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之心的能量,壓制了九大神格的反噬。而九大神格被抽取的能量,又通過某種複雜的遠古迴路,反向輸送給這座妖塔,用來維持極深處那扇獻祭之門的封印。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青玄用自己種族的聖物,死死地咬住了九大主神的神格,把它們當成了維持封印的電池。
但是。
沈裕的意識在這個微縮的戰場中,看出了一個極其致命的隱患。
這個閉環,並非牢不可破。
它就像是一個被壓到了極限的彈簧,又像是一顆內部裝滿了高爆炸藥、引信已經拔掉了一半的定時炸彈。
這口水晶棺,就是這顆炸彈的外殼。
它提供了一個絕對密閉、絕對穩定的物理環境,讓青龍之心和九大神格在內部進行著極其精準的零和博弈。只要外殼不破,這種制衡就能勉強維持。
一旦外殼破裂。
一旦這種內部壓力的平衡被強行打破。
青龍之心與九大神格的直接碰撞,將瞬間失去所有的緩衝。
它們不會在空氣中慢慢消散。它們會因為平衡的喪失,爆發出比千萬個核彈還要恐怖的法則殉爆。
而更可怕的是。
一旦作為制衡核心的青龍之心和九大神格在這個空間內同時崩潰。
那麼,極深處那扇失去了能量供應的「獻祭之門」。
將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它的開啟。
天地大劫,將不再是一千年一次的周期性鬆動。
而是會立刻、徹底、毫無阻攔地,全面降臨。
記憶的畫面,在這一刻,像是被切斷了電源的老舊電視機,瞬間變成了一片雪花。
感官的剝離極其迅速。
現實世界。
陰冷潮濕的溶洞內。
沈裕的身體猛地晃動了一下。
黑色的軍靴在地面上向後倒退了半步。
這半步的距離,在空曠的溶洞裡發出了一聲清晰的摩擦聲。
「沈爺!」胡八一立刻上前,一把扶住了沈裕的手臂。
胡八一觸碰到沈裕手臂的瞬間,只覺得一股極度冰冷的寒意順著手掌傳了過來。這根本不像是活人的體溫。
沈裕沒有甩開胡八一的手。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原本已經恢復了絕對平靜、深邃猶如古井的黃金瞳,此刻,瞳孔正在極其劇烈地收縮、放大。
青色的結晶在眼底深處瘋狂地閃爍著。
他那張向來冷峻、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龐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沒有看胡八一。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溶洞的岩壁,看向上方的虛無。
那是在看這座妖塔的物理結構,也是在看這方天地的底層法則。
「炸彈。」
沈裕乾澀的嘴唇微微開合,吐出了兩個極其沙啞的字眼。
「什麼炸彈?」王胖子聽到這兩個字,下意識地握緊了工兵鏟,緊張地環顧四周,「哪有炸彈?光頭那幫人埋的雷嗎?!」
沈裕沒有回答胖子的問題。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在不久前,握著黑金古刀,極其暴戾、極其乾脆地一刀劈碎了那口水晶巨棺的右手。
在第八幕記憶降臨之前,他以為自己劈碎的,是九大主神留在這裡苟延殘喘的殘存意志。他以為自己徹底粉碎了他們的復活計劃,為千萬年前的滅族之仇,討回了第一筆血債。
但現在。
真相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極其緩慢、極其殘忍地拉扯著他的神經。
他劈碎的,不是敵人的棺槨。
他劈碎的,是那層維持著青龍之心與九大神格制衡的「外殼」。
他親手,引爆了那顆定時炸彈。
水晶棺碎裂的那一刻,九彩光芒和青金光芒的潰散,並不是因為它們被消滅了。而是因為失去了容器的束縛,這兩種絕對對立的法則力量,已經順著地脈,徹底沖向了地殼的最深處。
它們去衝擊那扇獻祭之門了。
沈戰,他的父親,用把自己活活煉化成陣眼的代價,強行向後推遲了三千年的時間。
按照周期的計算,下一次天地大劫的降臨,至少還有數百年的時間。
但是現在。
平衡被打破了。
沈裕那一刀,直接將這數百年的緩衝期,徹底歸零。
他不僅沒有解決大劫。他反而親手,按下了災難的加速鍵。
「該死……」
沈裕的聲音極低,透著一股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極度寒意。
這不是對敵人的憤怒。
這是一種對命運、對這種層層算計、極其惡毒的遠古因果的極致反感。
他就像是一枚棋子,哪怕他擁有著掀翻棋盤的力量,卻在不知不覺中,按照這千萬年前設定好的死局,走出了最致命的一步。
「沈爺,到底出什麼事了?」胡八一看出了沈裕情緒的極端異常。他從未見過這個神明般的男人,露出過如此複雜、甚至帶著一絲被算計後的陰沉表情。
胡八一的大腦快速運轉。結合之前沈裕在祭壇上的舉動,他隱隱猜到了一些極其可怕的可能性。
「是那口水晶棺……有問題?」胡八一壓低了聲音,死死盯著沈裕。
沈裕緩緩地放下了右手。
他轉過頭,看向胡八一。
那雙黃金瞳里的光芒已經徹底內斂,變成了一種猶如深淵般的死寂。
「棺材裡裝的,不是神物。是陣法核心。」
沈裕的語速很慢,沒有絲毫的隱瞞,也沒有任何情緒的宣洩。他只是在陳述一個物理事實。
「我把陣法核心,劈碎了。」
這句話一出。
溶洞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胖子張大了嘴巴,手裡的工兵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陣……陣法核心?」胖子結結巴巴地說道,「劈……劈碎了會怎麼樣?塔會塌嗎?我們不是已經跑出來了嗎?」
「不是塔塌。」
胡八一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身為摸金校尉,對風水大陣的了解遠超常人。
他死死抓著沈裕的手臂,聲音不受控制地發抖:「這裡是九層妖塔的最底層……如果這裡的陣法核心碎了……那被鎮壓的東西……」
「門,開了。」
沈裕直接打斷了胡八一的猜測。
他轉過身,面向著通往地面的漆黑通道。
「那扇需要用我的命去填補的門,提前開啟了。」
死寂。
極其恐怖的死寂在溶洞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