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沈裕那輕描淡寫卻重若泰山的一壓,大地荒熊腳下那源源不斷輸送地脈怨氣的通道,被一股無可匹敵的霸道力量瞬間切斷。失去能量補給的龐大身軀,在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後,猶如一灘爛泥般轟然崩塌,化作滿地腥臭的黑血與碎骨,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糊與硫磺混合的奇異氣味。
探險隊繼續在這片仿佛沒有盡頭的白骨平原上艱難跋涉。
猩紅的血雨無聲無息地飄落,打在眾人早已濕透的衣衫上,帶來刺骨的冰寒與火辣辣的腐蝕痛感。每向前邁出一步,軍靴踩在那些風化了千萬年的神魔殘骨上,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聲。空氣中瀰漫的鐵鏽味與腐臭味濃烈到了令人作嘔的地步,仿佛連肺泡都要被這股怨氣給生生填滿。
「嗚嗚嗚——」
突然,一陣宛若千萬個嬰兒在深夜同時啼哭的詭異風聲,從正前方的血色濃霧中席捲而來。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但呈現在眾人眼前的,卻是一副讓人肝膽俱裂的絕望畫卷。
數以萬計的半透明殘魂,交織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嘯!這是由上古戰場上死狀最慘烈、怨氣最深重的亡魂凝聚而成的「萬魂怨靈潮」!它們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張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拉扯的深淵巨口,帶著足以吞噬一切生靈理智的瘋狂,鋪天蓋地地朝著探險隊狂涌而來。
「是怨靈潮!閉上眼睛!不要看它們的臉!」胡八一目眥欲裂,眼球上瞬間爬滿了猩紅的血絲,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嘶啞吼叫。他死死握住傘兵刀,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
然而,站在隊伍最前方的沈裕,那雙冷漠如萬載玄冰的黃金瞳中,陡然爆射出一團璀璨奪目的青色神芒。那光芒如同實質,在深邃的黑暗中撕開兩道灼熱的裂痕,瞳孔深處仿佛有遠古神龍的身影一閃而逝。
「錚——!!!!!」
黑金古刀悍然出鞘!清越的刀鳴聲撕裂了濃重的血霧。
沈裕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根本沒有退避,手腕翻轉,刀鋒帶起一道長達數百丈的青色半月形刀芒。那刀芒中蘊含著上古青龍最為純粹、最為剛猛的至剛至陽之氣,宛若一輪在深淵中驟然升起的驕陽,帶著蕩平世間一切陰穢與虛妄的絕世霸氣,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而去!
「轟隆!」
刀芒切入那遮天蔽日的萬魂怨靈潮中,猶如滾燙的岩漿潑入了積雪。成千上萬的怨靈甚至連沈裕的衣角都沒能觸碰到,便在半空中被那至剛至陽的龍威徹徹底底地碾碎、抹除!它們的湮滅就像一朵朵在黑暗中轉瞬即逝的黑色煙花,此起彼伏,壯觀而又駭人。
一刀,萬魂滅!
漫天黑煙散去,沈裕緩緩收刀入鞘。
然而,就在黑金古刀入鞘的那一個瞬間,胡八一那敏銳到了絕頂的風水師直覺,卻捕捉到了一個讓他心臟驟停的細節。
沈裕那向來猶如古井無波、平穩得連一絲波瀾都沒有的呼吸節奏,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一絲無比細微的紊亂。他那寬闊挺拔的胸膛,上下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多出了幾毫米,一聲極度輕微的、夾雜著一絲濁氣的呼氣聲,順著腥風飄入了胡八一的耳中。
這一絲變化,如果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根本不值一提。但放在那個宛若神明般不可戰勝的男人身上,卻猶如九天驚雷!
「沈爺……他也是會累的!」胡八一的心頭劇烈地震顫著。這一路走來,斬魔藤、燒陰湖、碎空間、滅凶獸……沈裕的每一次出手都是毀天滅地的降維打擊。這種級別的能量輸出,就算是一座核反應堆也早該過載了!
