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的風雪中,三架重型直升機的探照燈將冰洞照得如同白晝。機載重機槍的槍管已經完成預熱,伺服電機發出刺耳的嗡鳴。
沈裕靠在岩壁上。沒有退縮。
他的目光越過強光,落在了躺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考古隊員李明身上。
「脫了他的衣服。」沈裕下令,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胖子沒有猶豫,幾步上前,一把撕開了李明的衝鋒衣。
李明驚恐地掙扎,但在胖子絕對的物理力量面前毫無作用。
沈裕走過去,右手的手指在李明的胸口快速按壓。在左側肋骨下方,他摸到了一個不屬於人體骨骼的硬塊。
「他們不需要活口。他們只需要我體內的神格。」沈裕的語速極快,極其精準地拆解了敵人的戰術,「這是一枚微型反物質炸彈。引爆器在直升機上。」
沈裕沒有用刀,他手裡只剩下一塊尖銳的黑晶碎石。
他沒有任何麻醉,直接用碎石切開了李明的皮肉。鮮血湧出,沈裕兩根手指探入血肉,硬生生摳出了那個指甲蓋大小的金屬裝置。
「退到洞穴最深處。」
沈裕將金屬裝置握在手裡,算準了直升機探照燈掃過的頻率。
他猛地衝出冰洞,用盡這具凡人肉身僅存的全部肌肉力量,將那個金屬裝置朝著正上方懸停的直升機主旋翼狠狠擲去。
同時,身體向後極速翻滾。
直升機內的射手扣動了扳機。但就在子彈傾瀉的前一秒,炸彈被遠程信號或者物理撞擊引爆。
失去平衡的直升機如同斷線的風箏,一頭撞在側面的雪峰上。
爆炸引發了雪崩。數以萬噸的積雪夾雜著岩石傾瀉而下,瞬間吞沒了另外兩架直升機,也掩埋了冰洞的入口。
沈裕四人在雪崩的縫隙中,順著地下暗河的冰冷水流,在黑暗中漂流了整整十個小時。
三天後。青海,格爾木市郊。
一座廢棄的汽車修理廠。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鐵鏽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捲簾門被拉下,四周的窗戶用黑色的防水布死死封住。
一輛滿是泥污的越野車停在修理廠中央,這是胖子在公路上用拳頭「借」來的。
車廂後備箱上,鋪著一張巨大的中國交通地圖。
沈裕坐在一個廢棄的輪胎上。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經脫掉,露出纏滿粗糙繃帶的胸膛。傷口處的皮肉呈現出死灰色的壞死跡象。九大神格在失去壓制後,正在他的體內進行著極其緩慢的破壞和侵蝕。
他沒有喊痛。只是靜靜地看著地圖。
胡八一靠在工作檯上,手裡拿著那塊青色玉簡。胖子在角落裡擦拭著從越野車上搜刮來的一把雙管獵槍。熱芭正在清點他們僅剩的壓縮餅乾和清水。
「時間只剩下四天。」沈裕開口。聲音沙啞,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所有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沈裕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他拿起一根紅色的記號筆,在地圖上畫了三個圈。
崑崙山脈深處。長白山。川蜀。
「三件材料,三個坐標。我們現在的狀態,如果一起行動,不僅目標太大,時間上也絕對來不及。」
沈裕扔下記號筆。
「分頭行動。」
冰冷的四個字,在空曠的修理廠內迴蕩。
胖子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獵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分頭?沈爺,你開什麼玩笑!」胖子幾步衝到沈裕面前,眼眶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現在連一隻普通的野狗都打不過!外面滿世界都是要抓你、殺你的人。我們走了,你怎麼辦?留在這裡等死嗎?!」
胡八一沒有說話,但他緊緊皺起的眉頭和握緊的雙拳,表明了他的立場。
熱芭走到沈裕身邊,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不同意。」熱芭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決,「你去哪,我就去哪。我可以用火保護你。」
沈裕沒有抽出手臂。他看著眼前的三個人。
這是他在漫長的歲月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與「同伴」產生這種維度的糾葛。在過去,他只把人類當成隨時可以拋棄的累贅。但現在,這些累贅,卻試圖用他們同樣脆弱的血肉之軀,來保護他這個曾經的神。
沈裕的目光平靜如水。
「你們保護不了我。」
沈裕極其冷酷地陳述著一個物理事實。
「敵人的網絡遍布全國。直升機、僱傭兵、甚至滲透的官方力量。我們現在是最高級別的獵物。只要我移動,我體內的神格波動就會像黑暗中的探照燈,吸引所有的獵犬。」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三個紅圈。
「去長白山找白虎的殺伐之骨,只有胖子能做到。你的體內殘留著白虎戰魂的氣息,你是他們唯一可能接納的鑰匙。」
沈裕看向胖子。胖子死死咬著牙,無言以對。
「去川蜀鳳凰谷,只有熱芭能進去。那是天鳳一族的領地,外人靠近會被涅槃之火直接燒成灰燼。」
他轉向胡八一。
「至於崑崙山的龍淵秘境。那裡是青龍殘部的舊址,隱藏在極其複雜的遠古風水大陣中。沒有血脈的指引,只有依靠分金定穴和極致的陣法造詣才能找到入口。老胡,這是你的任務。」
沈裕將三個人的路線安排得極其精確。
胡八一看著沈裕,聲音乾澀:「那你呢?你去哪?」
「我留在格爾木。」
沈裕指了指腳下的水泥地面。
「格爾木是西北的交通樞紐。我留在這裡,不隱藏行蹤。我會主動暴露。」
修理廠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主動暴露。
對於一個失去了所有力量、隨時會死於神格反噬的凡人來說,這無異於一種極其殘忍的自殺方式。
「你瘋了!」熱芭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你這是在給他們當靶子!」
「對,我就是靶子。」
沈裕沒有否認。
「天帝的意志需要我體內的神格。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在這裡。全國九成以上的追兵、視線和火力,都會向格爾木集中。」
「只有這樣,你們三個才有機會,在極其有限的時間內,跨越幾千公里,拿到那三樣東西。」
沈裕看著他們。
「我是一個誘餌。這是我這具廢掉的身體,現在唯一能產生的戰術價值。」
胖子一拳砸在旁邊的廢舊鐵架子上,鐵架子轟然倒塌,零件散落一地。
「去他娘的戰術價值!胖爺我不懂這些!我只知道,把兄弟一個人扔在狼窩裡,自己去逃命,這種事我干不出來!」
胖子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沈裕。
「要死一起死。大不了拼了!」
胡八一走上前,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極其用力地捏了一下,示意他閉嘴。
胡八一看著沈裕那雙漆黑的眼眸。他太明白沈裕這個計劃的底層邏輯。
這是最優解。也是唯一的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