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瘋了!」九神容器終於反應了過來。這個男人,是要用他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替代那顆碎裂的水晶棺和青龍之心!
他要以自身為熔爐,把這九大主神的意志,強行塞進自己的身體裡,然後封死!
「跑!」
九神容器再也沒有了剛才的狂妄。它極其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它轉身就想朝著那道灰色裂縫逃去。
但它已經沒有機會了。
「給我,回來。」
沈裕的嘴角溢出大量的鮮血,他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點,卻帶著不容違抗的絕對法則。
他握住胸前的刀柄,猛地向外一拔。
「錚!」
沒有將刀完全拔出,而是卡在骨骼之間。伴隨著他的動作,一股極其恐怖的、呈現出旋渦狀的青色引力場,以沈裕的身體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股引力場對周圍的岩石、建築沒有任何破壞力。
它只針對一種東西:九大神格的本源。
九神容器逃跑的步伐瞬間被定格在半空。
它體內的九色光芒,像是不受控制的流水,被這股青色引力場極其野蠻地從光頭老大的皮囊中生生向外抽離。
「不!我們是神明!怎麼可以被困在一具凡人的肉體裡!」
天帝、修羅、死神的重疊嘶吼聲在神殿中瘋狂迴蕩。
但無論它們如何掙扎,那股引力場都如影隨形。
沈裕站在原地,身體因為承受這極其龐大的能量灌注而劇烈地痙攣。他的皮膚表面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痕,暗紅色的鮮血不斷滲出。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轟!」
第一道金色的天帝法則被強行抽離,化作一道流光,順著黑金古刀的刀刃,直接衝進了沈裕的胸膛。
沈裕的身體猛地一震,一口鮮血噴出。
「轟!」
第二道紅色的修羅法則被抽離。
緊接著,第三道,第四道……
九神容器龐大的身軀開始迅速乾癟。那些暴露在外的肌肉纖維失去了能量的支撐,迅速灰敗、碳化。
每有一道法則沖入沈裕的體內,他的身體就會承受一次極其慘烈的內部破壞。這九種狂暴的力量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試圖將他從內部徹底撕碎。
但沈裕體內那股雖然稀薄、卻極其純粹的青龍本源真血,卻像是一張堅不可摧的巨網,死死地將這九種法則包裹、壓制、拖拽到了心臟最深處的那片虛無之中。
以命鎖神。
他用自己的經脈代替了陣紋,用自己的骨血代替了結晶。
「最後一道。」
沈裕的視線已經徹底模糊。他僅憑著最後一絲意識,鎖定了九神容器體內最後一道代表著時間的銀色法則。
「收。」
「嗡——!」
銀色流光貫入胸膛。
九大主神的核心神格,被徹底、毫無保留地,全部封印進了沈裕這具殘破不堪的軀體內部。
隨著最後一道法則被抽離。
那具屬於光頭老大的、高達三米的畸形軀殼,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它沒有倒下。
而是像一座風化了千萬年的沙雕,在原處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嘩啦」聲。
直接崩解。
化作了一地極其細微的、沒有任何生命體徵的黑色灰燼。
風一吹,徹底消散在了地下神殿的空氣中。
連一絲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而隨著九大主神意志被重新封印,與光頭老大綁定的那條底層邏輯鏈條也隨之更改。
沈裕取代了那個怪物,成為了封印的「新鎖」。
在神殿的最深處,那道正在瘋狂擴張的灰色裂縫,在感知到了全新的、更加穩固的封印核心後。
停止了撕裂。
那些湧出的混沌氣流,像是潮水般倒退回裂縫內部。
巨大的裂縫邊緣開始緩緩合攏。最終,化作了一道極其微小、幾乎看不見的灰線,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大門,重新關上了。
末日的倒計時,被硬生生地掐斷。
地下神殿的震動徹底停止。
死寂。絕對的死寂。
沈裕站在巨坑的邊緣。
他的雙手,緩緩地從胸前的刀柄上鬆開。
那把貫穿了他心臟的半截黑金古刀,在完成了作為陣眼導管的最後使命後,刀身上的裂紋迅速擴大。
「咔嚓……嘩啦……」
伴隨著一陣極其清脆的碎裂聲。
這把傳奇的隕鐵古刀,徹底崩碎。化作了無數極其細小的黑色金屬砂礫,從沈裕的胸口簌簌滑落,掉在黑晶地面上。
沈裕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向前踉蹌了半步。
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極點,胸膛幾乎看不到起伏。
但他沒有倒下。
他極其艱難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看向前方那道已經閉合的裂縫。
他做到了。
沒有逃避,沒有去當填補窟窿的死士。他用最狠辣的方式,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則,關進了自己的身體這座最絕望的牢籠里。
但代價,也是極其慘烈的。
沈裕那雙原本深邃、銳利,燃燒著青色結晶的黃金瞳。
在這一刻,光芒開始極速閃爍。
那股屬於青龍一族、傳承了千萬年、伴隨他斬破無數絕境的血脈力量。
為了壓制體內的九大神格,為了維持心臟的跳動,被徹徹底底地抽乾了。
最後一絲青芒,在眼底深處掙扎了一下。
如同風中殘燭,極其無力地閃動了兩下。
然後。
徹底熄滅。
黃金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屬於普通人類的、漆黑的、沒有任何光澤的瞳孔。
血脈枯竭。
從神明之軀的後裔,徹底跌落凡塵。
他失去了一切超凡的力量,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刀。
甚至,他的體內還關著九個隨時可能暴走、將他撕成碎片的定時炸彈。
但沈裕站在那裡。
那張蒼白如紙、布滿血污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後悔。
那雙漆黑的普通眼眸中,依然透著一種比神明還要高傲、還要不可一世的冷酷。
「咳……」
沈裕極其輕微地咳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絲普通的、鮮紅色的血液。
他轉過身。
步履極其蹣跚,甚至有些搖晃。
但他依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挺直了脊背。
他看向遠處癱倒在地的胡八一,看向渾身是傷的熱芭,看向還在昏迷的胖子。
地底的冷風吹過他破爛的黑色風衣。
一切都結束了。
他,沈裕。
以凡人之軀,鎖死了這千萬年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