胡八一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他看著那個依舊孤傲的黑色背影,內心的敬畏與擔憂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上前一步,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地打破了死寂:
「沈爺,要不要休息一下?」
這句話一出,旁邊的王胖子和熱芭全都愣住了,兩人驚恐地轉過頭看向胡八一,仿佛在看一個瘋子。在他們的潛意識裡,沈裕就是一台永遠不知疲倦、永遠保持著絕對壓制力的殺戮神明,向神明提出「休息」,這簡直是大不敬!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沈裕那雙燃燒著青色光芒的黃金瞳緩緩轉過,冰冷的目光落在胡八一那張布滿冷汗和血污的臉龐上。夜風拂過他額前的碎發,露出刀削般冷峻的輪廓。
一秒。兩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沈裕會用那標誌性的冷酷語調斥責他們是累贅時。
沈裕那雙冰冷的眸子深處,微不可察地閃過一抹深邃的光芒。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反駁,只是傲然挺立在原地,任由陰風撕扯著他的衣角。薄唇微啟,吐出了三個字:
「五分鐘。」
轟!
這三個字,不僅讓現場的探險隊員們如遭雷擊,更是讓外界的整個網際網路瞬間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大地震!
直播間內的彈幕,猶如決堤的星河,以一種足以讓屏幕完全卡死的恐怖速度瘋狂刷新!
【臥槽!我沒聽錯吧?!沈爺居然同意休息了?!】
【我的老天爺,這比看到他一刀秒殺神魔還要讓我震驚!沈爺竟然真的會累!】
【廢話!你當沈爺是永動機啊!從第七層一路殺到第九層,放了多少個大招了!就算是真神下凡也得喘口氣吧!】
【突然覺得有點心酸……他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死局,把最安全的空間留給了胖爺他們。】
【五分鐘……在這麼恐怖的修羅場裡,五分鐘的休息夠幹什麼?沈爺這是硬撐著不願倒下啊!】
無盡的狂熱與揪心,將網絡世界的氛圍推向了沸騰的頂點。
京都,考古研究所的地下指揮大廳內。
死寂!落針可聞的死寂!
所有的專家教授全都猶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盯著大屏幕。有人手中的茶杯滑落,茶水浸濕了桌面也渾然不覺;有人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足足過了半分鐘,才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嘆息聲。
「體能與精神的臨界點……」一名運動醫學領域的泰斗級專家,激動得雙手瘋狂顫抖,連眼鏡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他嘶啞著嗓子說道,「沈裕先生的細胞活性雖然遠超人類,但這種連續的、超越維度的能量釋放,必然會對他的肉體造成無法估量的負荷。他沒有拒絕休息,說明門後的危險,已經逼近了他的極限!」
段天河教授老淚縱橫,他顫巍巍地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的溝壑滾落,目光中充滿了無盡的震撼與痛心。
「大智近妖,大勇若神。他以血肉之軀,硬抗這十死無生的嗜殺之局。那些遠古怨靈想要摧毀探險隊的意志,卻不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意志力比神明還要堅不可摧的存在!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為全人類的考古事業鋪路啊!」
然而。
在這舉世心疼、全網揪心的時刻。
崑崙山風雪深處的那個幽暗雪洞裡,「黑曼巴」盜墓團伙的氣氛,卻猶如墜入了萬載冰窟後突然引爆的火山,猖狂、病態,充斥著令人作嘔的極致惡毒與無法置信的狂喜!
