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神容器的右臂高高舉起。那條變異的巨大骨刃上,沒有附著雷霆,也沒有附著死神之氣。
在被胡八一的陣法壓制、又強行穿過火牆後,它體內的能量循環出現了短暫的真空。它直接動用了戰神不滅體賦予的最強物理破壞力。
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
三米高的身軀,數噸重的肉體質量,加上遠古法則的肌肉纖維收縮。
骨刃由上至下,直接劈碎了空氣,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朝著熱芭的頭頂狠狠砸下。
熱芭站在原地。那雙猶如融化黃金般的眸子裡,沒有絲毫退縮。她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準備以剛凝聚的涅槃之力硬撼這必殺的一擊。
但就在骨刃即將落下的千分之一秒。
一個極其龐大、渾圓的身影,像是一顆肉彈戰車,極其粗暴地從側面撞了過來,硬生生地擠進了熱芭和九神容器之間。
王胖子。
在胡八一噴出精血癱倒、在熱芭滿頭白髮燃起金火的時候,胖子就一直站在旁邊。
他沒有胡八一那種能夠以命布陣的風水秘術,也沒有熱芭那種覺醒了遠古血脈的變態能力。他手裡只有一把已經斷了半截的工兵鏟。
他看著身邊這些平時一起插科打諢的兄弟和朋友,一個接一個地把命擺在秤盤上,去填這個永遠填不滿的深淵。
胖子的眼睛,紅得仿佛能滴出血來。
他不知道什麼是天地大劫,也不知道什麼是遠古主神。
他只認一個死理。
只要他王胖子還沒斷氣,就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人擋在前面挨刀。哪怕對方是神,他也得上去崩掉它兩顆門牙。
「胖哥!讓開!」熱芭看清了那個擋在身前的背影,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驚慌。
那是純粹的物理斬擊,沒有陣法和血脈的保護,一個普通人的肉身接觸到那把骨刃的瞬間,就會被直接砸成一灘肉泥。
但胖子沒有退。
他甚至扔掉了手裡那把毫無用處的半截工兵鏟。雙腿死死地扎在黑晶地面上,雙臂交叉,橫擋在自己的頭頂上方。
這是最原始、最笨拙的防禦姿態。
就在他擺出這個姿態的瞬間。
一直貼身佩戴在胖子胸口衣服內側的那個物件,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
那是一塊遠古玉璧。
在他們進入這座地下世界之前的某個古墓里,胖子無意中得到了這塊看似不起眼的玉器。一直以來,這塊玉璧除了觸感冰涼之外,沒有任何異樣。
但此刻。
在感受到了宿主那股為了保護同伴、徹底將生死置之度外、純粹到了極點的絕對戰意和殺伐之心時。
這塊沉寂了千萬年的遠古殘器,被徹底喚醒了。
「咔嚓。」
玉璧在胖子的胸口炸成一團白色的粉末。
緊接著。
一股極其古老、極其厚重、透著一股要把這方天地都撕裂的恐怖庚金之氣,從那團粉末中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沒有青龍的生機,沒有天鳳的熾熱。它只有絕對的鋒利和極致的沉重。
「吼————!!!!」
一聲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獸吼,在胖子的腦海深處、在整個地下神殿中炸響。
不是龍吟,不是鳳鳴。
一頭極其龐大、渾身布滿黑色王字斑紋的白色巨虎虛影,在胖子的身後極其突兀地浮現。
白虎。
遠古四大聖獸之一,主宰西方,代表著極致的物理破壞與絕對的戰爭殺伐。
那塊玉璧里,封存的正是千萬年前,青龍一族在神魔大戰時隕落的戰友——白虎一族殘存的一縷「白虎戰魂」。
這縷戰魂在千萬年的歲月中已經極其微弱,但在感知到了胖子那股純粹的保護欲和死戰不退的血勇後,它選擇了這具看似臃腫、卻堅如磐石的肉體作為暫時的容器。
白虎戰魂入體的瞬間。
胖子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灌入了一整噸的冰水,所有的恐懼、雜念被瞬間清空,只剩下一種最原始的、想要將眼前一切敵人撕成碎片的狂暴本能。
他渾身上下那層厚厚的脂肪,在這一刻,被體內爆發的白虎罡氣極其粗暴地向內壓縮。
骨骼發出一連串猶如鞭炮爆炸般的「噼啪」巨響,肌肉纖維的密度在瞬間以幾何倍數瘋狂增長。他的體型沒有變小,反而因為肌肉的膨脹而變得更加魁梧、猶如一座鐵塔。
白色的罡氣從他全身的毛孔中噴薄而出。
這些罡氣沒有消散在空氣中,而是在接觸到外界的瞬間,直接液化、固化。
在熱芭震驚的目光中。
一層極其厚重、表面布滿虎紋、散發著刺目金屬光澤的實質化白色戰甲,極其粗暴地覆蓋在了胖子的全身。
