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準備孤注一擲兌換時,巷口突然傳來一聲厲喝。
「住手!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只見余掌柜帶著兩個夥計模樣的人,推著一輛板車經過。
板車上堆滿了麻袋,正好堵住了巷口大半去路。
余掌柜一臉怒容,指著那兩個黑衣人大聲呵斥。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對林小姐做什麼?!
我已經叫人去通知顧科長了!警察馬上就到!」
那兩個黑衣人,顯然沒料到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而且對方聲音洪亮,引來了附近零星行人的注目。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有些遲疑。
林晚星立刻抓住機會,大聲道。
「余伯!他們莫名其妙要帶我走!
連身份都不表明!我看他們不像好人!」
這話更是引起了圍觀者的指指點點。
為首的黑衣人臉色難看,壓低聲音對林晚星道。
「林女士,我們確實是公務,你何必……」
「公務?公務就是當街強行擄人?你們的證件呢?拘捕令呢?」
林晚星毫不退讓,聲音清晰,爭取讓更多路人聽到。
余掌柜也在一旁幫腔。
「特務」二字在戰時重慶極為敏感,圍觀人群一陣騷動。
那兩個黑衣人眼見事不可為,再僵持下去只會更麻煩。
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撂下一句「我們會再來的」。
便迅速上車,黑色轎車狼狽地倒車,駛離了巷子。
看著車子消失,林晚星這才鬆了一口氣。
能不動用底牌的情況下,就能解決。
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林小姐,您沒事吧?」
余掌柜趕緊上前,關切地問道,眼神里充滿了後怕。
「沒事。余伯,謝謝你,來得太及時了!」
林晚星感激地說。
「是顧科長不放心,一直讓我們暗中保護您。」
余掌柜低聲道。
「看來他們是真忍不住了。此地不宜久留,快回家!」
林晚星被余掌柜和夥計護送著,快步回到小樓。
剛進門沒多久,顧征就臉色鐵青地沖了回來,顯然是接到了消息。
他上下打量林晚星,確認她安然無恙,緊攥的拳頭才微微鬆開。
但臉色依舊難看至極。
「怎麼回事?余掌柜只說了一半!」
林晚星把經過又說了一遍,軍統那邊是黔驢技窮了。
顧征聽完,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好,很好。直接動手搶人了。看來是我最近太給他們臉了!」
他猛地轉身,抓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語氣是林晚星從未聽過的冰冷和強硬。
「喂,是我。通知下去,之前卡著二十三兵廠和渝鑫紗廠的那批條子,全部壓後。
問起來?就說我最近家眷受驚,心情不好,沒空批!……對,就是現在!」
他啪地一聲掛斷電話,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氣極了。
林晚星有些愕然。
顧征這是在用實際利益,敲打對方背後的勢力。
看來自己這個未婚妻的名頭沒有白擔啊。
顧征轉過身,看到林晚星驚訝的表情,深吸一口氣。
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但聲音中依舊帶著余怒。
「看來溫和的警告他們已經不放在眼裡了。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肉疼一下。
有些人,不敲打是不會清醒的。」
他走到林晚星面前,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晚星,從現在開始,你絕對不能離開我,或者可靠人員的視線。
我會加派人手。實驗室那邊,暫時也別去了。
需要什麼,讓秦教授過來或者我派人送去。」
他的關心和保護欲幾乎溢於言表,濃烈得讓林晚星感到窒息。
自己並不是沒有自衛的手段,他是忘了好幾次是自己救的他嗎。
她需要的是冷靜的戰略合作,而不是這種摻雜了個人情感的、過於熾烈的維護。
「顧科長。」
她後退半步,刻意用上了正式的稱呼,語氣冷靜而疏離。
「謝謝你的安排,我之後會更加注意安全。
但實驗室不能不去,很多關鍵數據必須我親自盯著。
你放心,經過這次,我會更小心。
也會更懂得如何利用,『顧科長未婚妻』這個身份保護自己。
他們今天不敢硬來,不就是顧忌你這層關係嗎?」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顧征因為憤怒發熱的頭頂上。
顧征愣住了。
看著她清明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分析意味的眼神。
那裡面並沒有驚魂未定的依賴,也沒有對他強勢維護的感動。
只有單純的,對自己的自信和的理智。
他眼底翻湧的激烈情緒慢慢平息下來,最終化為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和自嘲。
他緩緩點頭,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你說得對。是我失態了。
就按你說的辦,但安全措施必須加強。」
「好。」林晚星乾脆地應下,心裡卻鬆了口氣。
界限終於又拉回來了,希望之後他不要再越界了。
保持之前那樣不好嗎。
然而,看著顧征轉身離開時那略顯僵硬的背影,林晚星心裡又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她甩甩頭,把那點莫名的情緒拋開。
亂世之中,清醒才能活得長久。
註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三觀都不同。
就不要太過強求。
窗外的霧,依舊濃得化不開。