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逆著那道灰白色的死亡吐息,筆直地沖向天空。青色的刀罡在黑金古刀表面流轉,像一層流動的翡翠,將靠近的死亡吐息直接劈開。灰白色的死氣在青色刀罡面前如同被利刃切開的布匹,向兩側分流,絲毫無法近身。
他在半空中來到與骨龍頭顱齊平的高度。
骨龍似乎沒有料到這個人類會主動升空。它的反應慢了半拍——對於這種體量的生物來說,半拍已是極限。
它猛地閉上嘴,巨大的頭顱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撞向半空中的沈裕。頭骨前端比任何攻城錘都要堅硬,上面還殘留著無數根鋒利的骨刺。
這一撞的力量,足以將一棟大樓攔腰撞斷。
沈裕懸停在半空。黑色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衣擺向後拉得筆直。
他看著撞來的巨大頭骨。
右手握刀,舉過頭頂。
沒有任何蓄力,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的身體像一尊雕塑,只有握刀的手臂在緩緩移動。
由上至下。
第二刀。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實、耀眼的青色刀光,在黑暗的骨殿中一閃而逝。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所有人都不得不閉上眼睛。刀光在視網膜上烙下一道青色的殘影,久久不散。
刀光筆直地劈在骨龍的頭顱正中央。
「咔。」
一聲輕響。比第一刀切開骨牆的聲音大不了多少。
骨龍頭顱的動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巨大的撞擊力在這一瞬間被完全抵消。骨龍懸停在那裡,一動不動,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捏住了脖子。
兩秒鐘的絕對靜止。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骨粉落地的聲音。
隨後,一條筆直的青色細線,從骨龍的頭頂延伸到它的下頜。
細線很細,細得像用最鋒利的刀在瓷器上劃出的一道痕跡。
「砰——!!!!」
五十米長的骨龍,那顆巨大的頭顱,從中間整整齊齊地裂成了兩半。兩半頭顱向左右兩側分開,斷面光滑如鏡,可以看到內部的骨質結構和被斬斷的幽藍色能量脈絡。
眼眶中的幽藍魂火,在刀罡的肆虐下瞬間被絞殺成虛無。兩團火焰連閃爍的機會都沒有,直接熄滅,像是被人掐滅的蠟燭。
失去魂火支撐的骨龍,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所有力量。構成它身軀的白骨在半空中失去連接,如同一場慘白的暴雨,轟啦啦地墜落在地。
骨頭砸在地面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有的彈跳,有的碎裂。灰塵和骨粉漫天飛揚。
骨頭堆成了一座小山,最高處距離地面三四米。
沈裕輕盈地落在骨山之巔。雙腳踩在骨堆上,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風衣的下擺緩緩落下,垂在身側。
他單手提刀,刀尖朝下。黑金古刀的刀刃上沒有沾任何東西——骨粉和死氣無法附著在刀身上。
他的目光穿過漫天的骨粉,看向盡頭的骸骨王座。
王座上的遠古戰將,眼眶中的魂火已經微弱到了極點。那兩團火焰像是油盡燈枯的燭火,只剩下指甲蓋大小的一點,忽明忽暗,隨時可能熄滅。
骨龍是它全部力量的聚合。骨龍碎裂,它的核心能量也被徹底切斷。
「咔啦……」
骸骨王座身上的骨甲開始出現裂痕。裂痕從骨甲邊緣開始,像乾涸的河床一樣向全身蔓延,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
一陣微風吹過——不知從哪裡來的風,很輕,很柔。
端坐在王座上的遠古戰將,連同那張白骨王座一起,化作一堆隨風飄散的白色粉末。
粉末沒有落在地上,而是被那陣風吹散,融入骨殿幽暗的磷光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一關,骨殿。破。
直播間內,彈幕瘋狂滾動。
【兩刀。只有兩刀。】
【第一刀砍籠子,第二刀砍龍。動作沒有絲毫多餘。這就是極致的暴力美學。】
【什麼遠古戰將,什麼骨龍,在沈爺面前脆得像餅乾。】
冰洞內,光頭老大徹底癱坐在地上。後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岩石,雙腿伸直,像一灘爛泥。
手裡的羊皮紙滑落在水坑裡,被冰水浸透,字跡開始模糊。他張著嘴,嘴唇翕動了幾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那隻獨眼裡的光徹底暗了下去。
妖塔骨殿。
隨著骸骨王座的消散,大殿深處的牆壁發出隆隆的聲響。那是一扇隱藏在骨牆後面的暗門,門縫原本被骨頭和灰塵填滿,幾乎看不出痕跡。
暗門緩緩向兩側打開,露出後面一條幽深的通道。通道里沒有磷光,一片漆黑,手電筒的光束打進去,只能照亮前方幾米。
