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裡。
水晶甬道的盡頭,並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而是一扇門。
一扇極其巨大、完全由某種青色的未知玉石直接嵌入水晶牆壁中的大門。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扇門上的細節開始在眾人的視線中變得清晰。
門板上沒有鎖孔,也沒有門環。
整個巨大的青玉門面上,極其霸道地雕刻著一幅占據了全部視線的遠古圖騰。
一條盤踞在雲端、怒目圓睜的上古青龍。
青龍的鱗片被雕刻得纖毫畢現,每一片都仿佛蘊含著撕裂蒼穹的恐怖動能。龍鬚飛揚,龍爪撕裂虛空。那雙用某種深邃黑曜石鑲嵌而成的龍目,透著一股俯瞰萬古、睥睨眾生的絕對威嚴。
這幅雕刻,比之前在外面看到的任何一幅壁畫都要生動、都要暴戾。
它不像是雕刻上去的,更像是一條真正的遠古神龍,被生生封印、擠壓在了這扇青玉大門之中!
探險隊在距離大門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一股極其古老、極其純正,卻又帶著無盡悲涼與決絕的血脈威壓,從那扇青龍大門上猶如實質般擴散開來。
胖子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這股威壓沒有敵意,但位階太高了。那是來自食物鏈最頂端、對所有碳基生物的絕對碾壓。
沈裕沒有停步。
他獨自一人,走完了這最後的十步。
他站在了這扇刻滿青龍圖騰的巨大石門前。
站在這裡,他那單薄的黑色背影,與門上那條體型龐大的青龍圖騰,形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視覺反差。
但胡八一卻在這個瞬間,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
他感覺,門上那條死寂的青龍雕塑,在沈裕靠近的那一刻,仿佛活了過來。那雙黑曜石的龍目,正在死死地盯著站在門下的沈裕。
沈裕緩緩抬起右手。
那隻虎口處帶著血痂的手掌,極其平穩地,貼在了大門正中央、那條青龍圖騰的逆鱗位置。
「嗡——」
手掌接觸門板的瞬間。
沒有沉重的摩擦聲。
一圈肉眼可見的青色波紋,以沈裕的手掌為中心,在巨大的青玉門板上轟然蕩漾開來。
這波紋極其柔和,卻帶著一種無法阻擋的穿透力。
兩扇嚴絲合縫的青龍大門,沒有向外推開,也沒有向內凹陷,而是極其詭異地、猶如水波一般向兩側消融、退讓。
門,開了。
一股極其滄桑、夾雜著千萬年時光碎片的氣息,從門後撲面而來。
「沈爺!」胡八一下意識地喊了一聲,想要跟上去。
但他剛邁出一步,一道無形的、極其堅韌的透明屏障,硬生生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不僅是胡八一,胖子、熱芭和所有的特種隊員,全都被這道看不見的屏障死死地攔截在了門外。
這扇門,只允許一個人通過。
沈裕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拔出背後的黑金古刀。
他邁開長腿,黑色的軍靴踏過了那道消融的門檻,直接走進了門後的世界。
就在沈裕的背影徹底沒入門後的那個瞬間。
那兩扇消融的青龍大門,在千分之一秒內,重新閉合。嚴絲合縫,仿佛從來沒有被開啟過。將胡八一等人,以及外界的一切,徹徹底底地隔絕在了甬道里。
門後。
沈裕停下了腳步。
這裡沒有神殿,沒有祭壇,沒有水晶棺。
當他踏入門檻的那一刻,他腳下的空間法則和時間法則就已經被徹底剝離了。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極其浩瀚、極其深邃的無垠虛空。
在這片虛空中,沒有星辰,沒有物質。
只有無數塊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碎片,猶如一場永不停歇的暴風雪,在這片絕對的死寂中靜靜地漂浮、旋轉。
這是時間的長河被強行打碎後,遺留下來的記憶殘片。
這是一座純粹由意識和精神構築的、極其龐大的「記憶神殿」。
沈裕的黃金瞳中,青色的結晶深邃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
周圍那些漫天飛舞的記憶碎片,突然停止了旋轉。
它們仿佛受到了某種強大磁場的牽引,開始瘋狂地朝著沈裕的正前方匯聚。
無數的碎片交織、融合。
一幅極其宏大、極其慘烈的遠古幻景,直接在沈裕的意識深處轟然降臨。
這幻景沒有經過視神經的處理,而是極其粗暴地、將信息流強行灌入了沈裕的腦海中。
天崩地裂。
天空被撕裂成無數道燃燒著業火的巨大深淵。大地在哀嚎中沉沒。
無數名長著多頭多臂、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遠古主神,懸浮在九天之上。他們的手中,握著各種散發著毀滅光芒的神器。
而在這些主神的包圍圈正中央。
是一片被鮮血徹底染紅的大地。
在那片屍山血海之上,站著一個男人。
幻景極其模糊,沈裕看不清那個男人的臉。只能看到他穿著一件殘破不堪的青色戰甲,手裡握著一把斷裂的長槍。
他的身上,插著無數根粗壯的黑色鎖鏈。這些鎖鏈的另一端,死死地握在那九位遠古主神的手中。
男人的腳下,是無數頭已經被屠戮殆盡的青龍屍骸。龍血匯聚成河,將大地灼燒得一片焦黑。
這,就是那場被刻在暗金隕石門上的「弒神盟約」。這就是三千年前,那個乾枯老者口中所說的千萬年前的背叛。
幻景中,那個被鎖鏈穿透骨髓的男人,沒有發出任何慘叫。
他揚起頭,面對著高高在上的九大神明,極其狂傲地、極其蔑視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穿越了千萬年的時光碎片,帶著一股足以讓宇宙法則顫抖的桀驁,直接在沈裕的腦海中炸響。
隨後。
幻景轟然破碎。
所有的碎片再次化作漫天飛舞的光斑。
虛空重新歸於死寂。
沈裕站在原地。那雙冰冷的黃金瞳中,沒有任何震驚,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極致的冰冷。
就在這時。
在這片絕對死寂的記憶神殿最深處。
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這聲音極其平靜。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沒有滄桑,沒有虛弱,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威嚴。
它就像是一個等待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來客,發出了一聲極其普通的問候。
「孩子。」
那個聲音在虛空中緩緩蕩漾,清晰地傳入沈裕的耳中。
「你終於來了。」
轟!
沈裕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發生了極其極其微小的收縮。
那隻垂在身側、一直無比平穩的左手,指尖極其隱秘地顫抖了半秒。
因為這個聲音。
這個跨越了千萬年的歲月、在這座記憶神殿最深處響起的聲音。
沒有蒼老感。沒有距離感。
它的音色、它的咬字、它說話時那種極其冷漠卻又透著絕對掌控力的語調。
和沈裕自己的嗓音,一模一樣。
毫無二致。
就像是,沈裕自己在對著自己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