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裕抬起右手,攔住了胡八一。
他沒有拔出背包里的殘片。也沒有解釋半句。
沈裕微微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眸,直接對上了青岩的豎瞳。
平靜。
絕對的平靜。
沒有被羞辱的憤怒,沒有被質疑的焦躁。
他的眼神,就像是一口枯井,裡面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只有一種看透了生死、看透了萬物法則的死寂。
青岩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嘲諷話語。
但在對上這雙眼睛的瞬間,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虛弱的凡人。而是一座由無數屍骸堆疊而成的冰山。那雙漆黑的眼睛裡,藏著千萬場神魔大戰的硝煙,藏著手撕主神的絕對暴力。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毫無預兆地在青岩的骨髓里炸開。
那是弱小的獵物,在面對真正的頂級掠食者時,不可控的生理本能。
青岩的呼吸停滯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試圖保持原本傲慢的站姿,但雙腿的肌肉卻在不聽使喚地痙攣。
一步。
青岩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骨刀的刀尖垂了下來,刀柄在他汗濕的手心裡打滑。
他引以為傲的青龍血脈,在這個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凡人目光下,竟然連反抗的勇氣都無法生出。
全場死寂。
上百名青龍族人震驚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秘境中最強的年輕戰士,竟然被一個廢人看了一眼,就嚇得退縮了。
沈裕收回目光。沒有多看青岩一眼,仿佛他只是路邊的一塊石頭。
青婆婆將權杖重重地拄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上前一步,走到了沈裕和青岩中間。
她沒有去責怪青岩的退縮,也沒有去誇讚沈裕的威壓。
青婆婆轉過身,面向身後的族人,也面向那座聳立在廣場中央的黑色祖陵。
「讓他進祖陵。」
青婆婆的聲音沉穩,不容置疑。
「婆婆!」幾個年輕的長老試圖上前阻攔。
「退下!」青婆婆厲聲喝道,權杖橫掃,逼退了所有人。
她轉頭看著沈裕。
「規矩是先祖定下的。祖陵的大門,只能由被選中的人推開。裡面的殺陣,只認靈魂,不認血肉。」
青婆婆的語氣變得極其嚴厲,這是在對族人宣告,也是在對沈裕宣告。
「如果青玄選他。這龍脈之源,就是他的。你們任何人,無話可說。」
「如果青玄不認他……」
青婆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
「他自會死在陵中。被殺陣絞成肉泥。就當是為他身上的血脈陪葬。」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退路的賭局。拿命去試那未知的遠古法陣。
沈裕看著青婆婆。
他點了點頭。
沒有廢話。沈裕邁開腳步,越過青婆婆,越過那些持刀的青龍族人。
向著廣場中央那座巨大的黑色陵墓走去。
皮靴踩在冰霜覆蓋的晶石上,發出單調的碎裂聲。
他孤身一人,走向那扇雕刻著青龍浮雕、散發著明滅紅光的石門。
「你一定會死在裡面!」
身後,傳來了青岩咬牙切齒的聲音。他不甘心自己的退縮,試圖用這種詛咒來找回一點顏面。
「祖陵的殺陣,連天帝的走狗都能秒殺!你一個凡人,進去就是送死!」
沈裕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他沒有回頭。
黑色的殘破夾克在秘境微弱的氣流中翻動。
走到距離石門還有三米的地方。
紅光大盛。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極其狂暴的殺氣,從石門的縫隙中噴涌而出。這是祖陵防禦機制檢測到活物靠近時發出的最後警告。
強烈的風壓吹在沈裕的臉上。胸腔里的九大神格感受到了威脅,開始瘋狂地衝撞。紫黑色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
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
按在了冰冷的黑色石門上。
手掌與石頭接觸的瞬間。
原本狂暴的紅光,突然停止了閃爍。
石門上的青龍浮雕,那雙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沒有毀天滅地的陣法反噬。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齒輪咬合的機括聲,在石門內部響起。
緊接著,兩扇沉重的黑色石門,在沈裕的掌下,無聲無息地向內推開。
一條漆黑的甬道,出現在他的面前。
沈裕收回手。
他沒有看身後那些已經徹底驚呆、連呼吸都停止的青龍族人。
邁開步子。
走進了祖陵的黑暗之中。
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
將外面的震驚、質疑和風雪,徹徹底底地隔絕。
……
祖陵內部。
沒有光源。絕對的黑暗。
沈裕站在原地,閉上眼睛,讓視網膜適應這種環境。
這裡的空氣極其乾燥,沒有外面那種冷冽的冰雪氣味,反而透著一種淡淡的檀香和金屬生鏽的味道。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不再是晶石,而是某種打磨平整的石板。
他拿出手電筒。沒有按下開關。在未知的遠古陵墓里,光源不僅能照明,也能成為陣法的活靶子。
他憑著直覺,向前邁出了一步。
「踏。」
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里迴蕩,傳出很遠。
就在這第一步落下的瞬間。
兩側的牆壁上,突然亮起了兩排幽綠色的火光。
不是人為點燃,而是某種感應式的長明燈。火焰跳躍,照亮了這條寬達十米的甬道。
牆壁上沒有壁畫,只有密密麻麻的刀痕和劍孔。這裡曾經發生過極其慘烈的戰鬥。
沈裕順著甬道向前走。
沒走多遠,他停下了腳步。
在前方三十米的地方。
甬道被阻斷了。
橫亘在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深淵。深淵的寬度超過了五十米,底下黑漆漆的,聽不到任何聲音。
深淵的上方,沒有橋。
只有九根粗大的黑色鐵鏈,懸空拉扯在深淵的兩端。鐵鏈上布滿了暗紅色的鐵鏽,在微風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這是通往祖陵主墓室的必經之路。
也是青婆婆口中的「殺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