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胡先生……」李明的聲音極其嘶啞,嘴唇乾裂得流出了血。他的眼中充滿了未脫離死亡陰影的極度恐懼和迷茫。
「我們……我們逃出來了嗎?」李明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但左腿的劇痛讓他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重新癱倒在地上。
「別動。你的腿斷了。」胡八一極其冷靜地說道,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
李明大口地喘著氣,眼神在眾人身上掃過,當他看到沈裕那雙漆黑、沒有任何神光的眼眸時,他的呼吸明顯停滯了半秒鐘。
「教授……段教授他們呢?還有陳隊長……」李明結結巴巴地問。
「不知道。」胖子冷冷地回答,毫不掩飾語氣中的敵意,「我們在逃命的時候被衝散了。你小子命大,剛好卡在裂縫邊上,被胖爺我順手撈了一把。至於其他人,估計都給那破塔陪葬了。」
李明聽到這個回答,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似乎想到了剛才空間坍塌時的地獄景象,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謝謝……謝謝你們救了我……」李明用顫抖的雙手捂住臉,「我以為我死定了……那下面……那下面簡直是地獄……」
冰洞裡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救人,是胖子出於本能的血勇。但在目前這個極其敏感、全員皆兵的局勢下,這個被救下來的人,反而成了一個極其棘手的變量。
殺了他?
他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李明就是內鬼。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殺害一個手無寸鐵、身受重傷的同伴,突破了胡八一等人的道德底線。
留著他?
如果他真的是神明代理人安插在核心層的眼線,或者他身上帶著某種隱秘的定位裝置。帶著他,就等於帶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將他們暴露給即將來襲的獵犬。
胖子看向沈裕。胡八一和熱芭也看向沈裕。
在這支隊伍里,沈裕是絕對的主心骨。哪怕他現在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他的判斷依然是最高指令。
沈裕靠在岩壁上。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極其平淡地看著躺在地上的李明。
沒有審問。沒有逼供。也沒有去搜查李明身上是否藏有通訊器。
沈裕根本不在乎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內鬼。
在一個絕對的獵食者眼中,陷阱里的誘餌和陷阱本身,都只是用來反殺獵物的工具而已。
沈裕緩緩地收回目光。
他沒有公開對李明提出任何懷疑。他甚至沒有對李明剛才的話做出任何回應。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胡八一、王胖子和熱芭。
極其冷酷,極其清晰地。
下達了一個切斷一切滲透可能性的絕對指令。
「聽好。」
沈裕的聲音在冰洞內迴蕩,雖然沙啞,卻透著一種讓人骨髓發寒的鐵血意味。
「從現在起。」
「所有關於接下來的行動路線、玉簡上記載的坐標位置、以及重鑄龍心的任何細節。」
沈裕的目光在他們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這些重要信息,只在我們四人之間傳遞。」
「不許有任何紙質記錄。不許在任何可能有監聽設備的環境下討論。不許對這四個人之外的任何人,透露哪怕一個字。」
「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們在尋找離開雪山的路。其他的,一概不知。」
沈裕沒有把話說透。
他沒有直接指著李明的鼻子說「防著他」。
但他用這種最直接、最粗暴的物理信息隔離方式,在四人核心團隊和外部世界之間,劃下了一道絕對不可逾越的紅線。
這是一種最高級別的戰術保密條例。
不論李明是不是內鬼,不論外面的世界滲透到了什麼程度。
只要核心機密不外泄,敵人的監視網絡就只能得到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胖子重重地點了點頭。他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在這種生死攸關的問題上,絕不含糊。「沈爺放心。胖爺我這嘴,除了吃肉,絕對嚴得像焊死了一樣。」
熱芭也默默地點了點頭。她看著地上的李明,眼中多了一絲警惕。
胡八一沒有立刻接話。
作為一個精通風水、更精通世故人心的老江湖。胡八一的注意力,在沈裕說出那句「重要信息只在我們四人之間傳遞」的時候,並沒有完全放在沈裕身上。
他的眼角餘光,極其隱蔽地,一直鎖定在地上的李明身上。
人在聽到與自己利益或者秘密相關的敏感信息時,肌肉和眼神會產生無法控制的微表情。這是一種生理本能,哪怕是受過最嚴格訓練的特工,也很難在突發情況下完全掩飾。
就在沈裕下達指令的那個瞬間。
胡八一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李明原本捂著臉的雙手,極其細微地停頓了十分之一秒。
更致命的是,李明那雙透過指縫看向地面的眼睛。
在聽到沈裕說出「這四個人之外」這幾個字時,李明的瞳孔深處,極速地閃爍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倖存者聽到保密條例時應該有的迷茫或者順從。
那是一種極其隱秘的、類似於計劃被打亂、或者捕捉到關鍵限制條件時的算計。
這抹閃爍轉瞬即逝。李明立刻恢復了那種虛弱和痛苦的表情,繼續捂著腿低聲呻吟。
但在胡八一眼裡,這個瞬間的停頓和眼神的閃爍,已經足夠說明太多問題。
段天河教授的這個貼身助手。
不乾淨。
胡八一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穩地跳動著。他的臉色依然因為壽命獻祭而顯得慘白,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他沒有聲張。
沒有立刻跳起來指認李明,也沒有向沈裕打任何手勢。
在目前的局勢下,當面戳穿一個可能的內鬼,除了引發一場毫無意義的衝突之外,沒有任何好處。如果李明真的是誘餌,戳穿他,可能會直接觸發某種他身上的報警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