排排猶如精鋼長刀般鋒利的慘白骨刺,骨刺從肩胛一直延伸到尾根,最長的幾根足有成人手臂那麼長,尖端微微泛著幽藍色的光澤——那是某種極其猛烈的毒素凝固後的顏色。它的四肢粗壯得猶如承重柱,關節處的骨板層層疊疊,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殺戮機械,巨大的虎爪每一次拍擊地面,都能在堅硬的骨骸平原上抓出幾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碎石和骨屑四濺飛射。
最為恐怖的是它那張血盆大口,上下顎長滿了錯綜複雜的鋸齒狀獠牙,那些獠牙長短不一、交錯排列,像是兩排被隨機釘進去的利刃,沒有任何規律可言,卻因此顯得更加原始和殘暴。暗綠色的腐蝕性膿液順著獠牙滴落在地上,瞬間將堅硬的遠古神魔骨骸腐蝕出一陣陣刺鼻的白煙,白煙升騰起來,融入血霧之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地面上留下一片片焦黑坑窪的腐蝕痕跡。
這根本就是一頭由純粹的殺戮意志與深淵煞氣孕育而生的殺戮機器!
「開火!不要讓它靠近!」
陳一發目眥欲裂,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扣動了手中突擊步槍的扳機!他的食指在扳機上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扣,指節的骨頭都在「咔咔」作響。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穿甲彈猶如一陣金屬風暴,傾瀉在那頭虎形怪物的身軀上。槍口的火焰在血霧中瘋狂閃爍,彈殼如雨點般跳出槍膛,在地上蹦跳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但令人感到徹骨絕望的一幕發生了!那些足以撕裂鋼板的彈頭,打在怪物那層暗紅色的固態煞氣裝甲上,竟然只爆出了一團團微弱的血色火星,連一個白印都沒能留下,便被那強悍的反震力彈得四處亂飛!彈頭與骨板碰撞的瞬間,甚至沒有發出金屬撞擊的脆響,而是一種沉悶的「噗噗」聲——像是拳頭砸進了浸透水的棉被裡,所有的動能都被那層詭異的煞氣裝甲吞噬得一乾二淨。
「吼————!!!」
虎形怪物仿佛被這微不足道的攻擊給激怒了,它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狂嘯,那聲音裡帶著被螻蟻挑釁後的暴怒。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下一伏,後腿的肌肉驟然膨脹到平時的兩倍粗,關節處的骨板被撐得咯吱作響,緊接著四肢驟然發力——那發力的一瞬間,地面炸開了一個直徑數米的坑洞,碎石和骨屑如炮彈般四濺——它猶如一座橫推而來的血色大山,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風壓,朝著站在最前方的沈裕和鐵三角悍然撲殺而來!
那撲面而來的狂風,猶如一柄柄鋒利的風刃,颳得胖子臉頰生疼,甚至能感受到那怪物口中噴出的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那股氣息濃烈得像是掉進了一個積攢了千年的屍坑,熱芭忍不住偏過頭去,用袖口捂住了口鼻。
「我的媽呀!這玩意兒比裝甲車還要硬!物理攻擊無效!」胖子絕望地嘶吼著,雙臂青筋暴起,白虎罡氣瞬間覆蓋全身,準備迎接這毀天滅地的一撞。他的白虎罡氣在體表凝成一團乳白色的光暈,光暈在血霧中拼命地跳動,像是一盞在暴風中搖曳的孤燈。
直播間內的水友們看到這頭恐怖的虎形怪物,全都被嚇得頭皮發麻,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坦克那麼大的老虎!而且全身都是骨板和煞氣!這特麼怎麼打?!】
【子彈完全沒用啊!這嗜殺之局裡的怪物,防禦力比外面的魔藤還要變態十倍!你們注意到沒有,彈頭打上去連刮痕都沒留下!】
【完了完了!這撲下來的力量,就算是一棟大樓也能被撞塌啊!胖爺他們扛不住的!】
【沈爺!快拔刀啊沈爺!這玩意兒不開掛根本打不了!】
在所有人驚恐萬分的注視下。
面對那猶如泰山壓頂般撲殺而來的龐然大物。
沈裕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他依然保持著那副單手負在身後的隨意姿態,那一襲黑風衣在怪物掀起的狂風中獵獵舞動,衣擺幾乎被吹得與地面平行,仿佛紮根於大地深處的萬古礁石,紋絲不動。他甚至還有閒心微微側過頭,似乎在傾聽風中那些亡魂的哀鳴——那姿態,就像是一個在雨中散步的閒人,偶爾駐足欣賞了一下路邊的風景。
那雙燃燒著青色神芒的黃金瞳中,透出一股俯瞰螻蟻般的極致冷漠與嘲弄。
「幾隻吸收了點腐臭煞氣的野貓,也敢在我面前張牙舞爪?」
沈裕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絕倫的冷笑,那笑容裡帶著對這方天地所謂「十死無生」的絕對蔑視——仿佛這世間所有的恐怖、所有的絕望、所有的不可戰勝,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隨時可以醒來的、微不足道的噩夢。
他緩緩抬起那隻修長白皙的右手,動作從容得像是在拂去肩頭的一片落葉。那隻手在虛空中,輕描淡寫地並指如劍——食指與中指併攏,其餘三指自然收攏,指尖朝上,正對著那頭已經撲到頭頂上方、血盆大口已經張開到極限、獠牙上的膿液正朝下滴落的虎形巨獸,遙遙一點。
那一點的動作,輕得像是用手指去戳破一個肥皂泡。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