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紅色按鍵被按下,閉塞的地下室里沒有任何聲光反饋。這套最高級別的軍用物理光纜,其設計初衷就是在核戰爭爆發、地表所有無線電和電子設備癱瘓的情況下,依靠純粹的光脈衝,向地下深處的戰略指揮所發送一組單向的死角代碼。
代碼的內容無法編輯,只有一串固定的亂碼。但在最高指揮部的解碼序列中,這串亂碼代表著唯一的含義:項目核心遭到最高級別內部滲透,立刻啟動物理隔離與反制預案。
段天河鬆開手指。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他不知道這串代碼能不能順利到達,更不知道在那個權力中樞里,還有沒有天帝的耳目。他能做的,已經全部做完了。
視線穿透京都深埋地下的光纜,跨越兩千公里的戈壁灘,重新降臨在青海格爾木市的南郊。
「古雅軒」古董店。
店內的檀香已經燃燒殆盡。灰白色的菸灰落在櫃檯的玻璃上。
那個穿著灰色唐裝的男人,站在櫃檯前。
距離刀疤臉化作一地粉末,僅僅過去十分鐘。
唐裝男人沒有任何清理現場的動作。在這個由法則構築的抹除中,刀疤臉甚至沒有留下任何DNA或者生物組織。地上的那攤灰白色粉末,成分已經等同於普通的碳酸鈣,就算是最先進的法醫鑑定,也只能得出這堆粉末是某種工業建築廢料的結論。
唐裝男人拿起櫃檯上的那張人皮殘頁。
他走到店鋪最內側的紅木書架前。伸手,握住書架第三層的一本厚重的《辭海》。
沒有向外抽,而是用力向內一推。
「咔噠。」
一聲極其沉悶的機械咬合聲在牆壁內部響起。
沉重的紅木書架向右側平移滑開,露出了後方一扇純鋼打造的防爆門。
唐裝男人走到門前。沒有密碼鍵盤。他伸出右手,將掌心貼在門板正中央的一塊黑色感應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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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應區射出紅光,掃過他的掌紋和靜脈血管。緊接著,一根細如牛毛的探針從面板中彈出,極其迅速地刺破他的指尖,抽取了一滴鮮血。
血液分析完成。
「嗤——」
防爆門的液壓系統啟動,厚重的鋼門向內開啟。
唐裝男人走入門內。防爆門在他身後重新鎖死,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一條垂直向下的水泥樓梯。沒有燈光。唐裝男人在黑暗中極其平穩地向下走去。樓梯很長,下降的深度至少在地下三十米。
走到盡頭,是一個面積超過兩百平米的地下密室。
這裡沒有任何古董店的偽裝,完全是一個現代化的軍事級別指揮中心。
密室的溫度恆定在零下五度。巨大的伺服器機櫃靠牆排列,指示燈在黑暗中瘋狂閃爍,冷卻風扇發出持續的低頻轟鳴。
在密室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全金屬的操作台。
操作台的上方,懸掛著六塊高解析度的液晶屏幕。屏幕上顯示著複雜的衛星軌道數據、氣象雲圖,以及一張標滿了紅藍光點的中國地圖。
唐裝男人走到操作台前。
他將那張人皮殘頁放進操作台左側的一個真空掃描艙內。按下按鈕,艙室抽空空氣,高強度的光譜掃描儀開始對殘頁進行逐層解析,將上面的遠古文字轉化為數位訊號,輸入主資料庫。
做完這一切,唐裝男人的目光移向了操作台最核心的位置。
那裡放著一部黑色的通訊終端。
它沒有聽筒,只有一個金屬揚聲器和一個拾音麥克風。終端的表面沒有任何按鍵,只有一條粗壯的數據線,直接連接著後方一台獨立運轉的量子加密伺服器。
這部通訊器,不連接任何公共網絡,也不依賴任何常規衛星。它是神明代理人網絡中,最高級別的單線匯報通道。
唐裝男人整理了一下灰色的衣襟。
他站直身體。那張慘白、毫無血色的臉上,收起了所有的算計和冷漠,換上了一種極其罕見、甚至可以說卑微的恭敬。
他伸出手指,在終端的觸控面板上,輸入了一串長達三十二位的亂碼指令。
「滴。」
終端啟動。
揚聲器里傳出一陣長達十五秒的靜電雜音。
這十五秒內,唐裝男人的呼吸完全停止,雙眼盯著揚聲器,猶如在等待神明的審判。
雜音停止。
通訊頻道被極其暴力地接管。沒有任何電流聲,沒有任何背景雜音。揚聲器里傳來的,是一種絕對的、死寂般的安靜。
連接成功。
「匯報。」
唐裝男人微微低頭,聲音沉穩,沒有半點廢話,直奔核心。
「目標沈裕,已脫離九層妖塔底層空間。崑崙山節點徹底崩塌,第一階段誘導計劃完成。」
「目前狀態確認。目標已喪失黃金瞳,青龍血脈呈現枯竭特徵。隨行人員三人,其中一人重傷。我方內線『引路蜂』已確認其具體坐標。」
唐裝男人停頓了一秒,接著匯報最重要的情報。
「截獲崑崙山殘存信息。目標在脫困前,獲取了青玄留下的最終玉簡。玉簡內容已通過算法推演破譯。目標正在按計劃前往三族秘境,意圖重鑄龍心。」
說完這些,唐裝男人的身體微微前傾。
「第一梯隊武裝打擊群已抵達目標上空,正在執行物理壓制。」
「請示。目標已失去血脈反抗能力,行蹤已完全暴露。是否全面啟動『獵龍行動』?」
密室里只剩下冷卻風扇的轟鳴。
揚聲器那頭依然是絕對的死寂。
唐裝男人保持著低頭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正在評估這個局勢。
這個局布了三十年。從沈戰填補裂縫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在等待這個血脈枯竭、門鎖鬆動的瞬間。現在,容器終於離開了妖塔,踏入了他們完全掌控的人間。
足足過了一分鐘。
揚聲器里,終於傳出了聲音。
那是一個極其蒼老的聲音。
老到了極點。聲帶仿佛已經嚴重纖維化,每一次發音,都伴隨著極其沉重的肺部摩擦聲和破風箱般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