這套戰甲沒有華麗的裝飾,每一塊甲片都厚達數寸,稜角分明,透著一種絕對暴力的重工業美學。這不僅僅是防禦,這是白虎戰魂將物理密度提升到極限後的外在具象化。
這一切的發生,僅僅在萬分之一秒內。
就在白虎戰甲成型的同一個瞬間。
九神容器那把匯聚了戰神極限物理動能的巨大骨刃,狠狠地、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胖子交叉在頭頂的雙臂戰甲上。
「當————!!!!!」
一聲足以將普通人耳膜直接震穿的恐怖金屬撞擊聲,在神殿中央轟然炸開。
這不是能量的對轟,這是兩股達到了物理世界極限的質量,在最極端的加速度下發生的絕對碰撞。
火星不是點狀的,而是像瀑布一樣,順著碰撞的接觸點向著兩側瘋狂噴發。
巨大的聲波化作實質化的透明漣漪,直接將方圓幾十米內的黑晶碎石全部震成了齏粉。
交接的中心點,空氣被瞬間擠壓出了一個短暫的真空帶。
胖子的身體,在承受這恐怖一擊的瞬間,猛地向下一沉。
「轟!」
他腳下那堅硬無比、連子彈都打不出白印的黑晶地面,直接呈蜘蛛網狀向下大面積塌陷。
胖子的雙腳,硬生生地踩穿了地面,整條小腿甚至膝蓋,都被強行砸進了堅硬的岩層之中。
極其恐怖的物理衝擊力,雖然被白虎戰甲擋住了刀鋒的切割,但那股足以砸塌山峰的震盪力,卻透過戰甲,極其野蠻地衝進了胖子的體內。
「咔。」
胖子清楚地聽到了自己雙臂骨骼發出的呻吟聲,哪怕有罡氣強化,這股力量依然超出了他這具臨時容器的負荷。五臟六腑像是在洗衣機里被瘋狂攪動。
「噗!」
胖子緊閉的牙關被強行震開。
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從他的嘴裡猛地噴出。猩紅的鮮血濺落在他白色的虎紋戰甲上,順著甲片的縫隙滴落,觸目驚心。
他那張被戰甲面甲遮住大半的臉上,因為極度的痛苦和發力,五官已經徹底扭曲在了一起,額頭上的青筋像是一條條要爆炸的蚯蚓。
但是。
他沒有退。
他沒有被這一刀劈成兩半,也沒有被砸飛出去。
他的雙腿像是在地底生了根的遠古巨樹,死死地釘在那個深坑裡。他交叉的雙臂雖然在劇烈地顫抖,但卻硬生生地架住了那把距離他頭頂只有不到三寸的巨大骨刃。
骨刃與戰甲的接觸面上,暗紅色的戰神之力與白色的白虎罡氣在瘋狂地互相摩擦、撕咬,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九神容器面部的旋渦劇烈閃爍了一下。
它那重疊的意識中,閃過了一絲極其荒謬的錯愕。
它根本無法理解。一個剛才在它的能量威壓下連站都站不穩的普通凡人,僅僅是藉助了一縷殘存的戰魂,憑什麼能用純粹的肉身,硬扛下它這傾注了戰神法則的必殺一擊?
那具肥胖的肉體,此刻展現出來的骨氣和硬度,甚至比那些自詡高貴的神明還要不可理喻。
「滾開!低賤的肉塊!」
九神容器發出一聲怒吼,手臂上的肌肉再次膨脹,試圖施加更大的力量,直接把眼前的胖子壓碎。
胖子感覺雙臂上的壓力瞬間倍增,他的膝蓋在岩層中被壓得發出骨裂的脆響。
鮮血不斷地從他的嘴角溢出。
但他並沒有在這股壓力下崩潰。
相反。
胖子極其艱難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的眼睛,透過戰甲面罩的縫隙,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那個連五官都沒有的怪物口器。
那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只有一種屬於市井街頭、那種最原始、最悍不畏死的痞氣和血勇。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
胸腔猛地擴張。
「想動芭姐?」
胖子的聲音因為喉嚨里全是血而顯得極其嘶啞、含糊不清,但他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來的。
他沒有因為對方法則的強大而有任何畏懼。
他只是極其粗暴地,用他這具傷痕累累的肉身,在怪物的面前,畫下了一道絕對不可逾越的紅線。
「先問問胖爺我的拳頭,答不答應!」
話音落下的瞬間。
胖子沒有選擇繼續死扛這股壓力。
他那被死死壓在頭頂的雙臂,突然極其詭異地向外一撤。
這種突然的撤力,讓九神容器那用盡全力的骨刃瞬間失去了著力點。巨大的慣性帶著怪物龐大的身軀,不可控制地向前猛地一個踉蹌。
就在這怪物失去平衡的千分之一秒。
胖子那陷入地下的雙腿爆發出了一股極其恐怖的蹬踏力。
白虎戰甲覆蓋的右拳,從下至上,挾裹著壓縮到了極致的庚金罡氣。
沒有法則的花哨,沒有能量的釋放。
只有一聲震耳欲聾的空氣爆鳴。
「給胖爺——碎!」
胖子這一拳,極其精準地、極其狠辣地,直接砸在了九神容器因為踉蹌而暴露出來的、那個長滿骨刺的巨大口器下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