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緩緩抬起右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黑金古刀的冰冷刀柄上。
這本是一個他重複過無數次的動作。在面對前八層的血屍、鬼軍、地獄冥鯨時,他始終只用單手,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不曾改變分毫。
但這一次,情況變了。
在王胖子舉著青龍玉璧死死鎖定核心坐標,在熱芭拼透支心血維持三點天鳳之火的顫抖目光中,沈裕的左手從風衣的下擺處抬起,穩穩地握住了刀柄的下端。
雙手握刀。
這個微小的姿勢改變,落在胡八一的眼中,猶如在深海引爆了一顆重型魚雷。胡八一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心臟像被一隻鐵手死死攥住,連血液的流動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退。」
沈裕的薄唇吐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字眼。
就在這一個「退」字落地的瞬間,黑金古刀脫鞘而出。
沒有清脆的金屬摩擦聲,也沒有刺目的刀光。伴隨著長刀出鞘,一聲沉悶、渾厚、仿佛從地心深處擠壓出來的龍吟,在所有人的胸腔內直接炸開。
一股無法用肉眼捕捉,卻能清晰感知到質量的恐怖威壓,以沈裕為中心,如同決堤的鋼水般向四周傾瀉。
一條通體由實質化青色光焰凝聚而成的遠古青龍虛影,順著漆黑的刀身盤旋而上。龍鱗上的每一道紋理都清晰可見,龍目中透著俯瞰萬古的冰冷死寂。青龍虛影的體積並不龐大,僅僅纏繞在刀身周圍,但它所攜帶的密度與質量,卻讓周圍的空間徹底坍塌。
「撲通!」
王胖子甚至來不及收起玉璧,雙膝一軟,兩百多斤的身軀宛如被無形的液壓機按住,重重砸在堅硬的白骨地面上。膝蓋骨磕在碎骨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但他卻連痛呼都發不出來。那股威壓死死封住了他的咽喉,讓他只能大張著嘴巴,貪婪而艱難地汲取著稀薄的空氣。
熱芭悶哼一聲,雙腿完全失去了支撐力,整個人趴伏在地。她艱難地抬起頭,感覺肩膀上壓著一座無法撼動的鐵山。
胡八一死死咬住舌尖,試圖用劇痛對抗這股讓人忍不住頂禮膜拜的威壓。他用雙手死死摳住地面的骨縫,指甲崩斷,鮮血滲出,才勉強讓自己沒有完全趴下,而是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屈辱姿勢。
不僅是他們,後方那些身經百戰的特種隊員,在這一刻,身體的生物本能徹底戰勝了意志。所有人整齊劃一地跪伏在地,甚至連抬頭仰望那個黑色背影的力氣都被徹底剝奪。
萬丈龍威,壓服眾生。
沈裕站在原地,雙手緊握刀柄。他那雙黃金瞳中的青芒收斂到了極致,化作兩點深邃的幽淵。
他舉起刀。
沒有蓄力,沒有招式,只是迎著那堵百米厚、由高密度暗物質和純粹煞氣凝結而成的嘆息之壁,對準了那三個火點與玉璧光暈鎖定的核心凹陷,自上而下,簡簡單單地劈出了一刀。
刀鋒落下。
一道長達千米的青色刀罡,直接斬斷了前方的虛空。
刀罡所過之處,空氣被瞬間抽乾,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絕對真空帶。沒有風聲,沒有呼嘯,只有一種萬物歸寂的絕對死寂。
青色刀罡精準地切入那個拳頭大小的核心坐標。
「咔——」
一聲極其短促的脆響。
緊接著,那面連雷達波都無法穿透、密度遠超鉛板的嘆息之壁,表面出現了一條筆直的、從上至下的刺目白線。
那條白線迅速擴大。高密度的暗物質煞氣在青色刀罡的絕對切割力面前,就像是一塊放在切割機下的脆弱豆腐。
轟隆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崩塌聲終於遲遲到來。那堵厚達百米的黑色氣牆,從正中間被生生劈成了兩半!被切開的煞氣截面平滑如鏡,切口處燃燒著無法熄滅的青色龍焰,阻止著煞氣的重新癒合。
但這毀滅性的一擊,並未就此停下。
千米長的青色刀罡在切透嘆息之壁後,余勢不減。它化作一股摧枯拉朽的物理風暴,直直地犁入黑牆背後的未知空間。
門後,原本瀰漫著粘稠如實質般的猩紅血霧。那些血霧中隱藏著無數蟄伏的未知危險。
但在刀罡掃過的瞬間,一條寬達百丈、長達千米的通道被強行清空!
那些試圖阻擋的血霧、隱藏在霧中的詭異黑影、甚至是地面上高聳的骨丘,在接觸到刀罡餘波的剎那,統統化為齏粉。
一刀開天,生生在這十死無生的絕地里,劈出了一條寬闊坦蕩的通天大道!
