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舔舐著虎口處的鮮血,低沉的聲音在死寂的廢墟中緩緩散開。
那是一種極其純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感。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遭受挫折後的氣急敗壞。有的只是一種蟄伏了千萬年的凶獸,終於聞到了屬於自己鮮血時的病態興奮。
隨著這滴鮮血被捲入喉嚨,沈裕那雙原本深邃如深淵的黃金瞳,在一瞬間發生了劇變。
「轟!」
沒有真實的爆燃聲,但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卻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團實質化的青色烈焰,從沈裕的瞳孔深處轟然炸裂。這烈焰不再是之前那種壓制性的威壓,而是一種徹底失控的、帶著毀滅一切欲望的狂暴能量。
青色的火苗順著他的眼角向外溢出,連他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力量炙烤得發出了刺耳的「劈啪」聲。滴落在灰白石板上的那些鮮血,在這股高溫下瞬間氣化,變成一縷縷青紅交織的血霧,環繞在他的身側。
遠處的斷崖上。
時序尊者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沈裕的變化。他那雙沒有瞳孔、只有青色齒輪在緩緩轉動的眼睛裡,依然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對於掌控局部時間法則的他來說,任何物理層面的狂暴,都只是一種低維度的無能狂怒。
「青龍的血脈?」
時序尊者那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再次毫無阻礙地穿透空間,直接在眾人的腦海中響起。這聲音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蔑視,以及對歷史塵埃的冷漠評判。
「不過如此。」
他抬起銀色的衣袖,指著這片時間錯亂的廢墟,指著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碎石和倒流的水滴。
時序尊者的聲音平淡得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極其普通的物理常識:「在絕對的時間法則面前,蠻力,只是一種低劣的掙扎。」
廢墟的邊緣,胡八一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陷入肉里。他聽懂了時序尊者的話。這片廢墟,就是當年那些擁有青龍血脈的遠古強者被屠戮的刑場。而現在,同樣的命運,似乎正在沈裕的身上重演。
王胖子咬著牙,渾身發抖。熱芭握緊了手中的劍,眼眶通紅。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沈裕,在聽完這番跨越了千萬年的嘲諷後。
他沒有暴怒。
他握著黑金古刀的右手緩緩垂下。刀尖抵在堅硬的石板上。
隨後。
他笑了。
那是一個極其輕微的、從胸腔深處震盪出來的短促笑聲。
沈裕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青色烈焰的黃金瞳,死死鎖定了高崖上的時序尊者。他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終定格在一個充滿著極致狂妄與殘忍的冷笑上。
「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沈裕的聲音不再低沉,而是透著一股撕裂一切的尖銳與桀驁。
他不等時序尊者回答,便一字一頓地吐出了後半句:
「被人說,『不過如此』。」
話音落下的瞬間。
沈裕周身那股狂暴到極點的物理動能,突然猶如退潮的深海,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像前三次那樣,握緊長刀發起不死不休的衝鋒。他甚至將緊繃的肌肉完全放鬆了下來。黑金古刀被他隨意地倒提在手裡,刀刃貼著小腿。
他放棄了硬拼。
胡八一愣住了。胖子也愣住了。
在面對一個速度和防禦都無法破防的敵人時,放棄進攻,等於放棄了生存的權利。
但沈裕沒有後退。
他微微揚起下巴。那雙燃燒著青色烈焰的黃金瞳,光芒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既然物理的衝鋒會被時間放慢十倍,既然敵人的反擊會被時間加快十倍。那麼,強行用肌肉和刀鋒去對抗規則,就是最愚蠢的送死。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超越時間、不受物理定律束縛的。
只有「解析」。
沈裕的黃金瞳,不僅僅是用來釋放龍威的武器。那是遠古青龍一族,用來洞察天地萬物、拆解宇宙法則的終極器官。
他要用這雙眼睛,將時序尊者那引以為傲的「時間法則」,活生生地拆解成最原始的代碼!
「不自量力。」
時序尊者看著放棄了攻擊姿態的沈裕,眼眶中的齒輪猛地順時針旋轉。
十倍加速。
他的身體再次從斷崖上消失。
沒有任何破空聲,沒有任何預兆。
一道銀色的虛影直接出現在沈裕的左側。那銳利如手術刀般的銀色袖袍,帶著十倍的動能,筆直地切向沈裕的咽喉。
這一下,比剛才劃破沈裕左臂的那一擊更快,更狠!
「沈爺!」胖子絕望地嘶吼。
在這電光石火的千分之一秒內。
沈裕沒有揮刀格擋。
他的黃金瞳死死盯著那道切來的銀色袖袍。在他的視野中,世界變成了一片由無數光線和粒子組成的網格。
他看到了。
在銀色袖袍切開空氣的前端,有一層極其微弱的、呈現出透明水波狀的磁場。那就是包裹著時序尊者軀體的「加速場」。
沈裕的身體沒有做大幅度的躲避。他的大腦在瞬間完成了恐怖的計算,脊椎骨發出一聲細微的錯位聲,他的上半身以一種極其違背人體力學的角度,向右側僅僅偏轉了三公分。
「哧——」
銀色的袖袍擦著沈裕的脖頸划過。
極其鋒利的邊緣,切斷了沈裕耳邊的一縷黑髮。幾滴鮮血從他脖頸的表皮滲出。
沒有切中大動脈,僅僅是劃破了表皮。
時序尊者的虛影一擊不中,沒有任何停頓,在十倍加速下,他瞬間繞到了沈裕的背後。左手化作手刀,直刺沈裕的心臟。
沈裕依然沒有揮刀。
他腳下錯步,身體向前傾倒,黑金古刀的刀柄向後一磕。
「當!」
刀柄精準地撞在時序尊者的手腕上。借著這股推力,沈裕的身體向前滑出兩米,再次避開了致命一擊。
胡八一站在遠處,雙手死死握住拳頭,渾身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沒有還手……」胡八一的聲音在發抖,眼神中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震撼,「他完全放棄了進攻,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躲避上。他在觀察!他在用肉身測試那個怪物的攻擊軌道!」
一分鐘。
在過去的這六十秒內。
時序尊者在十倍加速的狀態下,對沈裕發動了整整上百次致命的切割。
銀色的殘影將沈裕整個人包裹在其中,猶如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絞肉網。
沈裕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片落葉。他的動作幅度極小,每一次躲避都精準到了毫米級別。
但他終究是肉體凡胎,不可能百分之百避開十倍音速的攻擊。
他的風衣被切出了幾十道口子。他的肩膀、大腿、後背,不斷有鮮血飛濺而出。這些傷口都不深,但密密麻麻地累加在一起,讓沈裕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滴落在黑色的碎石上。
但沈裕沒有發出半聲悶哼。
他那雙黃金瞳中的青色烈焰,不僅沒有因為失血而黯淡,反而燃燒得越來越旺,越來越亮。猶如兩顆在極夜中爆發的超新星。
「他在計算……」熱芭咬著下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她的目光卻死死追隨著沈裕的每一次移動。她看懂了。
沈裕每一次受傷,每一次流血,都是在為他的大腦提供最精確的物理反饋數據。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作為探針,去測量那片時間磁場的邊界、頻率、甚至是發動時的微小延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