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密室盡頭的石門,短暫的黑暗後,探險隊重新回到了那座巨大的圓形大殿。
中央圓陣中,那根慘白的冰霜光柱已經徹底熄滅,化為一地灰燼。而與之相鄰的第二根光柱——那根散發著極端高溫、連空氣都在劇烈扭曲的赤紅光柱,此刻正發出低沉的轟鳴。
沒有任何喘息的時間,赤紅色的光芒猶如實質化的沸水,猛地向外擴張,將剛踏出石門的探險隊全員瞬間吞沒。
熟悉的失重感與空間撕裂感襲來。這一次的傳送,伴隨著一種幾乎要將人烤熟的極致悶熱。
「砰!」
軍靴重重砸在堅硬的地面上。
落地的瞬間,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鐵鏽味與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滾燙的蒸汽,直直地鑽進所有人的鼻腔和肺管。
王胖子剛站穩,便猛地彎下腰,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嘔。他感覺到自己吸進去的不是空氣,而是沸騰的血漿。
胡八一強忍著胃部的翻江倒海,迅速睜開眼睛,打量四周。
他們站在一條寬度不足兩米的黑色黑曜石窄橋上。窄橋沒有護欄,懸空橫跨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中央。
而窄橋的下方,沒有深淵,也沒有地面。
只有一片一眼望不到盡頭、正在瘋狂沸騰的猩紅血池。
粘稠的血水在池中翻滾,一個個巨大的血泡從水底湧上水面,然後「啪」的一聲炸裂,濺起半米高的暗紅色血花,釋放出大股大股帶有強烈腐蝕性的紅色蒸汽。這些蒸汽瀰漫在半空中,將周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令人絕望的血色。
這裡的溫度極高,戰術服內瞬間被汗水浸透。裸露在外的皮膚被蒸汽一熏,立刻泛起一片片紅斑,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咳咳……這特麼是把整個地獄的血都抽乾了倒在這兒了嗎?」胖子用袖子捂住口鼻,手裡的遠古戰斧在高溫下變得有些燙手。
陳一發和特種隊員們緊緊貼著窄橋的中央站立,看著下方翻滾的血水,連腿肚子都在打轉。掉下去,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沈裕站在窄橋的最前方。
他那一襲殘破的黑風衣在翻滾的血色熱浪中紋絲不動。黃金瞳冷漠地注視著腳下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海。
「咕嘟……咕嘟……」
血池中心的沸騰突然加劇。
原本雜亂無章的血泡,開始圍繞著一個中心點瘋狂旋轉。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巨大血色漩渦,在窄橋正下方的水面上轟然成型。
漩渦深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厲哀嚎。那聲音不是一個人發出的,而是成千上萬個男女老少、甚至飛禽走獸臨死前的慘叫混合在一起,化作實質的音波,震得窄橋上的黑曜石簌簌掉落碎屑。
緊接著。
一頭完全由沸騰血水凝聚而成的龐然大物,從漩渦中心緩緩拔地而起。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化作一隻生有千百條觸手的巨型章魚,時而扭曲成一個沒有五官的千臂巨人。在它那由粘稠血水構成的軀體表面,不斷浮現出一張張痛苦掙扎的死人臉孔。這些臉孔張開嘴,無聲地嘶吼著,隨後又重新融入血水之中。
血魔。
由這片修羅場千萬年來死去的生靈鮮血與怨氣,在極端陰煞的磁場下孕育而生的終極怪物。
它沒有骨骼,沒有內臟,只有無窮無盡的殺戮本能。
「嘩啦!」
血魔龐大的軀體猛地向上竄起,帶起漫天血雨。兩條由高壓血水凝聚而成的巨大長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抽向半空中的黑曜石窄橋。
血鞭未到,那股濃烈的腥風已經颳得眾人面頰生疼。
面對這來勢洶洶的攻擊,沈裕的眼皮連眨都沒眨一下。
他右手搭在背後,黑金古刀瞬間出鞘。
沒有任何蓄力。沈裕手腕一抖,長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
一道長達數十丈的青色刀罡,如同一輪冷冽的殘月,貼著窄橋的邊緣橫掃而出。
「嗤——!」
刀罡與那兩條粗壯的血鞭相撞,沒有發出任何爆炸聲。青色的毀滅之力猶如熱刀切牛油,瞬間將兩條血鞭齊刷刷地切斷。
刀罡余勢不減,筆直地沒入血魔那龐大且不斷扭曲的軀體中央。
從左至右,攔腰斬斷。
血魔的上半身在重力的作用下,順著平滑的切口緩緩滑落,砸入下方的血池中,濺起滔天巨浪。
「幹得漂亮!沈爺這一刀,管你什麼牛鬼蛇神都得劈成兩半!」胖子在後方興奮地大吼。
然而,胖子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在臉上完全綻放,便徹底僵住了。
血池中,異變突生。
被斬落的血魔上半身,在落入血池的瞬間,並沒有消散。相反,周圍沸騰的血水猶如擁有生命一般,瘋狂地倒卷而上。
僅僅不到兩秒鐘。
無數道血流像縫合線一樣,將血魔斷裂的上下半身重新連接在一起。切口處的血水一陣蠕動,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血魔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身軀猛地暴漲了一圈,無數條血色觸手如同密集的標槍,再次朝著窄橋上的眾人刺來。
「不死不滅?!」胡八一瞳孔驟縮。
沈裕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他反手又是一刀,將刺來的血色觸手盡數絞碎。但那些碎裂的血水落入池中後,眨眼間又凝聚成新的觸手,源源不斷,仿佛無窮無盡。
「這東西是液體,刀劍砍在水上,怎麼可能砍得死!」陳一發急得大喊。
「我來!」
熱芭一步跨出。她知道物理攻擊對這種流體怪物無效。
她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指尖的皮肉因為過度運轉血脈而微微開裂,滲出鮮血。
「天鳳之火,焚天!」
一團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熱、龐大的赤紅火焰,從熱芭的雙手中噴薄而出,化作一頭張開雙翼的火鳳凰,一頭扎向下方那龐大的血魔。
「轟!」
天鳳之火撞擊在血魔的軀體上。極度的高溫瞬間將血魔錶層的粘稠血液蒸發。大量的紅色水蒸氣如同蘑菇雲般升騰而起,遮蔽了整個視線。
血魔在烈火中發出痛苦的嘶嚎,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縮水。
「有效!燒乾它!」胖子大喜。
但幾秒鐘後,熱芭的臉色變得慘白,雙腿開始打顫。
「不行……燒不完!」熱芭咬緊牙關,聲音發顫。
透過升騰的血色蒸汽,眾人絕望地看到,雖然天鳳之火蒸發了血魔錶層的血液,但下方那片浩瀚的血池,正源源不斷地順著血魔的底部向上輸送新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