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兩聲極其微弱的咳嗽聲後。
那個蒼老的聲音緩緩開口。
「啟動。」
僅僅兩個字,卻帶著一種根本不屬於人類的、高高在上、碾壓一切的絕對威嚴。
這威嚴透過量子加密線路,直接穿透了揚聲器的金屬網罩,重重地砸在唐裝男人的鼓膜上。唐裝男人膝蓋一軟,幾乎要當場跪下。他胸口那個死神之眼的圖騰,在這股威嚴下竟然開始發燙,散發出灼燒皮肉的劇痛。
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行站穩。
揚聲器里的聲音在繼續。
「區區凡人,也妄圖重鑄龍心。青玄的掙扎,到此為止了。」
那個蒼老的聲音頓了一下,語調極其緩慢,字字如刀。
「傳令下去。獵龍行動的最高權限,下放到天干地支二十四區。」
「封鎖長白。封鎖川蜀。切斷目標所有補給路線。」
「這一次。」
那個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度,原本虛弱的聲帶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一種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連揚聲器的金屬網罩都因為共振而發出了「嗡嗡」的悲鳴。
「朕要親眼看著,青玄的血脈,在這人間徹底斷絕!」
話音落下。
揚聲器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啪」的一聲,內部的線路直接燒毀。
通訊切斷。
地下密室恢復了死寂。
唐裝男人站在操作台前。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灰色的唐裝緊緊貼在身上。
他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里像戰鼓一樣狂跳。
剛才那通只有短短几句話的匯報。
給他帶來的心理衝擊,超過了這輩子見過的任何恐怖畫面。
他不是震驚於「獵龍行動」的全面啟動。
而是震驚於電話那頭,那個蒼老聲音的自稱。
「朕」。
唐裝男人的瞳孔劇烈收縮,眼神中透出一種極度的狂熱與不可遏制的恐懼。
在神明代理人的網絡中,他們有無數的高層,有無數代號。但從沒有人,敢在通訊中使用這個字。
這是僭越。這是找死。
只有一個存在,可以使用這個字。
天帝。
遠古神庭的最高統治者,九大主神之首。
唐裝男人的大腦飛速運轉。
在地下神殿的幻影中,天帝只是一道意志的投射。因為那扇獻祭之門還沒有完全打開,天帝的本體無法跨越維度的壁壘進入人間。
但現在,電話那頭的聲音,真真切切地通過聲帶震動、通過空氣傳播、通過麥克風轉化為電子信號傳了過來。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天帝的意識,已經不僅僅是停留在幻影投射的層面。
他找到了載體。
一個生活在現實世界中的、有血有肉的人類。天帝的意識,已經強行降臨並占據了這具人類的軀殼。
唐裝男人回想起那個聲音。
蒼老,虛弱,伴隨著嚴重的肺部疾病特徵。
人類的肉體,是極其脆弱的低維容器。它根本無法承受一個遠古主神的意識降臨。哪怕只是千萬分之一的意志碎片,也會在瞬間燒穿凡人的神經系統和細胞結構。
電話那頭的那個人,他的肉體正在以一種極度恐怖的速度崩壞。那不是生病,那是神明意志燃燒肉體時發出的哀鳴。
但即便如此。
即使這具載體隨時會化作飛灰。
天帝依然選擇了降臨。
而且,從這個載體能夠調動「天干地支二十四區」的最高權限,能夠越過軍方阻攔救援部隊來看。
這個載體在人類社會的身份,絕對高到了讓人無法仰視的地步。
他是誰?
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財閥掌門人?是一個隱退多年的權力巨頭?還是某個一直隱藏在幕後、操縱著世界走向的影子執政官?
唐裝男人不敢去想。
他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只需要執行命令。
唐裝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平復下內心的震盪。
他轉過身,面向操作台上方的那六塊液晶屏幕。
「獵龍行動」。
這是神明代理人網絡中,等級最高、破壞力最強、甚至不計任何社會後果的終極剿殺預案。
一旦啟動。
這就不是一場普通的追殺。這是一場針對特定目標的全方位戰爭。
唐裝男人雙手在操作台上快速敲擊。
屏幕上的畫面開始迅速切換。
代表著中國版圖的那張地圖,被瞬間放大。
長白山區域,川蜀盆地區域。這兩個紅點所在的範圍,被系統用極其醒目的紅色警戒線死死圈住。
唐裝男人輸入最高授權密碼。
「指令下達。」
隨著回車鍵的敲下。
密室深處的伺服器機櫃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海量的數據加密打包,通過地下光纜,向著全國各地二十四個隱藏的據點發送。
大屏幕上,無數代表著武裝力量、物資調配、信息封鎖的綠色光點,開始像發瘋的蟻群一樣,朝著長白山和川蜀的方向瘋狂集結。
「動用所有明暗線資源。封鎖目標前往吉林和四川的民航、鐵路及公路幹線。」
唐裝男人盯著屏幕,冷酷地自言自語。
「通知『天干』行動組。長白山萬獸山莊外圍,布置重裝物理封鎖線。任何人靠近,無差別火力覆蓋。」
「通知『地支』特勤組。川蜀鳳凰谷區域,啟動高維磁場干擾預案。切斷該區域一切物理與電子連接。」
唐裝男人的手在鍵盤上停下。
他看著屏幕上代表著崑崙山的那一點極其微弱的信號源。
那裡,就是沈裕現在所在的位置。
「至於你,沈裕。」
唐裝男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你以為你逃出了妖塔,拿到了玉簡,就有了翻盤的希望?」
「天帝陛下已經降臨。這整個人間,早就已經是我們的獵場。」
「你沒有血脈。沒有刀。」
「你甚至連這片雪山都走不出去。」
獵龍行動,核心要義不是追蹤。
而是物理層面上的徹底絞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