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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石縫深處的黑暗,在胡八一的注視下,似乎開

2026-05-10 03:45:41 作者: 天蠶朽木

  沈裕手中的黑金古刀殘片,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沒有任何聲音的冷芒,精準地切開沖在最前面的武裝人員喉管。溫熱的鮮血噴灑在走廊剝落的牆皮上。

  沒有停留,沒有停頓。殺戮在格爾木的陰暗角落裡機械地推進。

  同一時間。

  距離格爾木市數百公里外的崑崙山脈深處。

  一輛車窗漏風、車身布滿鐵鏽的破舊長途客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荒無人煙的山口。

  車門打開。

  胡八一背著一個磨損嚴重的帆布背包,踩著厚厚的積雪走下車。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粒,瞬間打在他的臉上,像砂紙一樣粗糙。他拉緊了領口,回頭看了一眼。客車司機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沒有多說一句話,一腳油門,客車在漫天風雪中掉頭,逃也似的駛離了這片被當地人視為禁區的荒原。

  胡八一轉過身,面向前方連綿不絕、被陰雲死死壓住的巍峨雪山。

  這裡是崑崙山的邊緣,也是所有地圖上標註的無人區起點。

  再往前,就是那棱格勒峽谷。

  世人口中的「死亡谷」。

  胡八一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幾天前為了壓制九神容器,他強行獻祭了十年的壽命。這對於一個凡人的肉體來說,是不可逆的透支。他現在的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塞滿了碎玻璃,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沈裕把命押在了格爾木,把他當成誘餌死死拖住所有的追蹤者。他沒有資格在這裡喘息。

  胡八一迎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峽谷深處跋涉。

  四周的景色隨著他的深入,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

  原本覆蓋著厚重積雪的緩坡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暗黑色、呈現出玻璃化熔融狀態的焦岩。地表不再有任何植被,甚至連雪花落在這裡,都會迅速融化、蒸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臭氧氣味,夾雜著硫磺和動物屍體腐爛的惡臭。

  胡八一看到了第一具屍骨。

  那是一頭體型龐大的野氂牛。它沒有被野獸啃咬的痕跡,骨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色,仿佛是在瞬間被上萬伏的高壓電擊穿,直接碳化在了原地。

  再往前走,屍骨越來越多。有野狼,有藏羚羊,甚至還有幾具穿著幾十年前老式探險服的人類骸骨。

  

  死亡谷的凶名,在這裡得到了最直觀的物理印證。

  天空中的陰雲低得仿佛要壓在人的頭頂。雲層內部,沒有雨雪,只有隱隱翻滾的暗紫色雷光。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氣象。這是龍淵秘境為了維持空間斷層的穩定,強行抽離地脈磁場而形成的雷霆防禦網。任何帶有生物電的活物進入這裡,都會成為天雷的活靶子。

  胡八一停下腳步,在一塊相對突出的焦岩下躲避風勢。

  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了那個玻璃面罩已經布滿裂紋的風水羅盤。

  尋找龍淵秘境的入口,他必須確定這裡的地脈走向。

  胡八一端平羅盤,眼睛盯著中央的磁針。

  下一秒,他皺起了眉頭。

  羅盤的磁針沒有像往常那樣指向南北,也沒有在遇到陰氣時發生規律的偏轉。

  它瘋了。

  那根纖細的金屬磁針,像是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在刻度盤上瘋狂地打轉。甚至因為轉速過快,磁針與軸承之間摩擦出了細微的金屬火花。

  「咔噠。」

  一聲輕響。

  在周圍混亂且狂暴的磁場壓迫下,羅盤的磁針直接崩斷,彈在玻璃面罩上。

  胡八一看著報廢的羅盤,默默地將其收回口袋。

  他早該想到的。這裡是青龍殘部撕開空間斷層的地方,現實世界的地磁規律在這裡已經被徹底扭曲。依靠常規的風水工具去定位,無異於刻舟求劍。

  現代的指南針失效,傳統的羅盤報廢。在漫天風雪和焦黑的岩石中,他徹底失去了方向的參照物。

  而頭頂的雷雲正在越壓越低,空氣中的靜電讓胡八一的頭髮都微微豎起。他知道,再在這裡停留下去,自己很快就會變成地上那些焦黑骨架中的一員。


  胡八一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有工具,就用眼睛。沒有磁場,就看氣脈。」

  他回想起在祖傳的風水秘術殘卷中,記載著一種最古老、也是最危險的尋龍方法。

  觀星望氣。

  這種方法拋棄了一切外物,要求施術者將自己的感知與天地融為一體,直接用肉眼去捕捉地脈流轉時產生的「氣」。

  在晴朗的夜晚,可以觀星象來對應地脈。但在現在這種陰雲密布的白晝,他只能去「望氣」。

  胡八一深吸了一口氣,將肺部的濁氣排空。

  他咬破舌尖,利用殘存的風水內息,強行刺激自己的視覺神經。

  眼前的世界在他的視網膜上發生了變化。

  焦黑的岩石、飛舞的雪花、甚至空氣中的雷電粒子,都褪去了原本的顏色。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幅由線條和氣流構成的灰白畫卷。

