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爺有父親?而且他父親三千年前來過這裡?!】
【等等,如果三千年前來的是他父親,那沈爺今年多大?他不是活了千萬年的老怪物嗎?】
【時序尊者說『你就是他』,老頭又說『你父親』。這特麼到底是倫理劇還是科幻劇啊!】
【真相!這就是老頭說的比死還沉重的真相!這門後絕對藏著顛覆整個人類起源的秘密!】
無盡的震撼與疑惑,將全世界的觀眾推向了瘋狂的邊緣。
極深處的排污管道中。
光頭老大渾身裹著散發惡臭的黑泥,像一具死屍一樣癱在地上。他看著碎裂平板上的畫面,獨眼裡只剩下徹底的麻木。
「父親……他還有個爹……」
光頭老大發出幾聲乾澀的慘笑:「一個都殺不死……還來一家子……這活兒沒法幹了,徹底沒法幹了……」
第七關,封印石門前。
老者沒有理會外界的瘋狂。他的生命力正在極速流失,支撐他坐在這裡的那股執念,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他看著沈裕,繼續說道:
「你的父親,站在這扇門前。他推開了它。」
「他走了進去,他看到了那個真相。」
老者的聲音開始劇烈地顫抖,乾癟的雙手在灰色的長袍下死死地攥緊,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他知道了那場千萬年前的背叛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知道了青龍一族為什麼會被屠戮殆盡……」
「然後……」
老者猛地抬起頭,那雙死灰色的眼睛裡,竟然流出了兩行渾濁的血淚。血淚順著他臉頰上刀刻般的皺紋蜿蜒而下,滴落在灰塵中。
「他沒有把那個真相帶出去。」
「他選擇了用自己的命,用青龍一族僅存的、最後的一絲本源之血,強行重置了這扇門的封印。」
「他把自己,永遠地埋葬在了這扇門後。用他的命,為你,為這個世界……換取了最後三千年的時間。」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沒有任何風聲,沒有任何心跳聲。
胡八一的視線徹底模糊了。他看著前方那個一襲殘破黑風衣的背影,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捏碎。
用自己的命,換取三千年的時間。
那個男人,那個三千年前孤身一人殺穿九層妖塔、走到這扇門前的父親。在看到那個真相後,究竟經歷了怎樣讓人肝膽俱裂的絕望,才會選擇將自己永遠封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連一個字都不肯泄露給外界?
他這是在保護這個世界,還是在保護他的兒子?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沈裕的身上。
沈裕站在原地。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握著黑金古刀的刀柄。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悲傷,沒有震驚,也沒有憤怒。
那雙燃燒著青色結晶的黃金瞳,深邃得猶如宇宙盡頭的黑洞,讓人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一秒。
兩秒。
三秒。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滴答。滴答。
左臂傷口滲出的鮮血,一滴一滴地砸在石板上。這是這片空間裡唯一的聲音。
五秒。
六秒。
七秒。
胡八一感覺自己的肺部快要炸了。那股「絕對和平」的法則壓制著他的身體,但他卻能感覺到,一股極其恐怖、極其壓抑的風暴,正在沈裕的那具軀體內瘋狂地醞釀。
八秒。
九秒。
十秒。
整整十秒鐘的絕對沉默。
這十秒鐘,對於數億觀眾來說,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第十秒結束的瞬間。
沈裕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冰冷的黃金瞳,對上了老者那流著血淚的死灰色雙眼。
沒有歇斯底里的質問,沒有情緒崩潰的咆哮。
沈裕的薄唇微啟。
他只說了一句話。
聲音極其平淡,極其冷漠,卻帶著一股足以將整個九層妖塔、將這十死無生的遠古牢籠徹徹底底踩在腳下的無上狂傲。
「我不是我父親。」
沈裕握著黑金古刀的手腕微微一翻。刀鋒在幽暗的光線下折射出一抹刺骨的寒芒。
「開門。」
只有六個字。
這六個字,就像是一把無比鋒利的利刃,直接斬斷了所有的因果,斬斷了所有的恐懼,也斬斷了老者試圖阻攔的最後藉口。
我不是我父親。他用命換時間,那是他的選擇。
而我,沈裕。
不換時間。不求妥協。
我只要真相。哪怕這個真相會毀掉整個世界。
轟!