直播間內的彈幕,在足足停滯了三十秒後,猶如井噴般爆發,直接導致部分伺服器出現卡頓延遲。
【我跪了。我真是在屏幕前跪著看這段的。剛才那股威壓,我隔著網線都覺得喘不過氣。】
【雙手握刀!沈爺第一次雙手握刀!這一刀劈出去,感覺地球都要被劈出個縫!】
【百米厚的牆啊!就這麼像切豆腐一樣切開了?!那可是物理學專家都說炸不透的暗物質牆啊!】
【你們看牆後面的血霧!千米之內乾乾淨淨!連霧都被劈沒了!】
【神明!這就是活著的神明!物理法則在沈爺的刀前就是一張廢紙!】
京都,考古研究所。
地下指揮大廳內的所有精密儀器,在剛才刀罡爆發的瞬間,全部發出了刺耳的紅色警報聲,隨後屏幕集體閃爍,幾台靠近主機的顯示器甚至直接黑屏燒毀。
「能量閾值突破測算上限!探測器被瞬間產生的電磁脈衝熔毀了!」一名工程師焦急地拍打著鍵盤,但他的臉上卻滿是無法掩飾的狂熱。
段天河教授跌坐在椅子上,雙手顫抖著摘下老花鏡,用衣袖胡亂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人力勝天……他真的做到了。他劈開的不僅是一堵牆,更是擋在人類認知前方的認知壁壘。」
冰洞內。
光頭老大手裡的人皮古書悄然滑落,掉在冰面上。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無意義聲響。
屏幕里,那堵被古書標註為「神之囚籠絕對外壁」、用來困殺遠古叛神的嘆息之壁,此刻就像兩扇敞開的大門,中間留出了一條寬達百丈的通道。
「一刀……」光頭老大的身體像爛泥一樣癱倒下去,那隻獨眼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只剩下無盡的空洞,「一刀劈開百米煞氣牆……這仗沒法打了……沒法打了……」
刀疤臉連滾帶爬地縮到角落裡,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褲襠里散發出一股腥臊味。盜墓賊們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刀之下,徹底崩塌。任何圖謀不軌的野心,在絕對的維度差距面前,都變成了可笑的自我安慰。
妖塔九層,白骨平原盡頭。
狂暴的罡風逐漸平息。被劈開的嘆息之壁兩側,青色的火焰還在無聲地燃燒。
沈裕站在原地,保持著雙手握刀劈斬的姿勢。
兩秒鐘後,他緩緩收回左手,右手翻轉刀腕,黑金古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當。」
長刀歸鞘。聲音清脆,在空曠的廢墟中迴蕩。
威壓散去。
胡八一渾身脫力地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抬起頭,看向那個重新恢復單手負後姿態的黑色背影。
就在沈裕垂下右手的那個瞬間,胡八一的視線猛地定格了。
沈裕那隻握刀的右手,白皙如玉的手背上沒有任何傷痕。但在他的虎口處,也就是拇指與食指交界的指蹼位置,一滴殷紅的鮮血,正緩緩地滲出皮膚。
那滴血很小,只有黃豆大小。它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隨後順著沈裕的指骨,無聲地滑落,滴落在黑色的皮靴邊緣。
胡八一的心臟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連呼吸都停住了。
流血了。
自進入這九層妖塔以來,無論面對成千上萬的血屍,還是千米長的地獄冥鯨,沈裕連一根頭髮絲都不曾掉落。他始終以一種無塵無垢、不可侵犯的姿態碾壓一切。
但現在,他流血了。
這一刀的威力雖然毀天滅地,但反震的力道,終究還是讓這尊神明付出了代價。
「沈爺……」胡八一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他意識到,這堵嘆息之壁的堅硬程度,絕對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沈裕是強行用肉身承受了反震的毀滅性力量,才替他們劈開了生路。
沈裕沒有低頭看手上的血跡。他只是隨意地將右手藏入黑色風衣的下擺之中,動作自然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起來。路通了。」
他的聲音依舊冷漠,不帶一絲波動。
胖子和熱芭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他們並沒有注意到沈裕手上的異樣,只是沉浸在破開死局的狂喜中。
「沈爺牛逼!胖爺我今天算是把這輩子的眼界都開完了!」胖子拍了拍身上的骨灰,扛起工兵鏟,大步跟上。
探險隊穿過那道被斬開的黑色氣牆。
氣牆背後的世界,是一片被刀罡強行清空的真空地帶。地面上鋪滿了一層黑紅色的粉末,那是被刀氣絞碎的未知物質。
眾人順著這條長達千米的筆直通道向前走去。通道兩側,被劈開的血霧正在緩緩翻滾,但卻無法逾越青色龍焰畫下的界限。
千米的距離,轉瞬即逝。
當他們走到刀罡通道的盡頭時,前方的景象,讓所有人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一座古堡。
不再是遠遠眺望時的模糊輪廓,而是真真切切、近在咫尺的實體。
暗金色的城牆高聳入雲,城磚上布滿了刀斧劈砍的痕跡和暗黑色的乾涸血跡。這不是一座供人居住的城堡,這是一座為了戰爭、為了鎮壓而鑄造的終極堡壘。
正前方,是一扇高達五十丈的青銅正門。
城門並非平整的金屬,而是由九塊巨大的方形青銅浮雕拼接而成。
每一塊浮雕上,都雕刻著一幅令人窒息的遠古畫面。
第一幅,無數背生雙翼的類人生物被巨大的鎖鏈穿透琵琶骨,懸吊在火海之上。
第二幅,長著九個頭顱的巨蛇被一桿長槍釘死在山脈之巔,血液匯聚成河。
第三幅,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巨人,徒手撕裂了天空的雲層,無數星辰隕落。
九幅浮雕,九場慘烈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神魔之戰。
站在這扇青銅巨門前,一股跨越了千萬年歲月的蒼涼、古老、悲壯的氣息,猶如實質般撲面而來。這種氣息中沒有殺意,只有一種看透了滄海桑田、萬物枯榮的深沉死寂。
胡八一站在門下,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面對浩瀚宇宙的螞蟻。這門上記錄的,是人類文明誕生之前的遠古史詩。
門上沒有鎖孔,也沒有把手。兩扇門板嚴絲合縫地閉合在一起,仿佛自宇宙誕生之初,就從未被開啟過。
「神之囚籠……」熱芭喃喃念出這四個字,聲音發顫。
沈裕站在青銅正門前,抬起頭,那雙黃金瞳靜靜地注視著門上的九幅浮雕。
他的右手依舊藏在風衣下擺中。夜風吹過,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看著那些浮雕,許久,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藏了這麼久,終於無路可退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