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前方的絞肉機戰場,已經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三米高的黑色裁決者機甲像一頭沖入羊群的鋼鐵巨獸。左臂的六管轉管炮噴吐出半米長的火舌,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壓蓋了所有的慘叫。大口徑的貧鈾穿甲彈掃過晶石地面,將堅硬的青色晶石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血肉之軀在現代戰爭兵器面前顯得單薄而脆弱。
幾名試圖從側翼靠近的青龍戰士,被密集的彈雨瞬間撕碎。殘肢斷臂伴隨著血霧在半空中炸開,溫熱的血液如雨點般落在後方戰士的臉上。
青婆婆的右臂還在流血,她用僅剩的左手單手握住青龍權杖。權杖頂端的盲眼龍頭亮起微光,在她的身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轟!」
機甲右臂的高頻震盪粒子刀橫掃而過。刀鋒切在屏障上,爆發出刺目的強光和尖銳的摩擦聲。屏障劇烈搖晃,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紋。青婆婆悶哼一聲,雙腳在晶石地面上向後滑退了數米,犁出兩道白痕。
「頂住!」青岩雙眼通紅,從側面的石柱上方躍下。他手裡握著一把從戰死同伴那裡撿來的骨矛,借著下墜的重力,狠狠扎向機甲頸部的液壓軸承。
機甲的機械戰術頭盔微微偏轉,紅色的目鏡鎖定了半空中的青岩。
沒有躲避。機甲的左側裝甲板彈開,一枚微型定向爆破彈射出。
在距離青岩胸口不到半米的地方引爆。
衝擊波將青岩像破麻袋一樣掀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遠處的青石牆壁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滑落在地,吐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戰場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殺。神明代理人不僅帶來了殺戮,更帶來了絕對的物理碾壓。
祖陵石門前的台階上。
胡八一靠著黑色的石柱,冷眼看著下方的修羅場。
他沒有衝下去。他的呼吸平穩,心跳卻快得像擂鼓。手裡緊緊攥著那一捆綁好的雷管,拇指扣在金屬拉環上。粗糙的引線在他的指腹上勒出紅印。
他計算著機甲推進的速度。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這台鋼鐵巨獸的目標很明確,它沒有在那些普通的青龍戰士身上浪費太多時間,履帶式的底盤碾過地上的屍體,筆直地朝著祖陵的大門推進。
胡八一知道,自己手裡的這點工業炸藥,對那台帶有能量護盾的機甲來說,可能連裝甲板都炸不穿。
但他必須試。只要能炸毀機甲的履帶,或者炸塌祖陵前方的這段青石台階,就能拖延幾分鐘。
對於身後的沈裕來說,現在的一秒鐘,都是用命換來的。
震耳欲聾的炮火聲和機甲沉重的腳步聲,掩蓋了周圍一切細微的動靜。
就在胡八一全神貫注盯著前方戰場的時候。
那道隱藏在石柱陰影里的複製體,動了。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鞋底踩在滿是冰霜的地面上,連一絲積雪碎裂的聲音都沒有。
這就是神明代理人網絡中,代號「青蛇」的底牌。
幻術。
這不是簡單的江湖戲法,也不是利用光影折射的光學迷彩。這是高維法則賜予的一種生命體徵重塑能力。
不久之前,在青銅門外。那個被青龍殘部吐息凍成冰雕、碎裂成渣的李明,只是一具用鮮血和陣法捏造出來的「蟬蛻」。
真正的青蛇,早在那陣風吹出青銅門縫的瞬間,就利用幻術抹除了自己的熱輻射、心跳頻率和氣味,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樣,貼著冰冷的岩壁潛入了龍淵秘境。
他親眼看著沈裕割破手掌,用凡人的血液喚醒了祖陵的大門。
他沒有在那時動手。因為沈裕雖然失去了力量,但那種在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直覺太敏銳,青婆婆和上百名青龍戰士也在場。
他像一條真正的毒蛇,蟄伏在暗處。耐心地等待著。
等到沈裕進入祖陵。等到神庭的重裝部隊攻破大門。等到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被這場殘酷的屠殺吸引。
現在,時機成熟了。
青蛇改變了自己的骨骼結構,調整了聲帶的厚度,甚至連皮膚的紋理和色素沉澱,都變得和胡八一分毫不差。
他變成了一個完美的複製品。
為什麼要變成胡八一?
因為這扇門後,是重重殺陣和未知的遠古防禦。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在進入石門後,降低那個男人的防備。在這世上,如果還有一個人能讓沈裕在重傷和重鑄的虛弱狀態下放鬆警惕,那就只有他的同伴。
一把刀從背後刺入,往往比正面的炮火更加致命。
青蛇貼著青石牆壁的陰影,從胡八一的視覺死角,無聲無息地滑了過去。
他距離胡八一最近的時候,只有不到兩米。
胡八一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引爆雷管的時機上,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飄來的刺鼻硝煙味。但他沒有察覺到,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正從他身後走過。
青蛇越過了胡八一的防線。
他站在了那扇巨大的黑色石門前。
石門緊閉。表面雕刻的青龍浮雕散發著冰冷的氣息。門縫處,那一絲微弱的青金色光芒依然在頑強地閃爍。
青蛇看著那道光芒。
他知道,門後那個凡人,正在試圖融合龍脈之源。
那是天帝點名要摧毀的東西。也是他加官進爵、換取高維永生資格的投名狀。
他沒有去割破自己的手掌。他沒有青龍血脈,凡人的血對這扇門毫無作用。
青蛇緩緩抬起右手。
手掌心,皮肉翻卷,沒有流血。
一個扭曲的、中心帶著空洞眼球的圖案,從他的掌心骨骼上浮現出來。
九神圖騰。
這是神庭賜予的印記,也是高維力量的具象化。
青蛇將印著圖騰的手掌,按在了石門中央那個凹陷的龍眼位置上。
也就是不久前,沈裕按過的地方。
接觸的瞬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耀眼的光芒。
九神圖騰散發出一種微弱的、帶著死氣的暗金色光暈。
這光暈像是一灘強酸,悄無聲息地滲透進黑色石門的紋理中。
遠古的防禦陣法被觸動了。石門內部傳來低沉的抗拒聲,仿佛有無數條無形的鎖鏈在拉扯。
但這種抗拒顯得有些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