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的變向動作被無限放慢,所有的戰術意圖在時間面前變得猶如透明的慢動作回放。
時序尊者甚至沒有轉身。他只是站在原地,左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撥。
十倍加速。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色的氣刃。這道氣刃以一種超越肉眼極限的速度,直接斬向沈裕持刀的手腕。
沈裕在慢放狀態下,強行扭轉手腕。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刀刃堪堪擋住了那道銀色氣刃。
「當!」
火星四濺。沈裕再次被震退。
他沒有停頓,被震退的瞬間,雙腿在殘破的石柱上猛地一蹬,借力反衝。
第三次衝鋒。
這一次,沈裕沒有保留。他黃金瞳中的青色光芒暴漲,體內的青龍血脈瘋狂沸騰。黑金古刀上燃燒起實質化的青色龍焰。
他雙手握刀,高高躍起,從正上方,以一種開天闢地的姿態,朝著時序尊者的頭頂狠狠劈下。
純粹的暴力,試圖強行撕裂時間的規則。
刀鋒帶著劈碎一切的決心,斬入了銀色光環。
十倍慢放的規則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附著在刀身上的青色龍焰,在接觸到時間法則的瞬間,爆發出極其慘烈的對抗。龍焰瘋狂燃燒,試圖燒穿這片被扭曲的磁場。沈裕下落的速度,比前兩次快了一絲。
時序尊者抬起頭,那雙沒有瞳孔的齒輪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他沒有再用單手防禦。
時序尊者雙手同時抬起,銀色的寬大袖袍在半空中猛地一揮。
十倍加速的絕對反擊。
銀色的袖袍邊緣,在極致的速度加持下,變得比世界上最鋒利的手術刀還要薄、還要銳利。
它猶如一道跨越了空間距離的銀色閃電。
這道銀色閃電避開了黑金古刀的刀鋒,以一種無法理解的詭異角度,直接切向了沈裕在慢放狀態下無法防禦的左側身體。
沈裕在半空中,拼盡全力強行扭動腰椎。脊椎骨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他的身體在千分之一秒內做出了極限的規避。
但時間法則的碾壓,是殘酷的。
「哧——」
極其輕微的、布料被撕裂的脆響。
緊接著,是皮肉被割開的沉悶聲。
那道銀色的袖口邊緣,擦著沈裕的左臂外側划過。
沈裕的身體重重地落在十幾米外的地面上。巨大的衝擊力將腳下的石板踩得粉碎。
他單膝跪地,右手用黑金古刀撐住地面。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胡八一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王胖子大張著嘴巴,眼球死死地盯著沈裕的左臂。
熱芭的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指甲深深地摳進掌心的爛肉里。
在沈裕的左臂外側。
那件一路走來、無論經歷多少爆炸和撕咬都只是破損的黑色風衣,袖管被整齊地切開了一道長達十幾厘米的口子。
順著破裂的衣袖。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出現在沈裕白皙的手臂上。
皮肉翻卷。
一滴。兩滴。
刺目的殷紅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滑落,滴在灰白色的碎石上。
「啪嗒。」
血滴落地的聲音,在極度死寂的廢墟中,被無限放大。
流血了。
被割傷了。
在這個自進入妖塔以來,哪怕面對千萬骸骨大軍、面對深海巨鯨、面對百米煞氣牆,都始終以一種單方面碾壓姿態橫推一切的男人。
在這個被他們視為活著的神明、被視為絕對無敵的信仰。
他受傷了。被敵人的反擊,實打實地切開了皮肉。
直播間內的畫面,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屏幕上沒有一條彈幕滾過。
數億守在屏幕前的人,無論是坐在電腦桌前的學生,還是拿著手機的上班族,在看到那滴鮮血滴落的瞬間,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大腦在這一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一種名為信仰崩塌的極致恐慌,順著網線,爬上了每一個人的脊背。
京都,考古研究所。
「滴——滴——滴——」
心率監測儀發出刺耳的報警聲。
段天河教授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刺目的紅色血跡。他的雙手在劇烈地顫抖,嘴唇哆嗦著,半天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時間……不可逆轉的時間……這是高維打擊,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一名物理學專家雙眼失神,絕望地扯著自己的領帶,「速度再快,力量再大,在時間被操控的領域裡,就是任人宰割的標本。這局解不了……人類解不了……」
冰洞內。
死寂了幾十秒後,爆發出了一陣掀翻冰頂的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受傷了!他被砍傷了!」
光頭老大從爛泥里一躍而起,整個人像發了羊癲瘋一樣瘋狂地手舞足蹈。他指著屏幕上那滴血,獨眼裡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狂喜與殘忍。
「他不是神!他會流血!會流血就會死!」
光頭老大一把揪住刀疤臉的頭髮,唾沫星子狂噴:「看到沒有!十倍慢放!在時序尊者面前,他就是個沙袋!他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刀疤臉也跟著瘋狂地獰笑起來,之前的恐懼一掃而空:「老大!他死定了!這傷口只是個開始,等會兒他會被切成幾千塊碎肉!」
「走!全速前進!」光頭老大猛地拔出腰間的開山刀,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瘋狗,「趁他在上面被凌遲,我們直接抄底!那口水晶棺是我們的了!」
妖塔九層,時墟。
沈裕單膝跪在地上。
他沒有捂住流血的左臂,也沒有發出任何痛呼。
他緩緩地低下頭,目光落在那滴滴落在灰白石板上的鮮血上。
殷紅,刺目,帶著溫熱的體溫。
周圍懸浮的碎石依然在靜止,倒流的水滴依然停在半空。
時序尊者站在遠處的高地上,那雙齒輪般的眼睛漠然地注視著他。銀色的袖口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神魔之軀,亦受困於時序。」時序尊者的機械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帶著絕對的審判意味,「你的血,已經枯竭了。」
沈裕看著地上的血。
一秒。兩秒。
他沒有去看遠處的時序尊者。
他緩緩地站起身。
左臂的鮮血依然在流淌,順著指尖滴落。
沈裕將黑金古刀橫在身側。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因為受傷而略顯黯淡的黃金瞳中,此刻,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慌。
相反,那雙深淵般的眸子裡,燃燒起了一種極其瘋狂、極其暴虐的青色烈焰。
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地向上勾起。
扯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到極點的獰笑。
「血?」
沈裕低沉的聲音在廢墟中響起。
他抬起流血的左手,伸出舌尖,輕輕舔掉了虎口處的一抹血跡。
「我都快忘了,這東西是什麼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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