沈裕從骨山上走下。骨堆在腳下塌陷、滑動,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實處。
他沒有將黑金古刀收回刀鞘,而是提在手中,徑直走向那扇打開的暗門。刀尖在地面上拖行,劃出淺淺的痕跡,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胡八一和胖子等人立刻跟上。胖子的腳步有些踉蹌,在骨堆上踩滑了一下,被胡八一拽了一把才穩住。
穿過暗門,裡面是一個面積不大的密室。
密室的牆壁是平整的石板,不是骨頭。石板表面有精細的雕刻,刻的是古老的戰爭場景——士兵、戰車、飛龍、巨獸,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生物。雕刻的線條已經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但構圖依然清晰可辨。
牆壁上鑲嵌著幾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夜明珠。珠體有拳頭大小,表面光滑圓潤,散發著淡黃色的暖光,與外面骨殿慘白的磷光形成了鮮明對比。光線照在密室的每一個角落,驅散了所有陰影。
密室正中央,擺放著三座黑色石台。
石台由整塊黑色岩石雕鑿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反射著夜明珠的暖光。石台邊緣刻著一些看不懂的符文,符文的凹槽里殘留著暗紅色的顏料——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
石台上,靜靜地陳列著一批物品。
沒有任何氧化,沒有任何腐朽。在這充滿死氣和陰氣的骨殿深處,這些物品散發著一種冷冽、肅殺、歷經千萬年歲月而不朽的金屬光澤。
那種光澤不是新鑄的刺眼,而是一種深沉的內斂——像是一把被使用了千百次的利刃,鋒芒被歲月打磨得更加銳利。
眾人走到石台前。
左邊的石台上,擺放著三把長劍。劍身修長,約有四指寬,長度從劍柄到劍尖大約一米二。沒有劍格,劍柄直接連接在劍身上,劍柄用某種未知的獸骨打磨而成,表面有細密的防滑紋路,握持處剛好貼合手掌的弧度。劍刃上隱隱有暗金色的血槽,血槽的走向不是筆直的,而是微微彎曲,像一條蜿蜒的河流。寒光在刃口上流轉,僅僅是注視著,就能感覺到刺骨的寒意。
中間的石台上,交叉擺放著兩把沉重的戰斧。斧柄粗壯,成年人一隻手剛好握住,但需要極大的握力才能穩定控制。斧刃寬闊,呈半月形向外展開,刃口的弧線經過精密計算,每一處弧度變化都對應著最佳的切割角度。表面鐫刻著古老的雷霆符文,符文的線條是閃電的形狀,凹槽里隱隱有淡藍色的微光在流動。僅僅是靠近,就能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迫感——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物理上的,像是空氣變得粘稠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大的力氣。
右邊的石台上,放置著一套輕甲。這套輕甲並非由金屬打造,而是由無數片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灰黑色鱗片精密連接而成。每一片鱗片的大小和形狀都一模一樣,邊緣打磨得極其鋒利,但在連接處又不會割傷皮膚。鱗片之間的縫隙極小,小到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觸感冰冷,像是把手伸進了深冬的河水裡。重量卻輕得不可思議——整套輕甲拎在手裡,比一件羽絨背心重不了多少。
胡八一倒吸了一口冷氣。那聲音在安靜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套鱗片輕甲。指尖觸碰到鱗片的瞬間,一陣細微的涼意從指尖傳遍全身。鱗片的表面光滑得像玻璃,但又有一種特殊的摩擦力,不會輕易滑脫。
「沒有金屬疲勞,沒有材質老化……這不符合任何現代材料學的規律。」胡八一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和震驚。他的手指在鱗片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的聲音不是金屬的叮噹聲,而是一種沉悶的、幾乎聽不到的微響。「這些東西,在遠古神魔大戰的年代,被稱為『神兵』。它們的材質,不存在於人類已知的元素周期表中。」
胖子的眼睛直了。那雙小眼睛裡映著戰斧的寒光,瞳孔放大了整整一圈。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伸手握住一把戰斧的斧柄。
入手極沉。胖子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氣,雙臂同時發力,才勉強將戰斧提了起來。斧刃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帶起的風聲像是野獸的低吼。