  胡八一抬起頭,環視四周的山體走向。

  崑崙山是萬山之祖,龍脈之源。這裡的山脊起伏,就是巨龍的骨架。

  他尋找著那些線條匯聚的地方。

  風,在死亡谷里是混亂的。但胡八一看到,有一股極其微弱、呈現出淡青色的氣流,正貼著地表,違背了風向,緩慢地朝著峽谷深處的一個方向匯聚。

  那就是「氣眼」。也就是空間斷層泄露出的微弱波動。

  「找到了。」

  胡八一鎖定了那個方向。

  他收起望氣之法,眼前的世界恢復了真實。劇烈的疲憊感瞬間湧上大腦,他踉蹌了一下,扶住岩石才沒有摔倒。強行用肉眼觀測地脈,對他的神經系統造成了極大的負荷。

  他沒有休息,認準了方向,繼續向前走。

  越靠近那個氣眼,空氣中的靜電就越發密集。胡八一甚至能聽到自己衣服摩擦時產生的細微放電聲。

  他避開那些明顯帶有焦痕的高聳岩石,儘量走在低洼的溝壑里。

  「轟!」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落雷,毫無預兆地劈在他右側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一具剛剛死去的雪豹屍體被瞬間擊中。沒有燃燒的過程,肉體直接氣化,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深達半米的焦黑土坑。

  爆炸的氣浪將胡八一掀翻在地。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半邊身子失去了知覺。

  他趴在地上,吐出嘴裡的泥土,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不能停。

  他順著那股淡青色氣流指引的方向,在雷暴的縫隙中穿梭。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

  前方的地形突然變得陡峭。一道高達數百米的黑色絕壁,像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橫亘在峽谷的盡頭。

  胡八一停在絕壁下方。

  風在這裡停了。頭頂的雷雲也在這裡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空白區域。

  他抬起頭,打量著眼前的絕壁。

  絕壁的表面並不是平整的,而是堆疊著無數塊巨大的、呈現出不規則形狀的黑色花崗岩。這些巨石看似是山體崩塌後自然滾落形成的石瀑,雜亂無章。

  但胡八一站在下方,以風水師的視角去看。

  這些巨石的排列,暗合了先天八卦中的「艮」卦。

  艮為山,主靜,主封。

  這是一個極其龐大、利用天然地勢擺下的遠古封死陣法。

  那股淡青色的氣流,正是從這些巨石堆疊的縫隙深處滲透出來的。

  這裡,就是龍淵秘境的入口。

  沈裕說的沒錯,六十年一甲子,地磁衰弱,入口的陣法會出現鬆動。現在距離完全開啟還有三天,但入口的物理位置,已經通過氣流的泄露暴露了出來。

  胡八一走到巨石堆前。

  他需要找到陣眼,判斷三天後入口開啟的具體方位,以便在第一時間進入。

  他伸出手,撫摸著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上面布滿了歲月的風化痕跡和雷擊的焦痕。

  胡八一順著巨石的縫隙,向著上方攀爬了幾米。

  就在他準備湊近一個較大的岩石縫隙,觀察內部的氣流走向時。


  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視線死死地釘在了巨石縫隙下方,一小片被岩石遮擋、沒有被風雪完全覆蓋的積雪上。

  在這片只有不到半平米的積雪上。

  有著一串極其清晰的腳印。

  胡八一的呼吸瞬間屏住。

  這裡是死亡谷的最深處,是雷霆密布的絕地。連野生動物都不敢靠近這面絕壁。

  但這串腳印,分明屬於人類。

  並且,腳印的邊緣極其銳利,積雪上的壓痕非常清晰。這說明,留下這串腳印的時間,絕對不超過三個小時。甚至更短。

  有人趕在他前面,來到了這個六十年才開啟一次的秘境入口。

  胡八一蹲下身,身體緊緊貼在岩石的陰影里。

  他仔細地端詳著那串腳印。

  腳印的尺碼大約是四十二碼,是一個成年男性的特徵。

  真正讓胡八一感到通體生寒的,是腳印鞋底的紋路。

  那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戶外登山鞋的紋路,也不是當地牧民穿的皮靴。

  鞋底的壓痕中央,有著一個極其特殊的十字交叉防滑紋。在十字紋的周圍,分布著六邊形的吸盤結構。

  胡八一太熟悉這個紋路了。

  在進入九層妖塔之前的幾個月里,在探險隊營地,他每天都能看到這種紋路印在泥地里。

  這是京都考古研究所,專門為核心勘探人員統一配發的、採用特殊軍用橡膠定製的防滑高寒登山靴。

  段天河教授穿過,那個總是抱著文獻箱的助理李明也穿過。

  研究所的內鬼。

  沈裕在冰洞裡關於神明代理人滲透的推斷,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冰冷、最直接的現實驗證。

  天帝的爪牙,不僅用武裝直升機圍剿了格爾木。他們甚至在獲取了玉簡的坐標信息後,派出了一支極其隱秘、極其精銳的先遣隊,直接繞過了死亡谷的雷暴,比他更早地抵達了龍淵秘境的入口。

  沈裕用命在格爾木做誘餌,確實吸引了絕大部分的火力。

  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執棋者,遠比想像中更加狡猾。他們兵分兩路。

  胡八一的手慢慢摸向了後腰。那裡插著他在格爾木弄到的一把老式五四手槍。

  他屏住呼吸,抬起頭,目光順著腳印延伸的方向,看向巨石堆深處那條極其狹窄的縫隙。

  縫隙內部一片漆黑。

  安靜。絕對的安靜。

  就在胡八一準備挪動腳步,探查縫隙內部情況的時候。

  「呵……」

  一聲極低、極輕的笑聲,從那條漆黑的石縫深處傳了出來。

  胡八一的頭皮瞬間炸開。

  那笑聲。

  不屬於人類。

  它沒有聲帶震動時的溫潤感,聽起來就像是兩塊乾枯的骨頭在互相摩擦。帶著一種讓人靈魂戰慄的、對生命的絕對蔑視和惡意。

  它不像是察覺到了胡八一的到來而發出的嘲笑。

  更像是某種一直蟄伏在黑暗中的東西,終於等到了獵物踏入陷阱時的滿足。

  石縫深處的黑暗,在胡八一的注視下,似乎開始緩緩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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