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裝男人讀完最後一個字。
他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胸膛深深地起伏了一下。
那是極度的狂喜。一種壓抑了千萬年的目標，終於在現實中得到印證的狂喜。
刀疤臉根本聽不懂唐裝男人在嘟囔什麼。他只關心錢。
「貨你看了。這是獨一份的東西。」刀疤臉用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櫃檯的玻璃，「一口價，三千萬美金。我不接受轉帳，我要不記名的海外帳戶現金支票。或者同等價值的硬通貨。」
三千萬美金。這是足以掏空一個中型跨國集團現金流的恐怖數字。
但唐裝男人甚至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他睜開眼睛，看著刀疤臉。眼神中透出一種看死人的冰冷。
「這東西的價值，遠不止三千萬。」
唐裝男人的聲音極其平靜。
「它記錄了世界終結的倒計時。它證明了，那個擁有青龍血脈的愚蠢容器，已經親手開啟了毀滅的進程。他把我們的主子，關在了他那具隨時會崩潰的肉體裡。七天。他只給自己留了七天。」
刀疤臉愣住了。他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容器、什麼主子。
「你他媽在說什麼瘋話？我就問你，這買賣你做不做？！」刀疤臉極其煩躁地拔出了後腰的格洛克，槍口直接對準了唐裝男人的眉心。
唐裝男人看著黑洞洞的槍口，沒有躲避。
他極其自然地轉過身，從背後的保險柜里，提出一個黑色的金屬手提箱。
「啪嗒。」
手提箱在櫃檯上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疊嶄新的、最高面額的瑞士銀行無記名本票。
「這裡是五千萬美金。」
唐裝男人將箱子推向刀疤臉。
「你的貪婪，為主神的降臨提供了鑰匙。這是你應得的報酬。」
刀疤臉看到箱子裡的本票，眼睛瞬間直了。他呼吸急促，握槍的手都在發抖。他極其粗暴地一把將箱子拽到自己面前，隨手抓起一張本票，對著燈光檢查水印。
是真的。
五千萬美金。他這輩子、下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算你識相。」刀疤臉極其貪婪地將手提箱合上，死死地抱在懷裡。槍口依然指著唐裝男人，腳步慢慢向後退。
他知道黑吃黑的規矩，拿到錢，必須活著走出去。
「錢我拿走了。貨歸你。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刀疤臉退到了捲簾門邊。
唐裝男人站在櫃檯後，沒有阻攔，也沒有去拿那張人皮殘頁。
他只是極其平淡地看著刀疤臉。
「不用爛在肚子裡。因為，你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刀疤臉的瞳孔猛地一縮。
「砰！」
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九毫米的帕拉貝魯姆手槍彈，在這麼近的距離內，足以掀開任何人的頭蓋骨。
但槍聲響起的瞬間。
唐裝男人沒有倒下。
子彈極其精準地擊中了他的眉心。
但是，沒有鮮血飛濺。沒有骨骼碎裂。
子彈在接觸到他皮膚的瞬間，就像是打在了一層極其堅韌的高維凝膠上，動能被瞬間吸收。那枚變形的彈頭，極其詭異地鑲嵌在他的眉心中央。
唐裝男人的身體，在這個瞬間，發生了一種極其恐怖的異變。
他那張慘白的臉龐，開始變得半透明。
他抬起手，極其緩慢地將眉心的彈頭摳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刀疤臉徹底瘋了。
他瘋狂地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一整個彈匣的子彈傾瀉而出。打在唐裝男人的胸口、脖子、甚至眼睛上。
但所有的子彈，全都猶如泥牛入海，沒有造成任何物理傷害。
唐裝男人在這密集的彈雨中，極其平穩地向前走了一步。
隨著他的走動。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唐裝領口，微微敞開。
在冰冷燈光的照射下。
刀疤臉極其清晰地看到了唐裝男人胸口上的皮膚。
那裡，沒有任何彈孔。
但那裡，極其刺目地印刻著一個漆黑的、由無數扭曲的幾何線條和一顆沒有瞳孔的眼球組成的圖騰紋身。
這個圖騰，散發著一股讓刀疤臉靈魂都在戰慄的絕對死氣。
這股氣息，刀疤臉在逃離九層妖塔時，曾經在極其遙遠的深淵底部感受到過一次。
那是死神的法則氣息。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刀疤臉打空了彈匣。他扔掉手槍，抱著裝滿錢的手提箱，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地上。極度的恐懼讓他連逃跑的力氣都失去了。
唐裝男人走到刀疤臉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為了錢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凡人。
「我是神庭在人間的眼睛。」
唐裝男人緩緩抬起右手。那隻手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形態，而是變成了一隻呈現出死灰色的、皮包骨頭的利爪。
「你們這些貪婪的螻蟻，根本不知道自己放出了什麼。」
「大劫的倒計時已經開始。」
「而你們，連見證毀滅的資格都沒有。」
唐裝男人的利爪，極其隨意地向前一揮。
一道極其細微的死灰色波紋，掃過了刀疤臉的身體。
刀疤臉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龐，瞬間定格。
沒有流血，沒有慘叫。
他抱著那個裝滿五千萬美金的手提箱。身體在波紋掃過的瞬間，如同風化了千萬年的沙雕。
「嘩啦。」
直接崩解成了一地極其細微的灰白色粉末。連同他的衣服、骨骼，被徹徹底底地從物理世界中抹除。
只剩下那個黑色的手提箱，極其諷刺地掉落在粉末堆中。
唐裝男人沒有去看地上的骨灰。
他轉過身，走回櫃檯。
極其虔誠地，將那張人皮殘頁摺疊好，貼身收起。
然後，他走到古董店內部的一張紅木辦公桌前。拿起一部經過特殊加密的衛星電話。
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我是『引路人』。」唐裝男人的聲音極其冰冷，透著一種絕對的服從與狂熱。
「預言已確認。最終的容器，已經成型。倒計時，七天。」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極其沉悶的直升機旋翼轟鳴聲。
「獵殺部隊已抵達坐標上空。」電話里的聲音同樣冷酷無情。
唐裝男人看著窗外格爾木市深邃的黑夜。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三百公里的空間，直接看向了那片被暴風雪覆蓋的崑崙山脈。
「不要大意。」
唐裝男人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胸口那個死神的圖騰紋身，在黑暗中隱隱散發著灰色的幽光。
「他雖然失去了青龍的血脈。」
「但他比千萬年前的青玄，更加危險。」
「不惜一切代價。活捉容器。提煉神格。」
電話掛斷。
「古雅軒」的燈光徹底熄滅。
在這個距離沈裕極近的繁華都市裡，天帝的爪牙，早已經結成了一張極其龐大、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而此刻，這張網，已經朝著崑崙山上的那四個人。
狠狠地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