「好傢夥,這重量,比實心鐵砣還沉!」胖子的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顫,但語氣里的興奮壓過了一切。他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斧刃,指腹小心翼翼地靠近刃口——隔著兩厘米的距離,就能感覺到一股切割的力量。「這要是掄圓了劈下去,一輛裝甲車都能給劈成兩半!」
陳一發和兩名特種隊員看著那三把長劍,眼中也閃過一絲狂熱。對於戰士來說,這種級別的冷兵器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那不是收藏家對古董的喜愛,而是獵人對武器的渴望——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對殺戮工具的本能嚮往。
陳一發走上前,手指握住了其中一把長劍的劍柄。骨質的握柄貼合他的手型,像是為他量身定做。他將長劍從石台上拿起,劍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重量比他預想的要重一些,但對於他的臂力來說,剛好合適。
兩名特種隊員也各自拿起了一把長劍,在手中掂量了兩下,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
「沈爺,這些東西……」胡八一轉頭看向沈裕。
沈裕站在石台前,目光冷漠地掃過這些遠古神兵。
夜明珠的暖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他的黃金瞳里,沒有絲毫貪婪或波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對於他來說,這些所謂的「神兵」,不過是一堆稍微堅硬一點的廢鐵。
「拿上。」
沈裕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外面的槍械已經變成了燒火棍。拿著這些,你們至少能多撐幾秒。」
胖子大喜過望,臉上的肥肉都擠在了一起。他立刻將一把戰斧別在後腰上,用腰帶固定好,順手又拿起另一把戰斧掂了掂,然後遞給陳一發。
陳一發搖了搖頭。他更傾向於靈活的武器。長劍的重量和平衡性更適合他的戰鬥風格。他單手握住長劍,在空中挽了兩個劍花,劍刃破空的聲音清脆而凌厲。
兩名特種隊員也各自調整了裝備,將長劍掛在戰術背帶的側面,伸手可及的位置。
熱芭走到右邊的石台前,看著那套灰黑色的鱗片輕甲。
她體內的天鳳血脈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了太多,現在依然有些透支。她的臉色比平時蒼白了一些,呼吸也不是很平穩。她的物理防禦力本來就弱,如果沒有這身輕甲,接下來的戰鬥可能會很危險。
這套輕甲對她來說,是保命的極品。
她伸手將輕甲拿起。入手的一瞬間,一陣冰涼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手臂,再到全身。那種涼意不刺骨,反而有一種讓人精神一振的清爽。
輕甲仿佛有生命一般,能夠根據穿戴者的體型自動收縮貼合。鱗片一片一片地調整著角度和位置,像是活的蛇鱗在蠕動。幾秒鐘後,輕甲完全貼合了她的身體曲線,沒有一絲多餘的空隙,也沒有任何束縛感。
穿在身上,沒有絲毫負重感。她活動了一下手臂,轉動了一下腰身,動作完全不受影響,就像穿著一件薄薄的棉衣。
探險隊的武裝,在這一刻得到了質的飛躍。
冰洞內,盜墓賊們的眼睛徹底紅了。
「神兵……遠古神兵!」刀疤臉死死盯著屏幕,口水從嘴角流了出來,順著下巴滴在地上。他渾然不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幾件武器。「那幾把劍,那套盔甲,隨便拿出去一件,都能買下半個國家!」
他的聲音因為貪婪而變得尖銳,像是指甲划過玻璃。
光頭老大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動作有些狼狽,雙手撐在濕滑的岩石上,膝蓋跪在水坑裡,冰水浸透了他的褲腿。但那隻獨眼裡的貪婪再次戰勝了恐懼,像是被點燃的火把,重新燃燒起來。
「快!動作再快點!」他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像是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他們拿到了武器,馬上就會去下一關。我們必須在他們前面趕到祭壇!」
他抓起掉落在水坑裡的羊皮紙,也不顧上面沾滿了泥水,胡亂塞進懷裡,大步向冰洞深處走去。靴子踩在冰面上,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骨殿密室。
沈裕看著全副武裝的探險隊員。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身上掃過,停留了不到半秒。
他轉過身,看向密室深處另一扇緊閉的石門。
那扇門比之前的所有門都要厚重。門板上雕刻著複雜的浮雕,畫的是一個巨大的祭壇,祭壇上方懸浮著什麼東西,但浮雕被磨損得太嚴重,看不清具體是什麼。
「第一關結束。」
沈裕提著刀,走向那扇石門。
軍靴踏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
「走。去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