老者那乾癟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看著沈裕那雙沒有任何動搖的黃金瞳,看著那張與三千年前那個男人一模一樣、卻更加冷酷、更加桀驁的臉龐。
老者突然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極其慘烈、極其釋然的笑聲。這笑聲扯動著他破敗的肺腑,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是啊……你不是他……你比他更冷……也比他更瘋……」
老者一邊笑著,一邊極其艱難地用雙手撐住地面。
他那皮包骨頭的雙腿,在顫抖中,緩緩地向兩側挪動。
他讓開了。
在這座封印門前枯坐了三千年,用極其霸道的「和平法則」攔住了無數歲月的守望者。在沈裕這六個字面前,主動讓開了通往終極的道路。
「咔……咔咔咔……」
隨著老者的讓開。
那扇看似極其普通的灰白色石門,內部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沉悶、厚重的機械咬合聲。
就像是千萬個生鏽的齒輪,在這一刻被強行驅動。
門縫中,沒有湧出任何煞氣,也沒有任何血光。
兩扇石門,極其緩慢地,向後方敞開。
一股極其純淨、極其冰冷的氣流,從門縫中吹了出來。這股氣流瞬間驅散了空氣中那股古老的灰塵味。
胡八一、胖子和熱芭身上的那股「絕對和平」的法則壓制,在石門開啟的瞬間,蕩然無存。
胖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撐住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熱芭捂住胸口,心臟狂跳不止。
胡八一沒有管身體的疲憊,他猛地抬起頭,順著開啟的石門向內看去。
當那扇門徹底敞開時。
所有人的呼吸,再一次被生生掐斷。
門後,不是大殿,不是墓室,也不是什麼祭壇。
那是一條甬道。
一條完全由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透明水晶,硬生生雕鑿而成的水晶甬道!
甬道的牆壁、地面、穹頂,全都是那種冰冷到極致、結構完美到沒有一絲瑕疵的透明晶體。這些晶體內部沒有發光,但卻折射著一種極其死寂、沒有任何溫度的冷光。
站在這條水晶甬道前,就像是站在了某種超越了人類理解範疇的高維儀器的內部。那種絕對的純淨,絕對的冰冷,比外面的岩漿和虛空,更讓人感到一種骨子裡的恐懼。
因為這裡,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連一粒灰塵都沒有。
「這……這是什麼地方……」陳一發的聲音在發抖,他手裡的槍在這個水晶世界面前,顯得像是一根可笑的燒火棍。
沈裕沒有理會身後的震驚。
他提著黑金古刀,沒有絲毫的遲疑,黑色的軍靴踩過了那道灰白色的門檻。
踏入水晶甬道的瞬間,沈裕的身影被周圍的水晶牆壁折射出無數個冰冷的倒影。
就在沈裕走出三步的時候。
那個癱坐在門外的乾枯老者,身體開始出現了異變。
他的任務完成了。
那股支撐了他三千年的執念,在石門開啟的這一刻,徹底消散。
他那件破爛的灰色長袍,開始化作黑色的灰燼。他皮包骨頭的身軀,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崩潰、風化。
老者沒有去看自己正在消散的身體。
他看著前方那個走在水晶甬道里、孤傲且決絕的黑色背影。
他用盡了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
極其微弱地,在沈裕的身後,低語了一句。
這句話,沒有通過空氣傳播,而是借著最後的一絲精神力,直接送進了沈裕的耳中。
「他不是叛神……」
老者的身體已經風化到了脖頸。那雙死灰色的眼睛裡,最後的光芒正在熄滅。
「他是你們青龍一族……最後的……良心。」
「呼——」
一陣微風從水晶甬道深處吹來。
老者的頭顱,連同他最後的聲音,徹徹底底地化作了一捧灰白色的粉末,隨風飄散在了冰冷的石門之外。
地上,什麼都沒有留下。
沒有屍骨,沒有衣物。只有一層薄薄的灰燼。
沈裕的腳步,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極其微小地停頓了半秒。
僅僅是半秒。
他沒有回頭。
那雙黃金瞳中的青色結晶,深邃得沒有任何人能夠看懂。
「跟上。」
沈裕冷冷地拋下兩個字。
步伐恢復了那種無可阻擋的平穩。軍靴踩在透明的水晶地面上,發出一聲聲清脆、孤寂的回音。
胡八一咬緊牙關,從地上撿起遠古長劍。
「走!死也要死個明白!」
胖子怒吼一聲,抓起戰斧。熱芭跟在身側。特種隊員們重整隊形。
一行人踏過了滿地的灰燼,走進了那條通往最深處、通往終極真相的水晶甬道。
而在他們身後。
那扇灰白色的封印石門,並沒有關閉。就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靜靜地等待著歷史的車輪,將這千萬年的秘密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