「砰!」
光頭老大猶如一頭徹頭徹尾的發狂野獸,猛地將手中的對講機狠狠砸在堅硬的冰壁上,摔得四分五裂!碎裂的塑料碎片四濺開來,劃破了他手背的皮膚,鮮血滴落,他卻毫無感覺。
「哈哈哈哈!極限了!這小子的極限終於到了!」
他那張布滿刀疤的臉龐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完全扭曲變形,那隻僅剩的獨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眼球凸起,仿佛隨時都會爆裂。他像個瘋子一樣在雪洞裡來回踱步,皮靴將地面的碎石踩得咯吱作響,嘴裡瘋狂地叫囂著。
「老子就說!他就算是鐵打的,也經不住這修羅場的瘋狂消耗!物理防禦根本沒用!他憑什麼能一直化解?!五分鐘?哈哈哈哈,他現在就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
光頭老大死死盯著屏幕里沈裕那孤傲卻略顯單薄的背影,胸膛劇烈起伏,心中那一絲原本以為探險隊必死無疑的恐懼,被徹徹底底地碾成了粉末。
刀疤臉嚇得癱坐在地上的身軀也爬了起來,褲腿上沾滿了冰屑也顧不上拍打,滿臉獰笑,聲音裡帶著狂熱:「老、老大!我們現在追上去,絕對能把他亂槍打死!他連一刀都劈不出來了!」
「閉嘴!你給老子急什麼!」光頭老大惡狠狠地一腳踹在刀疤臉的胸口,猶如一個輸紅了眼的絕命賭徒,歇斯底里地咆哮道,「這白骨平原里的死局還沒破完呢!讓他先跟那些遠古怨靈互相消耗,等他徹底油盡燈枯,我們再出去坐收漁翁之利!」
盜墓賊們雖然心中恐懼到了絕點,但在光頭老大的淫威和對無盡財富的貪婪驅使下,只能咬緊牙關,死死地盯著屏幕,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期盼著下一秒就能看到沈裕粉身碎骨的畫面。
畫面中。
妖塔第九層,白骨平原上。
聽到沈裕那句「五分鐘」,胖子猶如一條擱淺的死魚,再也支撐不住,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他那壯碩的身軀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濕透的迷彩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因脫力而微微顫抖的肌肉線條。他「撲通」一聲跌坐在一堆巨大的獸骨之上。
「娘的……累死胖爺我了……」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雨,將工兵鏟扔在腳邊。
熱芭和胡八一也立刻抓緊這來之不易的時間,盤腿坐下,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閉目調息。陳一發則帶領著兩名體力稍好的隊員,端著槍在四周警戒。
四周安靜得可怕,只有血雨滴落在森白骨骸上發出的「吧嗒吧嗒」聲。那座魔幻般的古堡依然在遠方散發著蒼茫、死寂、透著無盡歲月滄桑與終極絕望的氣息。
胖子揉著酸痛的大腿,感覺屁股底下的那根巨大腿骨格外的冰冷,表面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溫熱感,滲出暗紅色的粘稠汁液。他剛想換個姿勢,突然,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一陣無比細微的、仿佛是指甲在黑板上刮擦的「沙沙」聲,順著他屁股底下的那根巨大獸骨,一絲一縷地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胖子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眼球上瞬間爬滿了驚恐的血絲。他屏住呼吸,死死地豎起耳朵。
那聲音並不是幻聽,而是真真切切地從他腳下那座堆積如山的白骨堆深處傳來的!
「沙沙……沙沙……」
那聲音越來越密集,像是有成千上萬隻骨節分明的手掌,在黑暗的縫隙中瘋狂地向上攀爬。
緊接著,一個空靈、詭異、仿佛摻雜著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幽怨女聲,直接在胖子的腦海深處轟然響起:
「來……下來……」
胖子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向腳下那縱橫交錯的骨骼縫隙。
在那深不見底的漆黑縫隙中,隱隱有一抹猩紅的光芒在閃爍。那光芒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力,仿佛在不斷地召喚著他。
「胖子……來……把你的血肉……給我……」
那個聲音不再是單純的呼喚,而是化作了一根根無形的精神觸手,死死地纏繞住了胖子的意識。胖子眼底的清明開始逐漸渙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詭異的呆滯。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一隻手竟然緩緩伸向了那深邃的骨縫之中。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縫隙深處傳來的、深入骨髓的冰寒刺痛,但他卻無法自拔,仿佛那底下,埋藏著他靈魂深處最渴望的歸宿。
黑暗中,一雙慘白且沒有一絲血肉的骨爪,正悄無聲息地從骨縫中探出,一點一點地,朝著胖子的手腕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