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晨霧，似乎比往日更濃了些，黏膩濕冷，固執地纏繞著吊腳樓，與石階。
將一切聲響都隔絕在外，只餘下江輪船笛沉悶的嗚咽，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小樓里，一種微妙的新常態正在悄然形成。
早餐桌上，顧征極其自然地將一碗撒了香蔥末的豆漿推到林晚星面前。
「趁熱喝，趙嫂說今天點得格外嫩。」
他的語氣平淡如常，仿佛兩人真的是認識許久的未婚夫妻。
林晚星接過碗，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微涼的手指。
心裡免不了蛐蛐。
顧科長這入戲速度，放現代拿個奧斯卡影帝真不過分。
這細節拿捏的，比真夫妻還自然。
「謝謝。」
她低聲道，努力忽略旁邊趙嫂那「我看好你們哦」的慈愛目光。
以及顧曼婷咬著筷子、眼睛笑成月牙的可愛模樣。
「哥，你現在眼裡只有林姐姐了，我的呢？」
顧曼婷故意撅起嘴撒嬌。
顧征面不改色，將一碟剛炸好的油條推過去。
語氣中帶著略顯生硬的調侃。
「少不了你的。多吃點，長身體。」
「這還差不多！」
顧曼婷心滿意足。
林晚星低頭喝著豆漿，胃裡暖烘烘的，心裡卻有點哭笑不得。
這其樂融融的家庭氛圍，簡直比真的還真。
軍統那幫人要是裝個攝像頭在這，估計立馬就能把「可疑分子」的標籤給她撕了，換個「模範未婚妻」貼上。
飯後，顧征照例準備出門。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門口，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轉身很自然地替林晚星，理了理並不凌亂的衣領。
「今天降溫，去實驗室多穿點。那邊山洞陰寒。」
他的動作流暢自然，眼神里的關切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親昵，又不失未婚夫的體貼。
林晚星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又來了又來了，顧影帝的每日演技小課堂開課了。
她努力擠出一點受用的微笑。
「知道了，你也是。」
顧征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這才轉身離開。
那眼神，林晚星一時竟分不清裡面有多少是戲，多少是真。
「林姐姐，哥哥對你真好呀！」
顧曼婷湊過來，小聲說。
「他以前對別的女孩子看都不多看一眼的！」
林晚星乾笑兩聲。
傻姑娘，你哥這是在為革命事業獻身演技呢。
她揉揉顧曼婷的頭髮。
「快去上學，要遲到了。」
打發走顧曼婷，林晚星鬆了口氣，回到臨時辦公室。
桌面上，關於發酵罐溫度分區控制的優化方案才寫了一半。
她甩甩頭，試圖把剛才那點不自在甩開，嘀咕道。
「搞事業搞事業，男人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哪怕是假男人。」
她剛沉下心寫了沒幾行，樓下又傳來了動靜。
這次是余掌柜和秦明遠教授一起來了，兩人臉上都帶著喜色。
「林小姐！好消息！」
秦教授人未到聲先至，激動得差點在樓梯上絆一跤。
余掌柜趕緊扶住他，笑著對聞聲出來的林晚星說。
「林小姐，秦教授這是太高興了！
咱們第二批發酵液的效價測定出來了，比第一批又提高了將近一成半！」
「真的？」林晚星聞言也驚喜地站起身。
效率提升意味著產量增加，能救更多的人。
「千真萬確！」秦教授掏出一張記錄紙，手指因為激動微微顫抖。
「您看！而且雜質含量還降低了！
肯定是您調整的那個微量元素添加比例，和攪拌速度分段控制的功勞！妙啊！太妙了！」
林晚星接過數據仔細看著，心中也湧起一股成就感。
這是扎紮實實、基於這個時代工業水平取得的進步。
比單純從系統虛無的高科技更讓她感到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